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当兵发老婆,这个新兵有点猛! > 第701章 寿宴,献礼!(一万二!)
    翌日,天光破晓,晨霭尽数散开。

    巍巍永安城矗立三百年风雨,历经大乾数代基业沉淀。

    时至泰和三十四年,今日恰逢当朝天子赵隆兴六十大寿花甲圣辰。

    早在一月之前,朝廷圣旨便传布天下,皇恩浩荡,昭告四海。

    天子龙颜大悦,为贺花甲寿诞,特赦天下。

    凡狱中无谋逆大罪、无滔天血案的轻罪之人,尽数开释归乡,骨肉团圆。

    同时减免天下半年赋税,罢黜各地额外苛捐,让四海万民共沐皇恩,同享太平寿辰。

    圣旨一出,大乾各州府万民欢呼雀跃。

    作为帝都的永安城,更是全城上下倾力筹备,整座城池从内到外焕然一新,迎来泰和年间极为盛大的一次皇家寿典。

    天色刚亮,全城坊正、衙役、民夫尽数出动。

    城内纵横百条长街、十里青石御道、万千市井巷道,全部以清水反复冲刷清扫。

    青石板砖洁净无尘,街巷角落无半点枯枝残叶,整条皇城御道平整光洁,干净得无可挑剔。

    满城街巷尽数张灯结彩,红红火火。

    两侧连绵无尽的商铺、酒楼、民居、官宅、权贵府邸,全部挂满大红锦缎、七彩流苏、精工宫灯。

    朱红绸带缠满廊柱窗棂,万千琉璃花灯层层叠叠从街头垂至街尾,连绵数十里不绝。

    朝阳升起,金辉洒落满城彩饰,流光铺地,锦绣漫天。

    街头万民尽数换上新衣,扶老携幼,沿街观礼。

    街边锣鼓礼乐声声不绝,唢呐长鸣,钟鼓齐振。

    沿街摊贩林立,糖画、鲜果、糕饼、花灯琳琅满目。

    孩童穿梭嬉闹,笑语盈街,满城尽是祥和热闹的盛世景象。

    皇城朱雀门外的十里御道两侧,早已挤满围观百姓,人人面带喜色,恭贺天子圣寿。

    轱辘辘——

    就在满城喧嚣鼎盛之际,一阵整齐厚重的铁马踏步声缓缓压来。

    镇北王王虎的车架,从朱雀大街尽头出现,不紧不慢的朝着皇宫的朱雀大门驶去。

    哒哒哒——

    百余名北疆亲卫骑兵身披玄甲光明铠,腰佩长刀,列成规整森严的护卫阵型,层层拱卫居中的侯王车辇。

    百名亲卫气息凛冽,军势肃杀,常年镇守边疆的铁血煞气弥漫整条长街。

    那是真正尸山血海养出的威压。

    “快让开,那是镇北王的车撵!”

    整条繁华长街上,原本巡游的礼乐队伍、往来的百官车驾、驻足围观的百姓,全部下意识停步避让。

    沿路诸多提前抵达皇城、准备参加寿典的文武百官车架,看到这尊紫檀鎏金、御马牵引的镇北王车辇驶来,无人敢与之并行。

    无论六部官员、州府刺史,还是世家勋贵的仪仗车马,尽数默默向街道两侧退让,收声屏息,不敢有半分僭越。

    整条朱雀长街,喧嚣自发压低,万千目光齐齐汇聚居中缓缓前行的车辇之上。

    车辇稳步前行,穿过锦绣长街,越过人海市井,一路直抵恢弘巍峨的皇城正门前。

    直至御道中央稳稳停落,百名北疆亲卫方才整齐转身,策马后撤,守立在御道外侧,肃立护驾,军容严整,纹丝不乱。

    紧接着,车辇帘幕缓缓掀开。

    王虎身形挺拔,气度沉凝,与身旁的白余霜并肩,一同迈步走下马车。

    皇城正门之前,早已人山人海。

    偌大皇城广场之上,大乾朝堂顶层权贵尽数齐聚于此。

    镇国公武长河、靖国公郑远山、英国公曹长源、英武侯慕容千军,四大顶级勋贵位列前方。

    左相李昌河立于文官之首,三省大员、六部尚书、侍郎、御史台众臣、大理寺、国子监、九卿百官,以及天下各州刺史、京畿大小官员,黑压压伫立整片广场,阵容鼎盛至极。

    文武百官密密麻麻伫立宫前,场面肃穆庄重。

    当王虎与白余霜并肩走来的一刻,整片喧闹的宫前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密密麻麻的文武百官下意识侧身避让,众人目光低垂,无人敢直视王虎,更无一人敢率先开口搭话。

    满朝文武心中皆清楚,这位镇守北疆、手握半壁江山兵权的镇北王,权势滔天,威压朝野,绝非寻常勋贵可比。

    全场死寂之中,唯有北疆派系的六位封疆大吏上前半步。

    北疆六州刺史秦卫宁、万德全、赵明远、李明觉、李邦彦、赵文书六人,齐齐躬身抱拳,姿态恭敬,低声齐呼:

    “我等,见过王爷!”

    声音整齐沉稳,打破短暂寂静。

    “免礼。”

    王虎面色平淡,微微颔首,简单示意回应,并无多余言语。

    随后他脚步不停,带着白余霜径直向前,走到百官队列的最前方。

    不多时,魏猛、郑远山二人策马赶至宫门前,翻身下马,紧随在王虎、白余霜二人身后,稳稳站立。

    至此,宫前百官阵营彻底泾渭分明,界限清晰。

    一方,是以王虎为首的北疆铁血势力。

    麾下站着北疆六州封疆刺史、北疆随朝武将、魏猛、郑远山等亲附势力,气势凛冽,军威厚重。

    另一方,是以镇国公武长河、靖国公郑远山、英国公曹长源、英武侯慕容千军为首的老牌勋贵集团。

    而剩余绝大多数三省六部、文武朝臣、各州官员,尽数汇聚在左相李昌河身侧,形成庞大的文官朝堂阵营。

    偌大皇城广场,三方阵营林立,泾若鸿沟,壁垒分明。

    表面是泰和三十四年,万民同庆、百官朝贺的天子花甲寿辰。

    内里,却是大乾朝堂最顶级的权势对峙,无声博弈,暗流汹涌。

    满城锦绣欢腾之下,皇城门前的权力格局,一目了然。

    吱呀——

    巳时三刻,厚重巍峨的皇宫朱漆正门伴着一阵沉闷的木轴转动声响缓缓向两侧敞开。

    宫门两侧值守的御林禁卫齐齐持戈站直,身姿如松,殿内礼乐丝竹隐约飘出,氛围感瞬间拉满。

    一身大红织锦蟒纹官袍、头戴内侍高阶玉冠的大监孙守德快步踏出宫门,立于宫门之下,深吸一口气,扯开浑厚响亮的公鸭嗓,大声宣道:“陛下有旨,传诸位王公勋贵、文武朝臣,入太和殿赴万寿贺宴!”

    “臣等遵旨!”

    广场上密密麻麻数百官员闻声,齐齐垂首拱手,齐声应答,声浪整齐划一。

    话音落下,众人依着身份品级分出次序,汇成绵长队伍,顺着宫门通道鱼贯向内行进。

    整条入宫御道宽阔平整,两侧分立垂手侍立的小太监与持械禁军,无人喧哗,只余衣料摩擦与轻缓脚步声。

    一行人紧随红袍大监孙守德的身影,穿过重重宫阙、金水石桥,直往皇宫三大殿之一的太和殿行去。

    “又回来了!”

    王虎并非初次踏足太和殿,之前来过此处,心中清楚,这太和殿是大乾皇宫规格至高之地,凡天子万寿、登基、大典等头等盛事,一应宴席典礼皆设在此处,寻常官员一生都难踏入一次。

    不多时,众人行至太和殿殿前广场,抬眼望去,四根合抱粗细的朱红盘龙立柱拔地冲天,红漆刷得鲜亮如火,历经数年依旧色泽浓郁。

    柱身之上錾刻鎏金盘龙,龙身顺着立柱蜿蜒盘旋而上,高昂龙首口含宝珠,层层龙鳞雕琢得错落分明,五爪紧紧扣住柱身,筋骨遒劲,威风凛凛。

    日光自殿顶檐角洒落,金纹与朱红交相辉映,四条金龙栩栩如生,扑面而来磅礴威严。

    盘龙柱底部皆是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的基座,刻满繁复精致的缠枝莲纹样,红金白玉三色相融,华贵庄重,尽显皇家无上气派。

    “王爷请!”

    “国公请!”

    “左相请!”

    众人依序拾阶踏上汉白玉丹陛,队伍前列分出三道身影,王虎、镇国公武长河、左相李昌河三人并肩走在最前头。

    余下所有王公、文武百官自觉落后半步,不敢逾越分毫,顺着层层台阶缓步走入太和大殿之内。

    一踏入殿门,开阔恢弘的殿宇瞬间撞入眼帘。

    殿内层高数丈,视野一望无际,殿内同样林立数十根巨型盘龙朱柱,支撑起描金彩绘的穹顶,梁枋之上绘满祥云、瑞兽、山海纹饰,各色珐琅琉璃镶嵌其间,富丽堂皇。

    整座大殿空间极广,足以容纳两三百人同席饮宴,丝毫不会显得拥挤。

    殿中早已提前排布妥当近百张双人长案,分左右两侧整齐排列,案面皆是上等花梨木打造。

    案上尽数摆满精致冷盘、时令鲜果、蜜饯糕点,青铜酒樽、白玉酒杯依次摆放,琼浆佳酿早已倾入樽中,果香酒香淡淡飘散在空气里。

    殿内两侧边角,上百名容貌清秀、身段婀娜的宫女垂手静立,手持绢帕、酒壶等候差遣;另有数十名青衣小太监分站廊柱之下,腰背挺直,神色恭谨,全程不敢抬头随意张望。

    众人在引路太监孙守德的指引下依次落座。

    大殿左手首桌乃是全场尊位,王虎与镇国公武长河二人并肩同坐一桌,居于百官最前。

    二人身后第二排长案,白余霜与魏猛相对而坐,紧随二人身后。

    左手第二张长案,坐着靖国公郑远山、英国公曹长源,往下依次排布英武侯慕容千军与禁军大统领李云虎,其余各路世家勋贵、边关武将,所有军功武臣尽数归列左侧。

    大殿右侧则以左相李昌河为首,第一排长案分坐三省六部尚书,各州刺史,其后顺着品级排布侍郎、御史台御史、大理寺卿、九卿一众文臣,满朝文官整齐分列右侧,文武泾渭分明,界限清晰。

    此刻左右两侧席位已坐满大半朝臣,空余殿后留有二十余张长案,专门留给远道而来朝拜天子的诸国使臣,待外邦使节到齐后方能入席落座。

    偌大太和殿内,鎏金灯火尽数点亮,满堂锦衣权贵分列两侧,礼乐班子静候殿侧,恢弘肃穆又带着寿宴独有的喜庆氛围,只待天子驾临,开启这场举国同贺的花甲万寿盛宴。

    百官刚刚尽数落座,殿内礼乐暂歇,满堂权贵正静待圣驾来临之际。

    殿外陡然响起一道太监尖锐嘹亮的传报声,穿透整座太和大殿:

    “大皇子到——!”

    “九皇子到——!”

    “十三皇子到——!”

    声响落下的一瞬,太和殿内所有文武百官齐齐动作一致,尽数挺身离席,躬身肃立。

    满朝三省六部大员、九卿勋贵、各州刺史、御史台众臣,无一例外,尽数起身行礼。

    就连位居文官之首、权倾朝野的左相李昌河,也依照朝堂礼制,端正身姿,垂首而立。

    偌大殿堂数百官员,唯有两人端坐原位,纹丝未动。

    正是左手首桌的镇北王王虎与镇国公武长河。

    二人身姿端正,神色淡然,既不起身,亦不行礼。

    朝中上下皆知原委,当今陛下曾先后两道特旨钦赐殊荣,镇北王王虎、镇国公武长河,身负盖世功勋、社稷安定大功,见亲王不拜、见皇子不礼,临朝可立、遇贵不屈。

    这是大乾朝堂至高无上的恩宠与特权,超脱所有朝臣礼制管束。

    正因有圣旨明文在案,纵使皇子亲临,也无从苛责、无从挑刺,只能默认二人的超然地位。

    片刻之间,三道华贵身影缓步踏入太和殿。

    大皇子赵弘君、九皇子赵弘礼、十三皇子赵弘升,三人皆是锦衣玉袍、玉冠束发,龙子气韵浑然天成,步履沉稳,气度矜贵,缓缓行至殿中。

    左相李昌河率先带头,文武百官齐齐拱手齐声道:

    “臣等拜见大皇子、九皇子、十三皇子!”

    三位皇子抬手从容回礼,姿态端雅,尽显皇家威仪。

    行礼之间,大皇子赵弘君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全场,视线最终落在左手首位、安然端坐的王虎身上。

    他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隐晦的厉色,裹挟着忌惮、恼怒与深深的敌意。

    这一抹情绪收敛极快,转瞬便化作平和温润的皇子仪态,在场无人察觉分毫,唯独端坐首座的王虎心神澄澈,嘴角微翘。

    礼毕之后,三位皇子径直走向太和殿最前方的三层高阶御台。

    太和殿正殿高台共分三层层级,层层抬升,凌驾下方所有文武百官席位,位格远超朝堂众臣。

    第一层高台首座长案,最为尊贵,大皇子赵弘君稳步上前落座,稳坐皇子之首。

    第二层高台席位,由九皇子赵弘礼入座。

    第三层高台席位,归十三皇子赵弘升落座。

    三位皇子居高临下,俯瞰满堂文武,位置尊卑有序,层级分明,稳稳压过下方所有勋贵朝臣。

    而在三层皇子高台的对面、大殿最顶层的至尊台基之上,还空置着成套席位。

    最顶端正中央,设一张九龙描金至尊御桌,雕龙绕梁、金玉铺陈,气派无双,毫无疑问,这是专供当今天子赵隆兴的御用主座。

    主桌左右两侧,各设一张鎏金陪宴御桌,乃是后宫最高位份的座席。

    如今大乾后宫并无皇后在位。

    之前太子赵弘运被废黜储君之位,昔日皇后周玉琴因牵涉东宫案,遭受牵连,被赵隆兴下旨废去后位、幽禁深宫。

    至此,中宫皇后之位自此悬空,始终空置。

    而后宫之中,如今地位最尊、权势最盛的便是两位皇贵妃。

    一位是大皇子生母德贵妃西门凌月,一位是九皇子生母陆艳君贵妃。

    二人稳居后宫之巅,统摄六宫诸事,无人能及。

    这两张顶层侧桌,便是专门为这两位后宫至尊贵妃所预备。

    除此之外,下方三层台基的边角,还空出三张精致玉案席位,是朝廷专门预留,用以接待远道而来、身份尊贵的诸国使臣与邻邦王族,待外邦贵宾入席,方成万国来朝的完整盛典。

    此时殿内格局落定,下方文武左右分列,勋贵武将居左、文臣居右,泾渭分明。

    中层三层高台,三位龙子居高临下,还有对面三张使臣席位。

    顶层至尊御台,天子宝座、双贵妃陪座。

    整座太和殿庄严肃穆,锦绣满堂,烟火盛世与朝堂权柄交织一处,表面喜庆祥和,暗中派系林立、暗流汹涌,只待圣驾登临,开启这场盛大的皇家万寿大宴。

    殿内百官、勋贵、皇子尽数落座,整座太和殿陷入一片肃穆静待的氛围。

    众人安坐席间,安静候立约莫一盏茶的时间。

    时辰流转,直至巳时三刻。

    殿外陡然传来一道穿透云霄、洪亮至极的唱报之声,红袍大监孙守德伫立殿外丹陛,扬声高呼:

    “陛下驾到——!”

    这一声落定的刹那,整座太和殿内所有人齐齐起身肃立。

    这一回,再无例外。

    原本享有不拜皇子特权、安然端坐的镇北王王虎、镇国公武长河,一同缓缓起身垂立,姿态恭谨。

    就连高居中层高台之上的三位皇子,大皇子赵弘君、九皇子赵弘礼、十三皇子赵弘升,也尽数离席站起,收敛周身矜贵气度,垂首静候圣驾。

    满殿文武百官、三省六部、九卿、各州刺史、勋贵武将,人人身姿端正,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片刻之间,一道巍峨帝影自殿外缓步走入。

    当朝天子赵隆兴,恰逢六十大寿圣辰,今日身着一袭正明黄十二章纹龙袍。

    袍身金线织就五爪金龙,条条龙纹盘踞衣襟、肩背、裙摆,龙姿腾跃山海,纹路细密繁复,在殿中柔光映衬下熠熠生辉,华贵威严到了极致。

    龙袍边缘镶赤金滚边,内衬素白锦里,配色庄重大气,尽显帝王九五之尊。

    头上不戴沉重冠冕,只着一顶束发金龙御冠,纯金铸造成型,雕琢云纹瑞兽,稳稳束住满头青丝,利落庄重,更衬得他面容沉稳、气场浩瀚。

    虽年届花甲,身姿依旧挺拔笔直,眉眼深邃威严,多年执掌大乾万里江山的帝王威压,自然而然弥散全场。

    天子身侧,由两位后宫地位最尊崇的贵妃随侍左右,二人气质截然相反,各有风姿。

    左侧德妃西门凌月,是极致的雍容华贵。

    一身正宫制式绛红织金凤纹宫装,衣料光华厚重,通体暗金凤凰流云纹样层层铺开,举手投足皆是沉稳端庄。

    发髻高绾,珠翠凤钗错落点缀,妆容华贵大气,体态丰韵端雅。

    她全程目不斜视,身姿平稳端方,轻贴帝王身侧伴驾,神色淡然肃穆,一言一行都透着稳居后宫顶层的沉稳城府,气度端庄大气,贵不可言。

    右侧贤妃陆艳君,则是截然迥异的冷艳英绝。

    她生得五官极度精致立体,眉骨锋利,鼻梁高挺,轮廓分明,全无寻常后宫女子的柔媚娇态。

    一身鸦青色镶银边锦绣宫装,衣身绣暗色寒梅纹路,配色清冷素雅,衬得她肤色冷白如玉。

    一双凤目狭长清冷,眸光淡淡疏离,自带凛然英气,清冷傲骨,艳而不妖,冷而含锋。

    她看似随驾前行,目视前方,目光却极轻极快地从眼角余光扫过左侧首位的王虎,眸光微顿。

    但转瞬,她便敛去所有细碎神色,恢复那副清冷漠然、不染分毫烟火的绝世姿态,旁人根本无从察觉。

    一帝双妃身姿雍容,气质迥异,缓步跨过太和殿高高的朱红门槛,沿着中央御道,一步步朝着大殿最顶层的至尊台阶走去。

    自圣驾入殿的一刻起,满堂数百朝臣齐齐躬身垂首,双手拱于身前,无人抬头仰视,整齐划一的声响响彻大殿:

    “臣等拜见陛下!”

    按照大乾礼制,天子寿辰吉庆之日,百官无需行三跪九叩大礼,仅需躬身拱手致意,以示尊崇即可。

    赵隆兴目光平和扫过整座大殿,声音沉稳浩荡,带着常年君临天下的威严,缓缓开口:

    “诸位爱卿免礼。”

    “谢陛下。”

    众人齐声应答,依旧躬身垂立,静待圣驾落座。

    赵隆兴缓步登临最高一层白玉台基,途经百官席位前方时,视线淡淡掠过左手首座的王虎,神色平淡无波,无喜无怒,看不出任何心绪起伏。

    随即,他在两位贵妃的从容拱卫下,稳稳落座正中至尊九龙御座。

    德妃西门凌月、贤妃陆艳君二人,分别移步坐至御座左右两侧的专属贵妃陪宴席位,身姿端正落座。

    至此,大乾天子、后宫双妃尽数就位。

    整座太和殿肃穆庄严,满堂权贵肃立待命,盛大的花甲万寿寿宴,只待天子一声令下,便可正式开启。

    赵隆兴才刚在正中九龙御座坐稳,殿外再次响起内侍拉长的传报声,清亮声响穿透殿内丝竹余韵:

    “长公主、九公主驾到——!”

    话音未落,两道曼妙身影并肩踏入太和殿大门。

    长公主赵玉清一身烟紫绣凤凰曳地宫装,发髻梳得规整端庄,点缀数支温润羊脂玉簪,周身满是历经世事的温婉成熟,眉目舒展大方,举止进退自有皇室长姐的沉稳气度,一举一动皆透着恰到好处的端庄柔美。

    身侧的九公主赵玉贞也早已长开,不复往日青涩,一身樱粉流云锦裙衬得肌肤莹白透亮,五官明艳夺目,眼波流转间明媚鲜活,一颦一笑自有倾国倾城的绝色气韵,行走时裙摆轻晃,满堂景致仿佛都沦为她的陪衬。

    殿内满朝文武百官、勋贵武将尽皆垂着目光,只敢借着余光偷偷打量两位公主,无人敢明目张胆直视皇室金枝。

    唯独左手首桌端坐的王虎坦然抬眼,静静望着二人缓步走来,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向上微扬,眼底藏着几分柔和笑意。

    两位公主行至大殿中央白玉御道处,齐齐屈膝躬身,声音清甜整齐响彻大殿:

    “儿臣拜见父皇,恭祝父皇花甲圣寿,福寿绵长,江山永固,岁岁安康!”

    赵隆兴见两位爱女前来,原本平淡无波的面容顿时染上暖意,龙颜大悦,语气满是为人父的宠溺,抬手轻挥:

    “哈哈哈,好,快上前来,到父皇身侧落座。”

    “谢父皇!”

    赵玉清与赵玉贞应声起身,提裙缓步登上顶层白玉台阶。

    御座左右两张侧桌本是德妃西门凌月、贤妃陆艳君的席位,如今天子特意留出御座近旁空余位置,两位公主分别在龙案两侧坐下,紧挨赵隆兴,一家骨肉同处高台,殿内一派祥和。

    殿内氛围稍稍缓和片刻,殿外内侍连绵不绝的唱喏声再度响起,一层一层递进传入殿中:

    “南齐使臣觐见——!”

    “西楚使臣觐见——!”

    “北离使臣觐见——!”

    “东海三国使臣觐见——!”

    “西域三十六国使团觐见——!”

    数十支异国使团依着事先排好的尊卑次序,依次鱼贯走入太和大殿。

    为首的各国使臣皆身着本国特色朝服,西楚使臣衣饰偏暗红锦缎,纹样繁复华丽。

    南齐官员素青宽袖官袍,文雅秀气;北离使臣黑金长袍,端庄稳重。

    西域三十六国使者发色、容貌与中州迥异,佩戴各式金银宝石配饰;东海三国使臣身着短款鲛绡锦衣,腰间悬挂海贝玉佩。

    所有使臣踏入殿内,便齐齐收束脚步,依照大乾朝拜礼制,在大殿下半段空地上整齐分列,齐齐躬身九十度,行外邦朝贺大礼。

    “恭贺大乾天子圣寿无疆!”

    各国使臣依次献上本国备好的寿礼清单,交由一旁侍立的内侍收存登记,再按引导,有序走向大殿末尾预先留出的空席,分区域落座等候。

    至此,所有参与万寿大宴的王公、朝臣、宗室、外邦使节尽数到齐,整座太和殿宾客齐备,只待寿宴正式开席。

    各国使臣依序行礼完毕,遵照大乾礼部定制的座次规矩,按国力尊卑、邦交亲疏依次落座。

    此番列席外邦之中,以西楚、南齐、北离三大王朝最为鼎盛,三者国力底蕴雄厚,皆有与大乾分庭抗礼、平起平坐的资本,故而独享太和殿高阶御阶席位,远非西域三十六国、东海三国所能比拟。

    南齐使臣位列右侧第一道御阶首座,位次最高,彰显大乾对南齐邦交的看重。

    西楚使臣落座第二道御阶长桌,位次居中,礼遇尊崇。

    北离使臣位列三道高阶御阶最末一席。

    论真实国力,北离铁骑冠绝四方,本应稳居三朝之首。

    奈何如今北离已然向大乾俯首称臣,藩属名分既定,礼制位次自然下调,居于末位,以此昭示大乾天朝上国的正统威严。

    北离使团为首之人,正是北离四大内阁重臣之一的唐明耀。

    他刚落座,目光便越过满堂朝臣,径直落向左首首位的镇北王王虎。

    趁着殿内众人视线纷乱、无人紧盯的间隙,唐明耀嘴角勾起一抹熟络笑意,对着王虎悄悄眨了眨眼,抬手虚虚抱拳,神态带着几分讨好谄媚、亲昵恭敬的意味。

    这一幕虽小动作细微,却被不少近处的大乾文武重臣尽收眼底。

    满殿官员神色顿时各异,心中皆是通透了然。

    朝野上下无人不知,王虎不止是大乾镇守北疆、权倾朝野的镇北王,更是执掌北离朝政、总揽大权的北离摄政王。

    他在北离境内,乃是名副其实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实权威望,甚至比他在大乾朝堂更盛。

    唐明耀身为北离内阁肱骨,对王虎这般恭顺谄媚,乃是理所应当的敬畏臣服。

    可这是大乾天子的万寿盛典,万国来朝的庄重朝堂,外邦重臣当众对本国藩王行私敬之举,实属逾矩失态,不合礼制。

    “哼!”

    高居中层高台的大皇子赵弘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面色瞬间沉下,喉间一声冷哼几乎脱口而出,正要借机出言发难、斥责北离使臣无礼。

    就在他神色微动的刹那,御座之上的赵隆兴目光淡淡扫来,一道沉稳凌厉的眼神无声压下。

    那眼神平静却极具威慑,暗含制止之意。

    赵弘君心头一凛,立刻收敛周身戾气,压下发难的念头,重新端坐原位,面色恢复如常,不敢再有半分异动。

    殿内细微暗流转瞬平息。

    待所有宗室、朝臣、勋贵、海内外使臣尽数落座,整座太和殿鸦雀无声,只余殿外隐约的礼乐余韵。

    龙椅之上,赵隆兴端坐如常,并未起身,只抬手轻轻一抬,声线沉稳洪亮,响彻整座恢弘大殿:

    “开宴。”

    立在御座旁、执掌宫宴礼制的掌印太监瑾轩,立刻躬身领旨,旋即挺直身形,扯开通透绵长的唱腔,朗声宣告:

    “陛下有旨,万寿吉宴开席!”

    “礼乐起,舞乐奉君!”

    话音落下,殿侧预备多时的宫廷礼乐轰然奏响。

    铛——

    丝竹悠扬,钟鼓轻鸣,婉转华贵的宫廷古调漫彻殿宇,一扫方才肃穆,添得满堂喜庆祥和。

    伴着乐声,十八名宫廷舞女列队从侧殿缓步走入大殿中央。

    一众舞姬皆身着五彩流云广袖舞裙,裙摆绣满金鳞瑞草、缠枝流云纹样,色彩斑斓,华美艳丽。

    十八人个个眉目如画,容颜姣好,身姿纤细婀娜,体态轻盈温婉。

    她们立于宽阔平整的红毯殿心,随着悠扬乐声起势旋舞,广袖翻飞如云卷霞舒,腰肢轻折若清风拂柳,步履翩跹,舞姿整齐曼妙。

    十八道彩影错落流转,层层叠叠、错落有致,每一个身段、每一次旋落皆极尽宫廷雅乐之美,赏心悦目,为这场皇家万寿盛宴拉开绝美序幕。

    满堂权贵、文武百官、域外使臣尽数静坐观舞,目光落于殿中舞乐之上,殿内气氛雍容雅致,喜庆恢弘。

    一曲终了,舞女齐齐躬身谢礼,缓缓退至殿侧。

    乐声稍歇,赵隆兴抬手拿起案上一尊通透温润的白玉龙凤酒杯,目光扫过满殿臣子、列国宾客,语气平和从容,带着帝王寿辰的宽和气度,缓缓开口。

    “今日乃朕花甲圣辰,四海升平,普天同庆。”

    “诸位爱卿随朕操劳社稷、镇守四方,列国宾朋远道而来赴贺,皆是至诚之心。”

    “朕今日欣然有感,便以此杯,敬诸位卿家、敬四方来宾!”

    “诸位,同饮!”

    话音落,赵隆兴抬手举杯,微微抬手示意满堂众人。

    刹那间,太和殿内数百文武百官、王公勋贵、三位皇子、各国使臣,尽数挺直身姿,齐齐举起案前酒杯,躬身拱手,声浪整齐浩荡,响彻恢弘殿宇:

    “谢陛下赐酒!恭祝陛下圣寿无疆,千秋万代!”

    金辉落满殿堂,玉杯齐齐高举,满堂同声贺寿,气势磅礴壮阔。

    大乾泰和三十四年,天子六十大寿万寿盛宴,正式启席。

    满堂众人举杯共饮,白玉酒杯轻落案几,殿内舞乐缓缓收声。

    一身大红蟒纹锦袍的孙守德双手捧着厚厚一卷明黄礼单,稳步走到御阶之下,站直身形,扬开浑厚响亮的嗓音,对着满殿宗室、文武、各国使臣,逐一提名宣读各方贺礼。

    “启奏陛下,今日各方寿贺礼簿在此,奴才为陛下逐一禀明。”

    “首呈,皇室宗室献礼:

    大皇子赵弘君,敬献万年暖玉雕九尊万寿蟠桃、鎏金云纹整套编钟一套;

    九皇子赵弘礼,敬献亲笔万字寿卷一轴、南洋深海火珊瑚一座;

    十三皇子赵弘升,敬献百年雪狐裘三领、天山延寿珍稀药材十匣;

    长公主赵玉清,敬献亲手绣制千寿祥云锦缎大屏风一具;

    九公主赵玉贞,敬献三十年陈年御贡佳酿一坛、羊脂玉净水观音一尊。”

    赵隆兴端坐龙椅,闻言轻轻颔首,内侍依次将五份皇室贺礼抬至殿侧陈列,珠光锦绣铺展一片。

    孙守德低头扫过礼单,继续高声宣读:

    “再呈朝中勋贵重臣寿礼:

    镇国公武长河,敬献祖传鎏金百寿鼎一尊、上等云锦十匹;

    左相李昌河,敬献前朝绝版文史典籍全套、老坑墨玉砚一方;

    英武侯慕容千军,敬献赤金镶红宝百寿挂屏、千年沉香大料十块;

    靖国公郑远山,敬献和田碧玉山水大摆件、百年山参十支;

    英国公曹长源,敬献鎏金镶玉成套酒器、织金锦缎十匹;

    其余六部尚书、九卿、各州刺史、御史台众臣、世家文武官员,各献字画、文房、地方特产、金玉器物若干……”

    话音落,殿下文武百官尽数垂首,殿侧长案之上各式珍宝堆积如山,唯独左手首座的王虎端坐不动,身旁无任何礼盒礼器,分毫未有献礼之举。

    满殿文武百官余光不断悄悄向他投去,心中各有思量,却无人敢多言半句。

    孙守德翻到礼单后半,声调抬高几分,转而宣读三大王朝贡品,乃是今日献礼重头戏:

    “南齐使臣,敬献深海地心九枚顶级夜明珠!”

    “此珠采自万里深海地底暗河,无光处自吐皎洁月华,圆润无瑕,九珠合一寓意九五安康,圣寿绵长!”

    “西楚使臣,敬献异兽火麟兽一头。”

    “异兽通体赤红如火,全身覆细密赤红鳞甲,头颅形似花斑豹子,身形近五尺高、身长一丈有余,体态近似猛虎,性情温顺不嗜杀伐。”

    “传闻此兽自带祥瑞火气,寓意国运红火,祝陛下福寿绵延,现已安置特制鎏金兽笼抬至殿外候观。”

    “北离使臣、内阁重臣唐明耀,敬献北离御丹宫九九八十一天古法炼制金髓延年丹一枚。”

    “丹丸通体璀璨金黄,吸纳百草灵萃,常服可固本培元、滋养气血,乃是北离皇室珍藏延寿至宝,专献陛下花甲圣辰。”

    读到北离贡品时,唐明耀坐在三阶御阶末席,再度不动声色朝王虎抬了抬下巴,暗中抱拳示意,大皇子赵弘君看得眉头紧锁,心底怒意翻涌,碍于天子在场只能强行压下。

    孙守德最后扫过礼单末尾,简略诵读一众小国贡品:

    “西域三十六国使团,敬献各色宝石、葡萄酒浆、西域异兽皮毛若干……”

    “东海三国使臣,敬献深海珊瑚、巨型珍珠、鲛绡轻纱……”

    “万国贡物尽数齐备,恭贺陛下千秋圣寿!”

    宣礼完毕,孙守德双手托举礼单,躬身缓步走上顶层御台,将整卷礼簿呈至赵隆兴案前,等候天子御览。

    殿内满殿珍宝罗列,万国奇物齐聚,一派万国来朝、盛世贺寿的恢弘景象。

    唯有镇北王王虎一席空空荡荡,全程未曾献出任何器物,无数道目光若有若无落在他身上。

    御座之上的赵隆兴缓缓抬眼,视线穿过层层文武,直直落向台阶下端端坐的王虎,声线不高,却清晰传遍整座太和大殿:

    “镇北王,满朝文武、四方藩邦皆备贺礼敬献朕,唯独你孤身前来,莫非未曾为朕备下寿礼?”

    话音入耳,王虎当即挺直身形,双手抱拳躬身一礼,语气沉稳不卑不亢:“回禀陛下,臣确已备好贺礼!”

    “只是此礼品物件特殊,不便随身携带,如今安置宫外,恳请陛下恩准,令臣亲卫将贺礼送入大殿!”

    赵隆兴眼底掠过一丝异色,沉默片刻,侧头看向阶下待命的红袍大监孙守德,淡淡吩咐:

    “孙守德,传朕旨意,准许镇北王亲卫将贺礼呈上殿来。”

    “微臣遵旨!”

    孙守德躬身领命,立刻转身吩咐殿外值守内侍通传。

    不过片刻功夫,两道挺拔身影自宫门稳步走入大殿,正是王虎麾下亲卫李长安与赵小塘。

    二人各自双手托举一方雕花木纹朱红方盒,盒子形制宽大精美,四方棱角规整,步伐沉稳,径直行至大殿中央空地,将两只红盒并列摆放妥当。

    满堂文武、各国使臣的目光尽数聚焦在两方红盒之上,气氛瞬间紧绷几分。

    王虎抬步上前半步,抬手指向地上两只朱红方盒,朗声向御座上的赵隆兴禀报:

    “陛下,盒中所盛,便是微臣今日献给陛下的寿礼!”

    赵隆兴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蹙,前些时日暗卫早已递上密报,他心中已然隐隐猜出盒内之物,面上却不动分毫怒火,神色淡漠开口发问:

    “镇北王,此盒之内究竟是何物?不妨直说。”

    “陛下只需令臣的亲卫开盒,一看便知。”

    王虎侧身示意李长安、赵小塘。

    “那就打开!”

    赵隆兴神色淡然道。

    “是!”

    二人应声上前,同时抬手掀开朱红盒盖。

    盒盖一掀,两颗经过防腐腌制、面色惨白无血色的人头静静躺在锦缎之上,面目清晰可辨,正是本该早已伏法的李青禾、李青衫二人。

    看清盒中之物,整座太和殿轰然哗然。

    满朝文武百官面色骤变,人人面露震惊惶恐,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谁也不曾料到,万寿盛典、普天同庆的喜庆场合,王虎竟以两颗人头作为献给天子的贺礼,此事简直闻所未闻。

    中层高台之上的大皇子赵弘君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猛地从席位上站起身,伸手指着下方的王虎,厉声呵斥,声响震彻大殿:

    “镇北王!你是何居心!”

    “今日乃是父皇六十大寿圣典,举国欢庆、万国来朝的吉时,你竟当众献上两颗人头,这般凶煞之物摆在大殿之中,你是存心冲撞父皇圣寿吗?”

    王虎淡淡侧眸看向暴怒的赵弘君,神色不见半分慌乱,沉声反问:

    “大皇子不必动怒,臣绝无半分冲撞陛下、不敬圣寿之心。”

    “敢问大皇子,可知这两颗头颅,属于何人?”

    赵弘君心气上头,不假思索冷声道:“本皇子怎会知晓他们是谁!”

    “无论何人,今日这般场合献上人头,便是大不敬!”

    王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一字一顿,清晰道出两个名字:

    “此二人,乃是李青禾和李青衫!”

    话音落下,赵弘君浑身一僵,脸上怒火瞬间褪去大半,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飞快偷瞄御座上的赵隆兴,嘴唇动了动,再不敢出声辩驳。

    殿内文武百官眼神各异,交头接耳,气氛压抑凝滞。

    刑部尚书薛明举、大理寺卿司马御空二人更是浑身巨震,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脊背阵阵发凉,手足无措地僵在席位之上。

    王虎环视一圈殿内众人,再次面向御台,义正言辞高声进言:

    “陛下,李青禾、李青衫二人之前犯下谋反重罪,陛下早已下旨将二人明正典刑,当众斩首,朝野上下人人皆知!”

    “可数月之前,这两个本该身死之人,竟凭空现身北离锦州,暗中收拢数千亡命匪众,设下埋伏意图对臣行刺!”

    “若非臣麾下亲卫拼死守护,臣恐怕早已遭二人毒手!”

    “此二人身负谋逆重罪,本该埋骨刑场,却离奇死里逃生,逃窜至北离地界聚众作乱,一旦任由他们积蓄势力壮大,不仅北疆边境永无宁日,甚至会牵动两国邦交,动摇大乾根基,乃是心腹大患!”

    “臣率军将二人就地斩杀,取下头颅带回永安城敬献陛下,只求陛下彻查此事!”

    “同时,臣心中疑虑重重,当出两人是由刑部、大理寺一同督办,二人何以逃脱死罪?”

    “倒底是谁暗中出手包庇,李代桃僵,助二人遁往北离?朝中是否有官员与此逆贼暗中勾结?”

    “此事若不彻查到底,揪出幕后牵扯之人,他日必生大乱,危及大乾社稷江山!”

    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字字句句落在殿中所有人耳里,满堂寂静无声,无人敢插话。

    赵隆兴端坐九龙御座,自始至终面色平静,待王虎话音彻底落下,方才缓缓抬眼,锐利目光直直扫向下方瑟瑟发抖的薛明举与司马御空,沉声开口,语气裹挟压抑的怒意:“薛明举,司马御空!”

    “你二人执掌刑部、大理寺,当初负责审理监斩李青禾、李青衫二人,谁能告诉朕,倒底是怎么回事!”

    薛明举、司马御空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连滚带爬冲出百官队列,跪倒在大殿中央。

    两人额头紧贴地面红毯,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连声哭诉:“陛下饶命!臣实在不知内情!”

    “当初行刑全程层层核对,我们亲眼见证二人伏法,断无存活之理!”

    “臣万万想不到此二贼会死而复生逃窜北离,此事臣一无所知,求陛下明察啊!”

    赵隆兴眼底寒光一闪,一声冷哼响彻大殿:“一句不知就想推脱责任?”

    “你们二人失职渎职,致使重犯逃脱,险些酿成边境大祸,一句不知便能搪塞过去?”

    “来人!”

    殿外值守羽林卫立刻应声入殿,甲胄碰撞之声刺耳。

    赵隆兴沉声道:“将薛明举、司马御空二人即刻拿下,打入天牢!”

    “让御史台全数彻查当初刑狱卷宗,细细审问所有经手官吏,务必查清二人死而复生、潜逃北离的全部缘由,不得有半分遗漏!”

    “是!”

    四名羽林卫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扣住瘫软在地的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押着二人躬身退出太和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