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帐中众人,语气郑重凝重。
“太安城既是北离皇都,又是北离第一雄城,城墙高达十余丈,城防壁垒坚固无比。”
“据黑羽卫探查回报,城内驻守战兵接近二十万,再加上近期临时征召的青壮丁勇,整座城池可战兵力,恐怕已不下三十万。”
“三十万守军据坚城而守,对我北疆大军而言,是一场实打实的硬仗,亦是一次极大挑战。”
“所以,传本王军令,器械营、辎重营抵达大营之后,即刻就地取材,征召民夫,日夜赶工打造各类攻城器械,云梯、冲车、攻城塔、檑木撞具等一应齐备,不得延误。”
“各营将士在未正式攻城之前,需每日勤修苦练金刚诀,日日操练不辍,任何人不得心生懈怠!”
“另,各营若无校尉急以上将领亲笔手谕,严禁私自出营,各级军校更不许擅自领兵四处劫掠扰民,全军必须严守军纪,恪守军中条例!”
“围城期间,各营安守营盘,整军备战,静待攻城号令!”
“诺!”
王虎话语说完,帐中北疆、北离两系文武诸将齐齐起身,拱手抱拳应喝
中军大帐肃然无声,军令已定。
城外十万北疆雄师蓄势待发,太安孤城被围,一场惊天攻城大战,似已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王虎军令颁罢,帐内气氛稍定。
这时,唐明耀缓缓起身,对着主位上的王虎躬身抱拳,神色恭敬道:“王爷,下官有点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北疆没有那么多规矩,畅所欲言,有话直说!”
王虎神色淡然的哦啊。
“是!”唐明耀神色镇定,继续开口道:“下官觉得,我们不必急着攻城,可以先遣使者入城,与太安朝堂好生交涉一番。”
“目前我们北疆大军,军荣鼎盛,携滔天大势而来,北离朝堂必然惊慌失措,值此之际,我们可以先威慑,劝其开城归降!”
“若能不战而下太安城,便可免去满城兵戈浩劫,保全太安百姓与宗庙社稷,这对于北离朝廷来说,乃为上上之策。”
“当然,若是他们不同意,我们北疆也毫无损失。”
“呵呵,唐大人这种想法,未免有些太过天真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雷千山当即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冷然不屑。
“以秦无忌那般专权跋扈、刚愎自用的性子,又手握全城兵权,怎可能心甘情愿开城投降?”
“他三番两次败于王爷之手,心中肯定恨极了王爷,此番派人进城议和,完全是多此一举,徒劳无功!”
唐明耀却淡然一笑,从容回道:“雷将军所言没错,秦无忌定然不会轻易投降。”
“但他不肯,却不代表北离朝中其他文武百官、世家权贵们也会跟着他一条路走到黑。”
“比如,如今坐镇北原城的东方池不就对他的军令视而不见,坚决不肯发兵前来支援太安城吗!”
“你们文人说话绕来绕去,我听不明白!”
雷千山觉得唐明耀话中有话,但他不想动脑子去想其中缘由,瘪着嘴说道。
王虎坐在主位,将二人对话听在耳中,瞬间便看透了唐明耀的深层用意。
唐明耀根本不指望派出使者去一趟北离朝堂,便能轻松拿下太安城。
明面上上起来是去议和,但唐明耀分明是想借议和之举,在北离朝堂众人心中埋下一根离间的钉子。
用议和之名,分化北离朝堂人心,让北离文武百官、世家权贵心生动摇,不再死心塌地追随秦无忌,使其内部生出嫌隙,离心离德,不攻自乱。
秦无忌权倾朝野,大权在握,确实不会开城投降!
但其他人可不这么想,毕竟谁当皇帝不都是一样。
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历史已经向世人证明过了。
而一旦太安城内部生乱,北疆军想要攻破这座雄伟坚城就会容易许多!
“王爷,末将以为唐大人所言极是。”
“不管太安朝堂最终愿不愿开城归降,我们都要先把仁义姿态做足。”
“我们可以明言告知城内百姓、世家大族,只要献城归顺,北疆大军入城之后,定然秋毫无犯,不扰百姓、不诛朝臣、善待世家。”
“再者,若是秦无忌公然反对,我们就可打出清君侧、扶幼主、安北离的旗号!”
“这样一来,我们在大义上就占据了名分,言明此番北疆大军挥师北上,并非意图覆灭北离社稷,只为铲除权臣秦无忌!”
“只要秦无忌一死,王爷便会辅佐幼帝坐稳江山,安定朝野民心。”
“如此一来,我们既能占据道义名分,又能动摇城内士气,分化秦无忌的号召力,一举多得。”
“同时我们也可以向北离文武百官释放一个信号,只要不跟着秦无忌谋逆,大军入城之后,王爷爷不会清洗北离朝堂!”
王敬业起身谏言道。
“嗯,王将军所言有理!”
王虎闻言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帐下众人,沉声道:“既如此,那便派遣一位使者进入太安城内,表达本王和北疆的意思!”
“不知诸位谁愿入城一趟,面见北离幼帝与沈太后,当面陈明利害,好好商谈议和之事?”
话音落下,帐内一时安静。
“王爷,属下愿往!”
“王某愿孤身入城,面见北离太后与朝堂百官,主持议和商谈之事。”
片刻后,坐在大帐末尾的王荣当即起身,大步出列,对着王虎躬身拱手,主动请缨。
他知道这是一次露脸的好机会,只要说服北离开城投降,那便是滔天的功劳,他必将一跃成为王虎帐下第一幕僚!
所以,他必须抓住这次机会,哪怕冒点险也是值得的!
“好,议和之事,便交由王先生全权处置!”
“明日,你代表本王和北疆大军入城,万不能弱了大乾气势!”
“入城之后可直言告知沈太后与北离满朝文武,倘若北离愿意认清大势、开城归降,本王可向天地立誓,大军入城之后绝不妄动刀枪、不兴兵戈祸乱,保全北离皇室宗庙、护佑文武百官与城中百姓身家性命,一应世家门第也皆可照旧,不用改换门庭!”
“但若执意负隅顽抗,妄图以孤城抗衡大势,那便休怪本王不讲情面了!”
王虎看着他,神色沉静,缓缓点道。
王荣躬身一拜,语气郑重:“属下谨记王爷吩咐,定不负所托!”
……
围城第二日,天色大亮,城外北疆兵马列阵肃然,风声卷着旌旗猎猎作响。
“我乃北疆使者王荣,奉镇北王之名,进城与你们北离朝廷商谈议和之事,尔等速速打开城门!”
王荣独身一人,缓步行至太安城门之下,仰头对着城头高声叫门,自报身份来意。
“速去禀报秦将军!”
城上北离守将闻讯,立即派人通报城防将军秦铭,很快消息传来,允许王荣入城。
不过城门是不可能打开的,北离守城士卒只是从城墙上缓缓放下一只藤编巨篮,垂落至地面。
“哼!”
王荣眼见吊篮落下,冷哼一声,神情高傲的踏入篮中,城头北离士卒收动绳索,一点点将他吊上高墙,接入城门之内。
随后有禁军引路,一路穿街引路,将王荣径直带至了皇宫的玉龙大殿中。
“宣北疆使臣入殿觐见!”
随着一声尖锐的声音从大殿内传来,王荣好整以暇,面容倨傲的昂首踏入了玉龙大殿中。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班,朝堂肃穆寂静。
众人见王荣踏入殿中,皆是神色冷淡、面无表情,默默立在原地,无人言语。
唯独站在朝臣最前列的秦无忌,脸色瞬间沉得铁青,眼底翻涌着浓重阴霾。
王荣本是他麾下的核心谋士,一直为他出谋划策,属于心腹幕僚。
但他没想到,只因为之前的一点处罚,王虎竟直接转身投入北疆阵营,孤身前来太安城充当说客。
此事若传扬开来,不仅让人以为他御下无方,更令他颜面尽失,故而心中又怒又恨,心中杀意升腾。
王荣一身锦衣华服,径直走到大殿正中,身姿挺拔,眉眼间满是趾高气扬。
他眼角淡淡斜瞟向身侧立着的秦无忌,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冷淡。
他跟随秦无忌已有十年之久,但只是因为两次南征失利,犯了点小忌讳,就被秦无忌丢弃在安州。
那时他心灰意冷,勉强在南云天和唐明耀手下混口饭吃,窘迫模样还历历在目。
可谁也想不到,他如今摇身一变,居然成了地位尊崇的北疆使臣,拥有了和秦无忌正面谈判的资格!
甚至整个北离朝堂,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没人敢对他不敬。
昔日的憋屈尽数翻涌,化作心底浓烈的高傲与得意,他看向秦无忌的眼神里,满是‘你弃我如敝履,如今我已在你之上’的轻蔑。
“北疆使节王荣,拜见陛下,拜见太后娘娘。”
片刻后,王荣才不紧不慢收敛眼底锋芒,对着龙椅上的小皇帝与太后沈玉宁,拱手低头,礼数做得潦草散漫,全无半分臣子的恭谨。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座大殿。
殿内一众北离文武百官见状,个个心头憋闷,暗自愤然。
谁都清楚王荣过往底细,不过是秦无忌麾下一个不起眼的幕僚,往日连登朝堂的资格都没有,如今竟敢在玉龙大殿之上,这般轻慢当朝天子与太后。
众人心中鄙夷唾骂,满是不忿,却没人敢当众出言呵斥。
只因太安城外,二十万北疆大军列阵虎视眈眈,兵锋直逼都城,谁也不愿在这紧要关头,贸然触怒北疆使节,引动兵戈。
众人只能硬生生将心头怒火压下,敢怒而不敢言。
秦无忌立在班列之中,脸色阴沉如水,死死盯着意气风发的王荣,周身气息冷得刺骨,却也只能强压心中杀意,想要看看王荣倒底要说些什么!
太后沈玉宁端坐凤椅之上,神色淡漠,抬眼看向殿中站定的王荣,语气清冷平淡:“北疆使者不请自来,不知此番入城,所为何事?”
王荣抬眸,目光轻佻的在沈玉宁绝美脸庞扫过一眼,心中感叹不愧是北离太后,果然长的是国色天香,难怪连镇北王都想让她做妾。
收起心中心思,他神态从容不迫道:“本使臣此番前来,是特意为拯救北离江山社稷而来!”
秦无忌当即脸色铁青,忍不住厉声怒斥:“混账!我北离江山社稷,何时需要你这种卖主求荣的小人来拯救,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王荣被当众怒骂,心底虽有不快,面上却依旧平静,反倒淡淡一笑:“摄政王此言差矣,如今局势摆在明面上,谁都看得清楚。”
“我北疆数十万大军已将太安城团团围死,西路大军转眼便兵临城下,东路军也快要平定辽州全境。”
“假以时日,等我北疆三路大军彻底对太安城完成合围,到那时摄政王若想再商议些什么,恐怕就为时已晚了。”
王荣言语中充满着浓浓的威胁,让周围的北离文武百官面色更加凝重。
“哼,你不必在此虚言恫吓!有本事就让王虎前来攻城,本王倒要看看,他如何攻破太安城!”
秦无忌冷哼一声,语气强硬无比道。
“王爷何必如此执拗,事到如今,王爷当真以为仅凭一座太安孤城,能挡得住北疆数十万大军吗?”
“王爷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太后、陛下,还有这满朝文武大臣们想一想!”
“难不成王爷真要执意死守到底,最后落得个与北疆大军玉石俱焚、城破国亡的下场马?”
王荣一番话说得直白透彻,殿内文武百官闻言,个个面露忧色,眼神来回闪烁。
众人虽看不惯王荣的为人行事,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都是实情。
先前丞相陈有望等人有心提议议和,全都被秦无忌驳回,如今王荣到来,反倒成了众人心里暗自期盼的议和机会。
若能让北疆退兵,哪怕付出些代价,他们也是全力支持的!
沈玉宁凤目微凛,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既然使者说要拯救我北离社稷,那不知你们打算如何了结眼下局面?”
“镇北王,他真的愿意退兵罢战吗?”
“太后娘娘放心,王爷说了,只要太后娘娘答应北疆提出的几个条件,北疆三路大军立即停止攻打北离城池,并且会在三日之内,退出北离各州!”
王荣收起笑意,面容肃穆道。
“哦,不知道镇北王都提出了什么条件,先说出来看看!”
沈玉宁美目闪烁道。
“镇北王只提出五个停战条件!”
“其一,北离废除本国帝号,君主不再沿用天子尊号与礼制,自降为国主,尊大乾为宗主,永世恪守藩属臣节。”
“其二,北离自行裁汰境内多余驻军,精简各地边防军备,不得私自大肆招兵买马、私造军械甲胄,禁军人马不得超过五万。”
“其三,割让霸州、锦州、运州三州全境疆土,尽数划归北疆管辖,属地户籍、官吏、粮草防务一概交割完毕。”
“其四,北离需赔付此次战事补偿,共计白银二千万两、黄金三百万两,不必一次性缴清,准许分三年逐年结清,不得拖延拖欠。”
“其五,自此藩属定立之后,北离每年皆需向大乾入朝纳贡,岁贡暂定额为白银两百万两、黄金十万两,再辅以上草原良马千匹、貌美女子百名,年年按时输送,不得缺额、不得延误。”
“以上所有条款,北离若尽数应允依从,北疆即刻撤去太安城外围城大军,罢兵息战。”
“若是执意负隅顽抗,待到三路大军合围之日,便是北离国祚断绝、太安城破人亡之时!”
王荣皮笑肉不笑的逐字逐句,声音郎朗道。
一番苛刻条件缓缓道出,字字如重石砸在众人心头。
满朝文武个个面色发白,神色惶然,整个玉龙大殿陷入一片死寂压抑之中。
金碧辉煌的玉龙大殿瞬间死寂一片,鸦雀无声。
满朝文武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压抑的气氛如同狂风暴雨来临前的死寂,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战争赔偿什么的都好说,但去除帝号和割让三州领土,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若是真去除国号向大乾俯首称臣,那北离跟亡国也没有什么区别了,而且还要割让三州给北疆,等于要将北离全面肢解啊!
下一刻!
“混账!”
立于朝班之首的秦无忌,一声暴喝,周身气场骤然炸裂!
他本就阴沉的面容瞬间涨得通红,双目猩红如血,胸腔剧烈起伏,滔天怒意席卷整座大殿。
连日战败的憋屈、众叛亲离的恨意、被昔日下属的当众讥笑,让他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摄政王,你这是何意!”
“本使不过是将镇北王亲口所述的条件复述一遍罢了,你为何如此恼怒?”
“若是摄政王真有什么不满,大可以出城找我家王爷当面商谈,条件不是死的,大家都可以坐下来好好谈的!”
王荣自恃北疆使臣的身份,丝毫不把暴怒的秦无忌放在眼里,甚至此刻还在出言挑衅着秦无忌的神经。
“你这背主求荣、寡廉鲜耻的无耻小人!”
“昔日本王待你不薄,你贪生怕死、背弃母国,如今仗着北疆兵锋,竟敢狗仗人势,踏入我北离朝堂,口出狂言,献上如此辱国条款!”
“削我国号、贬我君位、割我疆土、年年纳贡!你安的什么狼子野心!”
秦无忌怒火焚心,胸中戾气暴涨,越说越气,大步上前,直接一脚狠狠踹在王荣的胸腹之上!
嘭——
一声闷响,手无缚鸡之力的王荣,整个人狼狈无比的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冰冷的金砖地面,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口中一阵腥甜翻涌。
先前那点趾高气扬、倨傲狂妄的姿态,此时被秦无忌一脚踹得荡然无存。
“秦无忌,你敢伤我!”
王荣手捂着胸口,满脸的色厉内荏道。
“混账无耻的东西,今日本王把话撂在这里!”
“纵使北离江山破碎、社稷倾覆、城破人亡!本王也绝不对王虎卑躬屈膝!绝不向大乾俯首称臣!我北离将士骨可埋土,国不可受辱!”
秦无忌怒发冲冠,衣袖怒甩,杀气冲天的朝着殿外大喝道:“来人!即刻将这个吃里扒外、辱国欺君的狗贼拖出去!腰斩于午门!
“再将他的头颅砍下,高悬南城正门城楼之上!”
“本王就要让城外的王虎、北疆士卒看清楚,我北离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铁血决心!”
秦无忌杀气腾腾的话语,让此刻的王荣,心里彻底慌了!
他方才还心存高傲,自以为手握大势,可以轻松拿捏北离朝堂,可看着秦无忌眼底不惜亡国灭种也要杀他的狠辣眼神,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刹那间吞噬全身!
他浑身发凉,手脚发麻,心底涌起无尽的懊悔!
他悔自己太过张扬、悔自己小瞧了秦无忌的疯狂、悔自己不该仗着北疆使者身份,在大殿之上肆意羞辱施压!
死亡的恐惧死死攥住他的心神,他连滚带爬地抬头,面色惨白,满头冷汗,慌忙对着凤椅上的太后沈玉宁与小皇帝叩首求饶:
“太后娘娘救命!陛下救命啊!
“自古以来,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此乃千古礼法!”
“我可是北疆正式使节,身负两国议和重责!你们不能杀我!杀我便是正式宣战,再无回旋余地!”
“求太后娘娘开恩饶我一命!”
王荣双膝跪地,声音颤抖,面色煞白,眼神满是惊恐与卑微,再也没有刚入殿时嚣张和倨傲,只剩濒死之人的慌乱与乞怜。
“哼!你也配称使节?”
秦无忌见状,更是怒不可遏,厉声咆哮:“你不过是一个被本王养的一条狗,一个背主求荣的无耻叛贼!”
“王虎派你前来,根本不是议和,是特意派你这等卑劣小人,踏入我玉龙大殿,羞辱我君臣、践踏我北离国威!”
“你算什么使节?狗屁都不是!”
“王虎要想议和,就让他自己来,你还没这样的资格!”
“本王今天就要让你知道,就算你找到了新主子,本王杀你也如屠狗!”
“本王倒要看看,砍下你的狗头,王虎会不会给你报仇!”
秦无忌双目杀意充盈,根本没把王荣者放在眼里,更加不顾及什么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的规则!
更何况在他心里,王荣不过是他丢弃的一条狗,根本算不上使臣!
就在大殿剑拔弩张、杀机弥漫之际,丞相陈有望立刻快步踏出朝班,躬身恳切道:“太后、摄政王请息怒!”
“此人虽然卑劣无耻、背主求荣、言语辱国,罪该万死!老臣心中亦是愤恨不已!”
“但国事为重!应当已大局为先!此人纵然不堪,可他此刻确实顶着北疆使节的名分!”
“自古以来,两国对峙,刀兵相争,确实不斩来使!”
“今日若是朝堂当众斩杀敌使,便是彻底撕毁所有斡旋余地,再无半分和谈可能!届时北疆数十万大军必定会强攻太安城,社稷危在旦夕!”
“还请摄政王隐忍一时,暂且留他性命,以留一线缓冲余地,为我北离争取一丝喘息之机!切勿因一时盛怒,误了江山大局啊!”
陈有望句句肺腑,字字恳切,满心都是为国忧心,让周围的文武百官连连点头,就连沈玉宁也被说动,想要开口阻拦。
可盛怒之下的秦无忌,早已失去了理智。
他不等沈玉宁开口,眼神冰冷刺骨的盯着王荣道:“丞相不必多言!”
“此贼辱我君臣、辱我北离、辱我社稷!本王今日非杀他不可!”
“谁敢再为这叛国狗贼求情、姑息养奸,便是心怀异心、通敌叛国!一律按叛国重罪论处,严惩不待!”
话音落下,霸道威压席卷大殿,一众朝臣顿时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出言劝阻。
眼见满朝文武尽数低头,纵使心中赞同丞相陈有望所言,但慑于秦无忌滔天威势,沈玉宁只能将到嘴边的话语生生咽了回去。
她虽贵为北离太后,但手上并无兵权,最多只能调动宫中的数千禁军,根本无法和秦无忌抗衡。
眼见无人敢在替王荣说话,秦无忌双目赤红,杀意滔天,厉声暴喝道:“来人!拖出去,斩!”
蹬蹬噔——
暴喝传至殿外,四名金甲禁军,步伐铿锵,气势凛然的走入大殿中。
二名金甲禁军,上前一把死死架住浑身发软、面如死灰的王荣。
“不要杀我!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是北疆使节!”
“你们不能杀我!”
“太后救命!”
“摄政王饶命啊!”
此刻,身体被控制住的王荣彻底崩溃,浑身瑟瑟发抖,无尽的懊悔与恐惧缠满心神,他拼命挣扎,拼命嘶吼求饶,声音凄厉慌乱。
看着他丑态百出、卑微乞怜的模样,秦无忌眼神冷冽如万年寒冰,冷冷俯瞰,一字一顿,杀气森寒:“想在知道求饶,完了!”
“今日,必杀你!”
“拖出去!”
“不要——”
金甲禁军不再迟疑,拖拽着失魂落魄、痛哭求饶的王荣,大步踏出了玉龙大殿。
“哎。”
眼见王荣被如狼似虎的金甲禁军拖出了大殿,陈有望心中微微一叹,他知道秦无忌这是故意杀鸡狗猴看,想要震慑太安城内心怀二心的豪门贵族们,也是要彻底断绝北离和北疆和谈的机会!
而等待王荣的,唯有城门高悬,身首异处的结局。
……
正午,太安城南城门楼之上,冷风呼啸萧瑟。
王荣的头颅被一根麻绳高悬在城门正上方,双目圆睁,死状凄惨,赤裸裸曝露在城头寒风之中,成了北离宣泄怒意的标识。
城头这一幕景象,很快便被北疆斥候探得消息,快马传回城外的北疆大营中。
中军大帐之内,灯火通明,肃穆沉凝。
王虎端坐主帅高位,面色沉稳,听完斥候的禀报,深邃的眼眸微微一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秦无忌,这是气急败坏了吗?”
王荣此人虽说反复无常、心性投机、胸无大略、算不上栋梁之才,本事平平且为人趋利避害,不堪大用。
但无论如何,他今日身负北疆使节之名,代表的是整个北疆的颜面与威仪。
秦无忌明知其身份,依旧当庭暴怒,无视两国交战规矩,悍然斩杀来使,这般行径,简直是猖狂至极。
此举哪里是杀一个区区王荣,分明是完全蔑视他王虎,蔑视整个北疆大军,根本没将北疆数十万将士放在眼中!
大帐之下,一众将领听完消息,人人面色凛然,战意翻涌。
一旁的安有霖上前一步,沉声开口:“王爷,秦无忌公然斩杀我方使节,行事蛮横霸道,由此可见,北离朝堂已是铁了心思,打算与我北疆鱼死网破,再无半点议和退路了!”
“哈哈哈!鱼死网破,他们也配!”
话音刚落,雷千山当即朗声大笑,笑声豪迈,满是战意:“就凭一座太安孤城,他们拿什么来跟我们北疆抗衡!”
“王爷!待我方器械营、辎重营全数抵达大营后,攻城利器齐备,便是破城之时!”
“末将请命,麾下所有骑兵尽数下马步战,全员登城!二十万大军正面冲杀,杀入太安城内,杀他个天翻地覆,片甲不留!”
雷千山话音未落,一身白袍黑甲、身姿挺拔的楚天行立刻跨步而出,目光灼灼,抱拳沉声道:“王爷!我剑子营全员请战!”
“我们剑字营愿为全军打头阵、先登破城!誓死拿下太安城!”
闻言,王敬业亦大步出列,神色激昂,高声喝道:“末将麾下平北军,久经战阵,攻坚最是擅长!我平北军愿为攻城先锋,率先踏破太安城防!请王爷下令!”
“末将愿打头阵,请王爷下令!”
“末将要第一个冲上太安城头,请王爷恩准!”
“王爷,我们黑甲虎骑营也能下马步战!”
“……”
一时间,整各中军大帐彻底沸腾。
帐中所有武将,不论是步兵,还是骑兵,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人人争先请战,战意冲天。
在场所有人心里都通透无比,太安城已是此次北疆北伐的最后一座坚城、最后一道屏障。
只要攻破太安城,北离中枢彻底覆灭,剩余平州等残余郡县,必然望风归降、传檄而定,再无硬仗可打。
这是北伐收官的最终一战,也是诸位将领最后博取赫赫战功、青史留名的绝佳机会。
人人都想在此最后一战奋勇争先,立下盖世功勋,无人甘愿落后。
大帐之内,求战之声此起彼伏,气势如虹,烈烈战意几乎要掀翻帐顶。
王虎端坐主位,静静看着帐下众将热血激昂、争相请功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满意的笑意,神色从容。
他抬手轻轻下压,帐中喧哗瞬间平息。
“诸位稍安勿躁!太安城城高墙厚、守备完善,并非轻易可破的软柿子,没那么好啃。”
“此战乃是我大军收官决战,机会人人都有,功劳人人可立!”
“你们不必着急争抢,后续攻坚、破城、清城、抚民诸事繁多,诸位皆有上阵杀敌、建功立业的机会,绝不会让大家落空!”
“况且,北离打完了,不代表以后就没仗了!!”
王虎声音沉稳有力,传遍整座大帐,让众人目露思索,细细品味着王虎话语中的含义。
尤其是安有霖、王敬业、南云天、唐明耀几人更是目光闪烁,他们明白北离之战结束并不是真的结束,反而可能是另一场大战的开始!
“报——!”
“启禀王爷,百里将军派人押送来两名北离降将,特送至帐外,请示王爷如何发落!”
当大帐内声音停歇,一名黑甲亲卫快步掀帘而入,抱拳低首,大声禀道。
“带进来。”
王虎端坐主位,神色淡然,淡淡开口道。
“诺!”
黑甲亲卫领命退下,不多时,两名身披沉重铁链的武将被四名黑甲亲卫押入了大帐中。
其中一人身形魁梧壮硕,宛如铁塔一般,正是秦无忌麾下五虎将之一的拓跋山。
另一人身形清瘦、面色憔悴,也是位列五虎将之一的庞云。
二人浑身铁链缠身,步履蹒跚,狼狈不堪。
帐中右侧一众北疆将领见二人入内,神色各有不同。
王敬业面色冷淡无波,神情漠然。
他与拓跋山、庞云本就不属同一派系,往日在北离朝堂各有阵营,素来交集不深,此刻见二人沦为阶下囚,心中毫无波澜,半点也不在意。
而其麾下平北军诸将,也皆是神色平淡,冷眼旁观,全然无动于衷。
剑子营七大宗师,目光扫过满身锁链的二人,神色疏离淡漠,仿佛只是看到两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视若无睹。
唯有南云天望着落魄狼狈的拓跋山与庞云,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惋惜之色。
他与二人虽算不上至交密友,却也曾同朝为将,同属秦无忌麾下得力武将之列。
论在秦无忌心中的地位,他确实不及拓跋山、庞云这等嫡系武将,但秦无忌往日待他也算不薄,如今眼见昔日并肩同列的同僚,落得浑身铁链琐身,沦为阶下囚的凄惨下场,心中难免生出几分物是人非的唏嘘之感。
待二人被押至大帐正中,两名黑甲亲兵上前,厉声大喝道:“跪下!拜见王爷!”
“哼!”
拓跋山昂首挺胸,眉眼间满是桀骜不屈,死死抿着嘴唇,执意不肯屈膝。
庞云亦是面色紧绷,傲骨犹存,不愿向王虎俯首跪拜。
二人执意挺立,拒不下跪。
站在王虎身旁的李长安见状,面色渐冷,缓步走到二人身后。
不等旁人多说,他抬脚蓄力,猛然狠狠踹向拓跋山的左腿弯后侧。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骨骼受创的闷响格外刺耳。
拓跋山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腿骨剧痛钻心,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单膝重重跪倒在地,脸上掠过一抹强忍的痛苦神色,额角隐隐渗出冷汗。
他虽是八品巅峰武夫,但多日没有吃食,加上身上多处受伤,身体早已虚弱不堪,哪里能承受得住李长安这等八品武夫的一脚!
一旁的庞云亲眼目睹这一幕,心中陡然一寒。
他深知王虎帐下军令森严,李长安下手更是毫不留情,若是执意硬撑,只会落得和拓跋山一样腿骨断裂的下场。
心中权衡之下,不敢再逞强,只能咬着牙,老老实实屈膝跪了下去。
而主位上的王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神色自始至终平静淡漠,不起半点波澜。
仿佛眼前的强硬对峙、断骨跪地,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全然未放在心上,眼神沉静无波,静静看着跪地的二人。
王虎看着单膝跪地的拓跋山,神色平淡无波,缓缓开口道:“拓跋将军,我们又见面了。”
拓跋山强忍腿骨断裂的剧痛,额角冷汗涔涔,却依旧死死挺着脖颈,傲骨铮铮,不肯低下半分头颅。
他抬眼直视主位上的王虎,语气刚烈决绝:“王虎!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拓跋山屈膝归降,绝无可能!”
王虎闻言,脸上不起丝毫波澜,只是淡淡颔首,语气随意得近乎冷酷:“是吗?既然不愿归降,那便斩了吧。”
他甚至不多看二人一眼,随手一挥,轻描淡写吐出五个字:“推出去,斩了。”
“这就斩了?”
此言一出,大帐正中的拓跋山与庞云身躯同时一僵,双双怔住。
二人眼底皆是满脸错愕、难以置信。
他们本以为,王虎特意让人从千里之外的锦州,押送他们二人前来中路大军,必然是要对他们进行劝降、试探、或是折辱一番。
谁也未曾料到,王虎竟是连半句多余的盘问都没有,二话不说,直接定了死罪。
一股极致的羞辱感,浓烈的挫败感瞬间席卷拓跋山全身。
他自诩北离顶级战将,征战半生,威名赫赫,在北离军中地位尊崇。
可在王虎眼中,自己竟连被拉拢、被正视的资格都没有,如同一件毫无用处的弃物,说杀便杀。
这份轻视,比死亡更让他心头暴怒难堪。
一旁的庞云,神色更是复杂至极,心底五味杂陈,暗藏深深的惊惧与不甘。
他方才还想效仿拓跋山,故作傲骨矜持,死守武将气节,不肯低头。
可当‘斩了’二字轻飘飘落下的瞬间,心底所有的高傲尽数崩塌,只剩刺骨的恐惧。
他尚未到而立之年,正值巅峰壮年,一身本事尚未来得及施展,前途本该一片光明,谁能想到会是这般结局。
他不甘心、不情愿,就这样草草陨落、葬身刀下,落得个兵败身死的凄凉下场。
无尽的惋惜与不甘,死死缠在他心头。
他想开口求饶,但又不想被王虎和北疆众将瞧不起,只能暗暗吞下苦果。
短暂的呆滞过后,拓跋山怒极反笑,双目赤红,昂首厉声大喝道:“哼!要杀便杀!何须多言!”
“十八年后,老子依旧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好汉!”
“拖出去。”
王虎眼神冷漠,四名黑甲亲卫立即上前,将两人身体从地上拉起来,准备带出帐外斩首示众。
就在这生死一瞬,南云天骤然起身,快步出列,朝着王虎郑重抱拳道:“王爷!刀下留人!”
“拓跋山、庞云二人皆是沙场悍将,骁勇善战、深谙兵道,实属世间不可多得的良将!”
“末将恳请王爷准许,容末将上前,与二人细说几句,若是二人依旧不肯效力王爷,在杀也不迟!!”
“准。”
王虎眸光微凝,淡漠颔首。
“多谢王爷!”
南云天暗松一口气,抱拳感激道。
眼见南云天为他们求情,庞云眼神复杂,知道这是最后的活命机会,心里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只有拓跋山,双眼瞪得老大,似乎根本不领南云天的情,甚至想要开口怒骂,结果被两名黑甲亲卫直接推出了大帐!
待南云天几人离去,整座大帐的气氛悄然发生巨变。
帐下一众北疆老将,皆是心中了然。
众人皆知王虎素来惜才爱才,周北业、南云天、王敬业等一众昔日敌将,尽数被他破格收纳、委以重任。
今日王虎不问缘由、不假思索,张口便要斩杀拓跋山、庞云两大北离名将,看似不近人情,实则意在立威。
众人心中通透,却无一人敢出言多议,依旧肃立如常。
唯独帐侧一众归降不久的北离降将,此刻个个神色凝重、心神震颤。
拓跋山与庞云是什么人物?
那是秦无忌麾下数一数二的核心武将,征战四方、战功赫赫,威名传遍北离九州。
可就是这般顶级战将,在王虎眼中依旧说杀便杀,眼皮都不眨一下。
这一刻,所有北离降将心底最后一丝傲气、最后一丝想要与北疆诸将分庭抗礼、暗中争锋的念头,彻底烟消云散、熄灭殆尽。
他们瞬间认清现实,深知自家性命、前程尽在王虎一念之间。
此刻的他们,再也不敢有半分骄矜,人人收敛心神、低调俯首,满心敬畏,不敢再生半分异心。
大帐之内,无声之间,似乎悄然完成一场杀鸡儆猴的绝对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