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去的时候,阿良见我披着宽大的男士披风还有些惊讶,“阿姐怎么换装扮了?”
此时我还神游天外,这个和师父长相举止极为相似的人不断地打乱着我内心的宁静。
“遇见了对手,聊了一番,他见我冷就给我披上了。”我想着这番不寻常的偶遇,于是问他:“阿良,你觉得这个世界,有死而复生这回事吗?”
阿良说:“倘若有,我早就想尽一切办法让我爹妈活过来了。死而复生,那肯定是不存在的,阿姐,那是文人编的神话。”
阿良是在提醒我,郑玄成并非是师父,叫我不要沉溺在往日的感情里出不来。
我将郑玄成给银票的事情和那几位道长提了,万一道长大声叫好,“临渊堂主,我真没小看你,你还能去把敌人的钱坑过来花,正好解了我们燃眉之急啊。”
周不全谨慎地提醒道:“他只给了钱,没有对你提要求吗?”
我摇头:“没有,他甚至还提醒我千万要小心,我也不知道他是何用意。如果不是我夫君已经死了,我真怀疑他就是。”
万一:“许是对方故意扮成你夫君的样子过来迷惑你的。他若真是你夫君,不会这么多年都不去寻你,小心为上是对的。不管怎么样,有钱就是好事,这下可以暂时不用担心大家伙穿衣吃饭的问题了。姑娘,你记住,男人为你花钱,可千万别想着要还啊。”
他分析的有理,如果是师父,不可能十年了都不来找我,哪怕遣人或用法术在我们的瓦房给我留个信,对师父来说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如果他不是师父,为什么三番四次找我,又是送簪子又是送钱的,还知道我刚好缺钱。
在张封的引荐下,我终于见到了这位在民间有着很高声望的太子,他一直被秘密保护了起来。
因为锋芒太过,招政敌联合抵制,除了我们,张封还安排了其他人士对他的行踪进行隐匿,目的就是防内贼,因此这段时日,我们并不知道太子所在何处。
按张封的说法,这种叫声东击西,假意作势明着请我们保护太子迷惑对手,实际上太子根本不在我们保护的范围之内,暗地里让对手根本就无法得知太子身在何处,想暗杀也叫对方扑空。
太子坐在案上,姿态端方,整个人有着平民百姓没有的贵气和坚毅,他脸上满是不忍和关切:“孤何德何能,竟能到得如此多义士的保护。”
我:“太子殿下自谦了,殿下早先为民请命的举动,已经深入人心,他日殿下若能荣登大宝,将是大唐百姓的福祉。”
太子:“若父皇真有意立他人为储,大家也不要强求。如果为了保护我而牵连众位,我宁可不要这太子之位。”
张封:“殿下言重了,此翻民间道士自发形成组织,立志保护殿下,殿下一定要珍重。圣上曾授意下官集结民间力量保护太子,请殿下耐心等待,待圣上还殿下一个公道。”
太子叹了口气:“如今大唐万邦来朝,父亲任用外邦人士深度参与治理国家,表面看是爱之如一的盛世包容之举,实则为大唐埋下了重大的隐患。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曾多次上书提议父皇削弱外邦官员在朝中和军中的势力。父皇觉得我心思不正,过多干预朝政,所以对我生了嫌隙……”
张封:“殿下的担忧也不无道理,我朝虽兵力强盛,但是任用外邦人士把控军队势力,未免过于自大,少了防人之心。”
太子:“堂主如今有多少人马,经济周转得通吗?”
我:“回殿下,目前已接近100名道友,经济上确实有些周转不开,那位天师郑玄成,今日拿了两万的银票给我。”
我想了下,觉得还是有必要将这事禀告。
“若殿下觉得不妥,我立马将银票归还。如今大家不计回报,希望能助殿下顺利度过此次难关。”
太子:“这人我接触过,立场确实有些不明,道术相当厉害,如果能争取过来,那是极大的好事,孤会对他以礼相待。这钱既然拿了,那就用着吧,孤寻思着他也不叫你归还。回头我看看找十三弟要些副铠甲。不论如何,都不能让大家为我牺牲。”
张封提醒道:“临渊堂主,在下不得不提醒你一句,郑玄成此人平日里贪慕荣华富贵、惯爱仗势欺人,和李相走的很近。如果争取不了,那便是我们最强劲的对手,不得不防。”
“他既然送钱过来,说明对我没有敌意,他是父皇座下的御林军都统,能出财力支持也是表明了态度,他还没有坚决投诚,你也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防着点便是。”太子解释道。
是了,郑玄成大概率是想通过我,向太子表达他没有敌意的态度,他日若太子真的上位,也能感念他这日的财力支持,对他以后的仕途也能有所帮助。
师父当年不想入朝堂,对政治场上的东西,研究的较少,我也没什么兴趣,政治场上的事我不是很懂。
太子继续和我闲聊,言语间对百姓疾苦甚是关心,谈及朝中政策,王朝历史和兴衰规律也是随手拈来,颇有高见。
对于今后如何治下,也很有自己独到的了解和分析,原来这些年圣上许多项利国利民繁荣昌盛的政策,正是听取了这位贤德太子的提议。
假如他日后能够杀伐果决些,日后必定能成长为比他父亲还要圣明的君主。不怪乎当朝宰相张九龄全力保他,确实是一位不可多得的贤君人才。
“阿姐,快出来,你看看谁来了。”阿良扯着大嗓子进来拉我。
“谁来了?”
“你出去便知道了。”
苏瑾过来了,带着她的嫁妆和两个家仆,差不多是把自己整个家都搬过来了。
阿良带她来见我的时候,我竟一时没有分辨出眼前人就是苏瑾。她风尘仆仆,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见到我立马眼睛亮了起来。
她激动地向我跑过来抱了我。
“苏瑾,你怎么来了?”
“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不是阿良千里传音向我通风报信,我怕是这辈子都不能再见你了吧。”
“阿良跟你说了什么?”
“姐,我把我们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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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的事,简明扼要地和苏姐姐说了。我觉得你需要她的帮助。”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苏瑾,你能过来我真的很高兴,但是现在是特殊时期,你今晚就收拾行李准备回去吧,我们今晚叙叙旧就好了。”
苏瑾:“我才刚来,你就要赶我走,你也不问问我这次来给你带了什么。”
我:“好,我们进去再说吧。”
苏瑾把房门关上,神秘兮兮地从包袱里拿出来一把银票给我:“你看,你缺钱也不跟我说。这么大的事,怎么能没有我参与呢。”
我:“你从哪得来的这么多钱,跟你爹拿的?”
苏瑾:“拿了一些,我把大部分嫁妆当了。”
我:“胡闹!”
苏瑾:“你听我说,太子是个贤君,我听说他屡次上表为民请命,替百姓整治权贵。如果将来大唐能有这么贤明的君主上位,我们的命运或许就不再一样了。”
我:“我知道,我和各位道长会誓死保护太子。你没有武功也不懂道法,在这里很是危险,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
苏瑾:“你不要欺负我没有武功也没有法术,我有你们没有的能力。”她说着扬了扬手中的银票,这可是“钞能力”啊。
苏瑾眼里闪着光,“我已经为你们招兵买马,招募了五十多号人,都是有些道行的道士,大家听说为太子护法,都十分激动要过来。他们明天就能赶到。我今天是快马加鞭,恨不得马上来见你。”
我震惊了,没想到养在春闺里的苏瑾竟然有一日替我招兵买马,倾家荡产支持我的事业。一时间竟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阿良:“阿姐,你不要怪苏姐姐,苏姐姐有鸿鹄之志,巾帼不让须眉。”他近日跟着那群道士,越发有文化起来。
“阿良,你帮忙把苏瑾的行李那些搬进来,我和她一起住。还有,通知下去明日准备好五十人的吃住,有什么问题就早点解决。”
“好咧。”阿良兴奋地去安排了。
当晚卧谈会,我才知道,原来,苏瑾并不是自己主动搬出罗府,她一直瞒着我,就是怕我担心。
苏瑾:“我那个短命的丈夫死后,公婆为了贞节牌坊,令小厮将我勒死。只可惜老天有眼,他们在房间密谋的时候,我因为晚上闲来无事,到院中散步经过他们房门,偷听到那对恶毒夫妻的谈话。我连夜逃回家中,在爹娘的陪伴下告到衙门,因证据不足被反咬一口。”
我:“后来呢,他们有没有被绳之以法?”
苏瑾恨恨地说:“罗家父母咬死我不守妇道诬告公婆杀媳妇。我父母咬定罗家意图谋害女儿独吞嫁妆。左右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成了当地一桩‘无头公案’。那苏县令看我可怜,又拿罗家父母毫无办法,于是便下令让我带着嫁妆搬出罗府自立门户。”
我:“谢天谢地,幸好没被那对恶公婆得逞。法律竟拿他们半点办法也没有,实在是太可恨了。”我抱住了苏瑾,为她脱离死亡而感到心有余悸。
苏瑾说:“这是个吃人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