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卡特！！”
同事撕心裂肺的呐喊几乎穿透了大半个走廊，正和别人在茶水间聊天摸鱼的卡特被他吓得差点水杯都没端稳。
“你在搞什么鬼……”他嘴里有些不满地嘟囔着走过去，对方也急急忙忙朝他跑了过来。
接过手机的那刻，卡特发誓自己哪怕之前已经有点猜测，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其实还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Aftercarefulconsiderationandfollowingdiscussionswiththeclub,Ifeelitistherighttimeformetostepdownattheendoftheseason.
经过深思熟虑并与俱乐部进行讨论后，我认为在本赛季结束时卸任是我合适的时机。
……”
他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上午十点零3分，温格的离职声明是在三分钟前发出来的。
周围不少人都陆续收到了通知，议论声像水波纹一样层层蔓延开。
这份离职声明很短，影响力却几乎是爆炸式的。Base作为英国的老牌经纪公司，自然和这位在英超长期执教的老人打过交道。
从经纪人的角度来说，想要给这位老派的教练推销球员其实并不容易。温格不喜欢经纪人在球员转会中干涉太多，对于选择球员更是有一套自己的标准。不过在转会市场上，温格有着足够多的信誉和尊重，这是大家的共识。
“他们可真兴奋。”经纪人群聊里消息一条条地快速刷新，卡特随意扫过了一眼，他的同行们都在讨论温格的离职会给阿森纳带来什么样的转变。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想想看，老教练离开了，阿森纳总算要跟上时代的潮流了。”和卡特在同一个部门工作的同事走了过来，“阿森纳要真正进入重建期了，他们得花不少钱买球员吧。”
“他们需要更新一条更好的防线，还有门将，甚至我认为中场也需要加强，现在教练们的战术核心大多都是传控和高位压迫，想要像以前那样靠温格留下来的那点人重建起来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要我说，这些都是克伦克家族的报应，温格已经乘着救生艇离开这艘泰坦尼克号了，不知道下一个倒霉的船长会是谁。”
两个同事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阿森纳就像温格精心打造的无菌乐园一样，能坚持这么多年也算是奇迹。”
“至少我们下次给阿森纳推荐球员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和社媒上已经开始刷屏表示怀念温格的球迷不同，经纪公司的这群人更多的是想着怎么在阿森纳之后的转会窗中大快朵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英超突然出现了一块新的大蛋糕。
卡特一言不发，喝了口咖啡，比起那些想要将球员卖进阿森纳的同行们，他现在可是真的有个在阿森纳踢球的雇主，还是少说话为好。
他给几个和阿森纳关系比较密切同时又还算靠谱的经纪人和工作人员发了消息询问情况，阿森纳媒体部的电话此刻一定被记者们给打爆了，但卡特心里并不着急。
姜玉才15岁，连合同都是青训球员的规格，哪怕和下个教练闹得不愉快，也会有不少俱乐部乐意花点青训补偿买下一位潜力无限的年轻球员。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拿到一些消息，做好初期的准备，再跟姜玉的父母打一通电话，然后等待下午姜玉训练结束回家。不管怎么说，球员在现场的第一感受永远比外围记者们重要得多，那才是信息量最大的地方。
以前和他共事过的好友也在给他发消息，抱怨自己接下来可能至少一周都得加班，他就职的足球杂志表示要紧急策划一版温格执教22年的纪念特刊。
真是虚伪的一群人，卡特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过去十年把温格骂得狗血淋头的也是这些英媒。
现在媒体们估计都忙疯了。阿森纳官方同时还宣布了下午五点会在酋长球场的媒体大厅召开新闻发布会，发言人自然不是温格，而是CEO伊万·加齐迪斯。
十点发布的通知，但四点半就得完成签到。卡特几乎都能想到这群人正带着摄影师和设备驱车赶往伦敦的狼狈样子。
“嘿，卡特，你是不是应该好好规划一下Jade的未来了，他可是你手下最有潜力的客户。”同事朝他挤了挤眼。
“这是当然，谁都不清楚新教练会是个什么人，具体还得看实际情况。”卡特笑了笑。
……
端着一碗牛奶泡麦片、一颗苹果的姜玉走到史密斯·罗身边坐了下来。
“Emz，布卡约说市中心开了一家新的Gelato店，周末你想去吗？吃完了我们还可以一起去逛玩具市集。”
姜玉用勺子搅了搅麦片，似乎这样可以让它泡得更软一点。对于他的提议，史密斯·罗看起来很感兴趣。
“玩具市集？那是什么？”
“我也不太了解，但据说很大，我想买一点，暑假的时候带回家送给亲戚家的孩子。”
旁边又陆陆续续坐下来几个人，今天的训练还没有开始，他们正在吃早餐。
坐在他们附近一张桌子上的是拉姆塞和威尔希尔，听到两个人的聊天，拉姆塞很感兴趣地扭头问：“什么玩具市集？Jadey，我能了解一下吗？”
“当然了Rambo，等训练结束我就把他们官方在IG上的宣传贴转给你，你想陪Sonny去吗？”
威尔士人笑了笑，“科琳又怀孕了，我得在家陪着她。但我的父母最近来伦敦了，我想他们很乐意去陪孙子逛集市。”
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富有光泽的幸福感，28岁，正是一个中场球员的巅峰时期，又在为敬重的主帅和热爱的球队效力，和青梅竹马组成的家庭更是即将迎来新成员。
听到这个好消息，姜玉感觉自己心情都不由自主高兴了很多，毕竟和一线队合练以来，拉姆塞始终是那个关照他最多的人。
“天哪，祝贺你们又要成为一个孩子的父母了，也帮我转告科琳，希望你们的孩子健康可爱。”
“Jadey你的祝福很不错，不过我得说，那可是一对双胞胎，Rambo到时候会被三个孩子烦死的。”威尔希尔调侃着纠正，显然他比姜玉要早知道消息，也了解得更多。
基地里球员们都陆陆续续到齐了，姜玉喝完最后那点麦片，准备开始啃苹果。
就在这时，助教博罗走了过来，他敲了敲桌子，示意众人安静下来听他讲话。
“所有人，九点半到一队更衣室集合。”
此话一出，众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阿森纳的训练一般都是十点半开始，没有特殊情况，基本上都是十点才开始去更衣室。
不知为何，姜玉感觉自己那点飞扬的好心情突然被蒙上了一层阴影，博罗憔悴的脸庞、疲倦的皱纹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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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代表着某种不祥的预兆。
姜玉发誓自己对博罗没有任何意见，甚至对他一向很尊重。博罗从上世纪90年代起就一直陪着温格执教，在如今的阿森纳是资历最老的那批人，什么样的事情甚至需要他来通知球员？
手中洗得发亮的苹果已经被姜玉咬了大半个口，充盈的汁水止不住地流到他的手上，冰凉而黏腻。
他匆忙从餐纸盒中抽出几张纸，试图擦干净，可效果反而不佳，汁液被纸巾拭去，留下来的痕迹却依然让姜玉感到别扭。
这是怎么回事？姜玉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如此地敏感和迷信，仿佛什么小细节都能让他感到不舒服，哪怕是半个苹果。
“我去洗个手，你等我过会儿一起去更衣室。”姜玉飞快站起身，将苹果遗留在餐盘里，给史密斯·罗留下一句话后就跑向了洗手间。
……
温格是最后一个走进更衣室的人。
这里好像从来没有挤过如此之多的球员、工作人员。所有人都不清楚温格到底要说什么，尽管也有老将隐隐约约猜出来一点情况，但大部分人都还像往常一样，调整装备、听歌或者和人聊天。
角落里的姜玉格外沉默，连带着史密斯·罗也一言不发起来。
站在更衣室中央的温格看上去状态十分糟糕，姜玉突然想起来自己第一次和一线队训练时，温格将他叫过去，嘱咐他去做体检。
他看上去比那时候还要瘦和老了，也没那么高了，姜玉心里突然冒出来这样的念头。
“小伙子们，今天把你们叫到一起，是因为有件事我想在媒体通稿发布前亲自告诉你们，我觉得这得让你们先知道。”
温格很缓慢地开口，更衣室里突然安静到可怖。
“这个赛季结束后，我将不会再担任阿森纳的主教练一职，做出这个决策对我来说是格外艰难和痛苦的，但这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
这无疑几乎是一声轰雷炸响在姜玉耳边，他无心去看和听其他队友们的表情和反应，大脑像是损坏的电视机，滋滋闪烁的雪花故障和不断切换的过往记忆疯狂抢占着屏幕。
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史密斯·罗的肩膀、手臂和他紧紧贴在一起，他们像两只可怜巴巴的小动物缩在角落里抱团，可姜玉感受不到一点温暖。
“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们来说有些太突然了，我很抱歉，没能完成应有的两年合同。
……
接下来我们还有重要的比赛，尤其是欧联杯。我希望大家把所有的专注度都放回球场上。让我们一起体面、完美地结束这个赛季。”
话音刚落，温格便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更衣室，留下一屋子陷入混乱中的球员。
是不是人在极度难过的时候记忆会错乱？
那天早上后面发生的事姜玉几乎记不清了。
史密斯·罗似乎哭了，泪水浸湿了姜玉大半个肩膀，也许不是他，可能是威尔希尔？亦或者科斯切尔尼？流泪的人实在太多了。
情绪是种病毒，它从更衣室扩散到训练场，也曾经从球场蔓延到互联网上，最后将所有人吞噬得体无完肤。
“他就是全世界最好的教练！”
“WengerOut！”
姜玉还清清楚楚地记得他看阿森纳的第一场比赛，北伦敦德比，球迷们的感慨似乎还回荡在耳边，快要十年了，他原本以为这份爱是不会褪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