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照面,花满月就大概判断出来了,这个人应当不是扮猪吃老虎的类型。
虽说能进这个秘境,他的修为应当和自己不相上下,但就这个照面时他下意识露出来的神情,应当是真心没想和她交手的。
甚至看起来,他也不太像能打的样子。
花满月用剑鞘顶着他的咽喉,只看到他满头大汗,浑身抖如筛糠,上下牙齿不停打架,脸色惨白如纸,好似下一刻就要两眼一翻晕过去了一样。
“好,好汉,老大,饶我一命……我是误入此地的!我什么都不要!”他看着花满月神色冷淡,顶在自己咽喉上的剑鞘还往里怼了一些,神色更是崩溃,眼泪和鼻涕一块流了下来。
在这混乱之中,他更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一大堆话,最后他整个脸和说出来的话,都是一派惨不忍睹。
花满月有些嫌弃,手上的力道也稍微松了一些,让剑鞘抵在他喉咙上的桎梏也跟着松开了些许。
他立刻就跟没骨头一样,贴着身后的泥墙,身体软软地滑了下去,在“扑通”一声中跪在地上。
“姑奶奶大人有大量,姑奶奶人美心善呜呜呜………”他的声音哽咽,整个脸都几乎被他的眼泪和鼻涕覆盖,看着实在是目不忍视,“姑奶奶的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
花满月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他都快被抹匀的鼻涕眼泪糊成马赛克的脸上,眼角抽动两下,微微向旁边飘开了一寸。
“你是什么人?哪门哪派的?没有修为可误入不了这个地方。”花满月往下打量了一下他的穿着,迟疑了一瞬,最终用剑鞘抵在了他的肩膀上,让两人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刻意压低了声音,用冷淡的语气说道,“你最好从实道来,不要想着糊弄了事,不然……”
一面说着,花满月一面用剑鞘在他肩膀上,微微用力地点了两下,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他果然被吓住了,身体又开始抖抖抖个不停,抬眼觊了花满月一眼,嘴一瘪,眼看着又要开始喷射求饶的话。
花满月赶紧拿剑鞘用力戳了一下他,冷冷地说道:“再说些没用的,现在就把你解决了。”
闻言,他赶紧抬手捂住了嘴巴,重重地点了几下头,恨不得用全身表达自己的态度。
花满月有些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说道:“把脸擦干净。”
“这位姑奶奶,我真是误入此地的……”他捂着脸的手胡乱擦拭了几下,然后抬眼观察了一下花满月的脸色,哭丧着一张脸说道,“我名箬玉,本是一介散修,前些日子才加入了望泉宗——宗门十分弱小,也不过数十人。只不过我们宗门有几位符修,画的符箓颇受欢迎,有不少人会来买他们的符箓,也算做宗门的一大进项。”
花满月听着这一大段的话,眉头忍不住微微皱起,将他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重点落在他衣领上的刺绣纹样上。
虽周遭环境仍旧昏暗,但花满月此时已经渐渐适应,也能够看清他衣领上的刺绣纹样,正是“望泉”两个字,想来正是他所说的望泉宗的标识。
花满月眉眼微松了些许,抵着箬玉的剑鞘却没有移开,依旧将他的身形固定得不能轻易动弹。
“你既出身望泉宗,也该知道,望泉宗此次应当未曾派人参与此次的试炼大会。”花满月的目光在箬玉的脸上巡逡,微眯着眼,不错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冷声问道,“按理说,望泉宗的弟子不该出现在此才对。那你作为望泉宗的弟子,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话一出,箬玉的脸色瞬间变了,显出了几分愁苦之色,他本想叹气,但被剑鞘顶得不能随意动弹,只能耷拉着眉眼,说道:“正是因为试炼大会我才会来此。我修为低微,但脚程略微快些,在宗门内一直替师兄师姐们送符箓上门,今日也是为此而来。”
花满月挑了下眉,大概猜到了他到这里的原因了。
箬玉抬眼,觊了一眼花满月的脸色,这才垂眉低眼继续说道:“今日有位修士,订购了大量的符箓,要的又急,今日必须要拿到,故而宗门就将我派出来送这批符箓。才刚交易完,我本想离开此处,免得被牵扯进去。谁知,还未及催动法器,秘境的入口便忽然打开了,将我一齐卷了进来。”
花满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箬玉看,确认他的神情是发自内心的,没有半点撒谎的成分。
就是说到这里,箬玉估计越说越觉得自己命苦,连带着面色也越发凄苦了,嘴角向下撇着,说道:“我亦是没想到,我才结丹不久,竟也会被卷入秘境。迫不得已之下,只能在进入秘境之后,到此处躲避,等着秘境再度打开之日。只是想不到……”
后面的事情,不用说花满月也知道了。
她也碰巧被传送到了附近,然后一个没留神掉进了这个洞里,正好和箬玉凑到了一起。
他们两个也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若说不幸,但偏偏遇到了对方,一个没能力,一个没想法,如今彼此暂且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了。
但若说幸运,一个只是跑腿送货就被卷进了秘境,另一个修为低下身上却带了不少宝贝,要是被盯上就只有当个服务员送菜的份。
再加上如今,她和箬玉二人一起掉到了这个泥洞里,灰头土脸的样子,活像两只掉进猎人设下的陷阱中的兔子。
说完了自己的经历,箬玉似乎觉得委屈了,眼泪又再度涌了出来,却又怕花满月因此生气,故而只能竭尽全力强忍着泪水不落下。
花满月微微低头,就对上他惨不忍睹的脸,和含着两泡热泪的眼睛,一时间有一种自己成了坏人的感觉。
她沉默了片刻,手上的力道松了,将手上的剑收回,横在自己身前,只是右手换到了剑柄附近,打算一见势不对就拔剑。
箬玉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动作,只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被放开后也没有动作,身体软软地顺着泥墙的墙面滑落,歪歪斜斜地跪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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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月垂眸看了他一会,确认他是真的一点都不能打后,心下也跟着一松,后退了两步,在另一侧找了个较为平整的位置坐了下来。
坐下来之后,花满月缓缓呼出一口气,绷紧的身体也缓缓放松下来。
她活动了一下四肢关节,放松了一下肌肉,然后瞥了一眼才缓过劲来的箬玉,说道:“你如今……”
她的话还没说完呢,眼前忽然一黑,衣物翻飞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伴随着影子一块落下。
同一时间响起的,还有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啊——”
惨叫声在一息之后戛然而止,倒也不是来人闭嘴了,而是他重重地砸在了洞底,还是以脸着地的姿势。
所以惨叫声在落地的一瞬间,就被落地“咚”一声取代了。
这人落地位置倒是好,精准无比地落在了花满月和箬玉之间的空地上,但凡再歪一点,就能砸中他们之中的一个,和他们之中的某一个人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头脑碰撞。
花满月向后挪了挪,左手握紧剑鞘,右手握住剑柄,将长剑拔出剑鞘寸余,屏息凝神地盯着正在地上哀嚎翻滚的人影。
“痛痛痛!!这什么破地方,怎么会莫名其妙有个坑啊!”那人一边用双手捂着脸,一边在地上左右翻滚着,哀嚎和骂骂咧咧在嘴里穿插出现。
花满月眼角抽动了一下,手上的力气稍微放松了一些,沉默不语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那人不知道滚了第几下,终于有一次用力过猛,往一侧翻滚了两圈,滚向了箬玉那边,身体撞上了靠墙跪坐着的箬玉。
突如其来的碰撞,显然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箬玉低头看去,地上的人转脸看过来,两人就这么在昏暗无光的洞穴中打了个照面。
下一瞬,两人不约而同地惊声尖叫起来,声音大到把花满月都吓了一跳,向后靠在了泥墙上。
花满月靠着墙,右手握着剑,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两个还在尖叫不停的男人,又抬头看看洞口,生怕他俩的叫声把这里震塌了。
她的嘴张张合合几下,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默默地看着他们两个。
这两个人终于停止了尖叫,花满月松了一口气,用脚抵着剑鞘,腾出左手来揉了揉耳朵。
趁着那两个喘息未定的时候,花满月将落下来的那人身形打量了一番,清了清被尘土呛了一下的嗓子,准备开口问话。
谁知道她才清了个嗓子,那人就又是浑身剧烈一抖,猛地向她这边转过头,眼神惊恐地看过来。
待对上了花满月的目光之后,他的眼睛瞬间放大,张开嘴又开始惊声尖叫起来。
他身后的箬玉,本已在大口喘气了,被他这突然的尖叫又吓了一跳,也张开嘴,跟着一块尖叫起来。
花满月握着剑,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看着这一横一竖的两个人,皆是用一副见鬼了的神情,在这个狭窄的洞穴中进行尖叫二重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