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之后的几日下来,花满月莫名觉得,封尘好像有点怪怪的。
封尘责任心过重,对救下的她格外负责和重视,行为上也难免会有点……
过于保护?
先前那段时间相处,花满月本已经基本习惯了,但这几日花满月不知是不是自己的缘故,还是封尘的缘故,对他的行为又有些不适应起来。
可真论起来,封尘似乎也与以往无异,每日晨起练剑听课,指点师妹师弟练剑过后,他便会准时准点地出现在花满月养伤的地方。
然后在宋忍冬交代完她的情况之后,封尘也没有离去,也不去练剑,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和她相顾无言。
见花满月似乎有些无聊和不自在,便提出给她念书。
然而他拿出的书不是功法就是剑谱,再配上封尘平静无波的语调,实在是催眠圣品。
花满月连一盏茶都撑不住,每每听了一会就困意上涌,头一歪就昏睡过去了。
再睡醒时,一睁眼又是看到封尘坐在床边,手上捏着方才没读完的书。
这般折腾了几回后,封尘心里怎么想的,花满月不清楚,但花满月现在都快形成条件反射,一看到就忍不住一阵困意上涌,哈欠连连。
好在封尘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些书念出来对花满月实在是太过于无趣,在花满月伤势好转,能够坐起身之时,他立即就改了——改成上课了。
花满月一手捏着黄纸,一手握着笔,神情有些呆滞地听着封尘给她讲解,每一个纹样的含义,和笔画的轻重。
封尘讲得颇为细致,且深入浅出,实在与他先前惜字如金的形象不符。
但他的教学水平出人意料的好,一番讲解过后,花满月这种没有任何基础,第一次接触符箓的人,都基本听明白了。
花满月学着封尘的模样,握着笔,沾了些碟子里的墨水,一点点在纸上依样画葫芦地描画着。
不过她的绘画基础还是太差了一些,第一次画出来的符箓实在是惨不忍睹,朱红的墨水在黄纸上扭曲成一团,像什么被诅咒的文字一般。
花满月自己看着都觉得有些惨不忍睹,封尘拿着一张完美的符箓,却是一脸认真地称赞道:“画的不错,你在此道上应当颇有天赋。”
画的不错?颇有天赋?
花满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开始怀疑起封尘的眼睛。
她先低头再看了一眼自己画出来的成品,又转头去看封尘手里的那张符箓,两者之间不说天差地别,也可以说是两模两样,完全看不出来是同一个类型的符箓。
也不知道封尘是对她期望太低还是怎地,面对着这个绘制者本人都不忍直视的作品,竟然能夸得这么……自然。
封尘这个样子,简直可以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大师了。
花满月默默地低下头,将如诅咒文字一般的符箓对折,低声说道:“画技拙劣,实在是……当不起你的称赞。”
虽然她也很想腆着脸,说自己第一次画成这样已经算不错了,但是对比实在有些惨烈,让她又实在是不好意思直接应下这话。
“你初次绘制,这般模样已是很好。若是负责教授符箓的紫蘅师叔在此,也会对你称赞有加。”封尘看着花满月的动作,嘴角不禁也微微上扬了一点,面上依旧维持着平和的神情,语气却是温和地说道,“未曾接触过此道的人,即便是玄门宗的弟子,第一次多数半途就会失败。你能画完一整张符箓,已是超出他们许多,”
不知是不是花满月的错觉,封尘的语气过分温和,甚至比之以往还要更甚几分。
花满月忍不住侧目而视,正对上封尘直直看来的目光,他的目光坦然澄澈,一丝阴霾也无,让人的心忽地一下就安定了下来。
封尘抬手,将手中绘制好的符箓,轻轻放进了花满月的手心里,见她面露意外之色,说道:“此事并非一日能成,不必因此急躁,还需日积月累,才能有所小成。你若是对此道有意,我便每日教你一些。我虽非精通此道之人,但应当对你有些许助益。”
花满月觉得封尘这话多少有点自谦了,单看着手中这张的符箓,花满月就能想起当时差点把她送去见列祖列宗的威力,这哪儿是不精通此道的人能绘制出来的?
“若是不耽误你的修行时间,那我自然也是觉得好的。”花满月手指划过符箓黄纸有些粗糙的表面,垂下眼帘,眼睫颤动着,嘴角却是勾起一个笑来,轻声道,“我只怕让你在此浪费许多时间,平白耽误了修行。”
她忽而想起了以前读书时,那些学习格外好的同学,有的生怕别人去问他们问题,总觉得替人回答问题浪费了自己的时间。
而她从宋忍冬那儿打听来的封尘,听着也是非常典型,每日勤勉修炼,好像除了练剑修行之外再没有别的爱好,就连睡觉时间也用打坐替代,简直是修仙世界的卷王,卷得前辈同辈后辈都生不如死。
并且他连指点师妹师弟练剑,也是言简意赅,两三句点拨完,就直接用实战训练,打得众人哭爹喊娘。
由封师兄指点的练剑时间,已然成为玄门宗内剑修弟子最恐惧的日程,一面想进步,一面又恨不得痛苦得生不如死。
想到这儿,花满月忍不住侧目看了一眼封尘,觉得从宋忍冬那里听来的封尘事迹,似乎比如今在她面前的,更符合她原有印象里的封尘。
不过也可能是太过于惜字如金和认真负责了,面对每一个弟子都不肯放弃,尽职尽责要把他们教会为止,这才导致了弟子苦不堪言罢?
而她在封尘这里的身份,只是一介未曾涉足修仙之事的凡人,对凡人要求低一些,好像也是正常的?
花满月思绪凌乱,心情也颇为诡异,一会想到封尘对待自己的方式,似乎与旁人不同,一会又想到也许是看在自己是凡人,还是他亲自救下又格外倒霉的凡人,这才多了几分耐性……
她的心情也因此忽上忽下,扰得她自己也弄不清自己在想些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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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此时,封尘忽然轻而低沉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不过因着那是她编造出来的名字,她的反应迟钝了一瞬,才回过神来应声,侧头看向封尘。
封尘不知何时,又递来了新的黄纸,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花满月看着他的动作,也大概领会了他的意思,是让她接着练习吧?
于是,花满月也将自己的失败品和封尘的符箓,叠在一起放到一旁,接过他递来的黄纸,放在自己面前的床上小桌是,低头按照封尘的教授,握着笔继续画起符箓来。
符箓的教学课程,在花满月画完第三张符箓后,就被封尘以如今身体不好,学习不可贪多为由叫停。
花满月早就觉得累了,画一张要低头勾勒半天,且这又没有撤回功能,有时候一笔落下去,就知道自己坏菜了。
来来回回废弃了许多纸张,若不是封尘一直语气平静地指导她,估计花满月早就在画废第三张后,就掀桌子暴走了。
花满月向后靠在靠枕上,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手腕,忍不住无声地长出一口气。
学习的苦果真是她吃过最神奇的苦,有一种最饿的时候只能面对一大碗开水泡白菜的感觉。
不过还好,总比工作的苦要好吃一点,至少努力是有进步的,进步是有回报的,而不是像工作一样,忙忙碌碌一周,最后被领导挑三拣四后一票否决,却为了那点子维持生存的窝囊费,不能一拳打在领导脸上。
更何况,封尘确实很会教人。他的耐心比花满月更甚,每回都能准确地指出花满月的问题,然后教授她方法和诀窍。在花满月露出懵懂神情时,封尘还会亲自演示一遍,直到花满月彻底明白为止。
就是封尘对她的这个教法,实在是和宋忍冬口中指导弟子的样子大不相同,让花满月心中的疑惑越积越多。
莫非,教符箓和教剑法的方式是会不一样一些?
毕竟符箓的绘制过程还是有些复杂的,而剑法说到底演示一遍多少能明白一些?
花满月不太确定。
不过花满月看着封尘将今日的课堂用具,还有桌上那堆她画废的符纸都一一收好,又觉得说不准还真是她猜测的那样。
封尘这般尽心负责的人,自然也会考虑到教授方法要因人而异。
他的师妹师弟都是是有基础的,而她是一个零基础刚入门的小白,自然不能同一而论。
确信这点后,花满月没有完全长舒一口气,心情反而有些微妙,只是自己也不知道微妙些什么。
她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最终只能将这点归咎于,她的良知和道德正因为封尘的行为而隐隐作痛,让她心中难免有些愧疚难安。
不过她也没有愧疚太久,想着大不了日后走剧情时,让他两个徒弟少收一些苦,快速过完这个剧情,让他能早点回去继续闭关,也算对他的帮助了。
才心安理得下来,封尘的手伸到了花满月的面前,她低头看去,发现掌心之中放着一枚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