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月突然意识到,她人虽然解除身份离开了玄门宗,但这么多年下来,封尘早就通过各种各样的照顾,将她的生活渗透了个遍。
往日里还没有发觉,一旦离开封尘,就在点点滴滴中,明显察觉到封尘留下来,存在过的痕迹。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花满月深知这个道理,不然她也不至于和封尘拉扯那么久,每每有坦明心意的苗头时,她总会频频用装傻充愣和转移话题这两招,来进行风险规避。
不知封尘看出来了,还是没有看出来,总之从结果上来看,她的做法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不然今时今日,哪里能那么顺利地离开?
花满月在靠着灿花宝莲,四处寻找合适作为洞府地点的途中,一直在这样反复自我暗示,免得自己的决心会在漫长的路途中动摇,一个没忍住就回头了。
在历经辗转,花满月突然想起来,她的功法还是要依靠各种负面情绪,才能迅速修炼的。
与其在这里漫无目的地兜圈,最后两头都捞不着,还不如先去凡间玩一圈,说不定玩着玩着,就能在修炼的同时,顺带找到合适的藏身地点修行了。
虽然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小,毕竟修士的洞府都是建立在荒无人烟,只有修士能找到的地方。
但,修行这件事,确实在凡间会比普通修行,对花满月更有好处。
不仅仅是凡间众生的负面情绪,主要是古代所拥有的朝代战乱和皇权更迭,这二者产生的各种怨气,晦气等等负面情绪,对她而言都是修行上的大补之物。
想到这点,花满月没有再犹豫,立刻转道往凡人聚集之处跑去。
在经过花满月简单地筛选之后,花满月最后还是把自己第一个落脚点,放在一个天高皇帝远的边陲小县。
按照她曾经学过的历史知识,越是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越是容易出现各种各样的情况,例如腐败、迷信、黑店、绿林好汉等等。
总之,只要有一点类似的情况,就一定会滋生大量的负面情绪。这样正好能让她在修行的同时,还顺带替天行道一番。
没有也没关系,反正她又不是普通凡人,不必受通关文牒和户籍诸如此类的限制,想走的话,随时都可以离开。
花满月在一个不远不近,没有人烟的郊外落了地,把灿花宝莲收进芥子囊之中。
然后,她给自己的脸施加了一个障眼法,让自己看起来就是一个四十多岁面貌普通的妇人模样,不起眼到过目即忘,在城中行走谁也不会记着她。
这法术虽然骗不过修士,但骗骗凡人,已是足够了。
也不是她过于自信,而是太过出众的话,会引人注意,那她想低调的计划就会直接破产,搞不好还会泄露自己的踪迹。
花满月徒步做好万全的准备后,就徒步走到了那个县城城门外,正好遇见城门初开,一群人排着队入城。
她赶紧加快脚步,压低了帷帽的帽檐,缀在了队尾。
她前面正好是一支商队,看穿着打扮,中间两排应当是这支商队的商人和携带的仆人,外面一圈带着大刀和长矛的,应当就是护送商队的镖师护卫之类的。
他们运送的货物虽然被遮盖得严严实实,但是从车辙凹陷的样子,份量可不轻。
花满月将前方的情况观察完毕,就移开了目光,压低了帽檐,免得自己的注视被这些常年在外行走的人发觉。
此地地处偏远,人人都戴着帷帽,她这样单人出行的虽少,但也多亏了障眼法,并未太引人瞩目。
在守城门的将士粗略检查过后,花满月就顺利进了这座名为“十方城”的小县城。
十方城虽然是县城,但并没有很小,城内随处可见客栈和茶馆,供来往行人住宿和歇脚。
花满月行走在满是尘土风沙的街道上,将周遭的情况,来往的行人模样都扫视一遍,大致确定了这里的本地人生活水平。
这些人穿着已经不仅仅是简朴了,简直可以说是简陋了。
大部分人的衣服上都是大大小小的补丁,面容黄黑憔悴,双目如死水一般毫无波动。
而另一些人,穿着上和花满月差不多,都是灰沉沉的,花满月能完美混迹其中。
这些人的面色,看着稍微好一些,但也带着疲惫,并没有多少活力,有一种活着死了都行的麻木感。
花满月一面吸收他们身上散发的怨气,一面打量着路上的客栈。
最终,她选定了一家较大的来福客栈,这间客栈里头往来进出的人皆是商人打扮,店面看着也是这条路上所有客栈里最干净的,从感觉上很是让人放心。
不过低调归低调,没必要让自己住都住不舒服,毕竟她也是见过那些不好的客栈房间有多简陋的。
最终,花满月在客栈掌柜将信将疑的目光中,要了一间上房,还是走廊最末尾的房间,正好方便她藏身。
花满月住进这间客栈之后,就以自己来寻亲的借口,向送饭到房的店小二打听十方城的情况。
店小二虽然觉得她千里迢迢来寻亲有些奇怪,但在花满月扔出赏钱后,立即一脸殷勤的将十方城的情况,同花满月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个清楚。
此地地处边疆,却并非要塞重城,守备兵力薄弱,又没有多少耕种良田和放牧的草场,故而不大受朝廷重视。
但因着位置便利,来往行商都会在此落脚歇息,这才让这座县城的客栈跟着增多了不少,而普通百姓也能做些小生意维持生计。
说到这里,店小二还特意同花满月提了一句,“来这处歇脚的商人我见多了,但像大娘这样的,千里迢迢特意来寻亲的,实在是第一次见,这才有些稀奇,还请大娘勿怪。”
花满月摇摇头,又接着向店小二打听这里的县令,和一些当地望族的情况。
店小二听了花满月的问题,以为她是县令或是哪个望族的远亲,又想到她方才痛快掏银子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态度也更殷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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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思索了片刻,口齿伶俐地说道:“这十方城,因着太过偏僻,实在没有什么望族,顶天了也不过有两户世代在此的大姓,俱是家底殷实,人丁兴旺。听闻,这两户人家祖上都出过官老爷呢!不过,这两代倒是未再出过了。”
不等花满月发问,店小二就接着说道:“这一户姓杨,一户姓孙,皆是世代在此的。两家皆出过官老爷,家底殷实,在城中的名声原本是不相上下的,只不过……”
他将声音陡然压低了许多,神神秘秘地说道:“孙家不知造了什么孽,这一辈人丁凋零。孙老爷娶了十房夫人,竟也只得一子一女。孙老爷一开始不信邪,跟着又娶了两房,依旧没个动静,也就只能认了。谁知,这两个孩子却又不如孙老爷的意。”
花满月挑眉,回想起自己进城时,偶然一抬头看到的冲天黑气,不免在心中猜测起来。
“这孙公子不仅不是读书的料,也不是经商的料,叫孙老爷操心不已。不过前几年,孙公子忽而说要效仿圣贤名人,四处游学,喜得孙老爷以为他终于开窍了,连忙命人收拾行囊点了人,将孙公子送出去了。”
店小二说得绘声绘色,仿佛这些都是他亲眼所见的一般,尤其是见到花满月听得专注,说得更是起劲。
“这孙公子一去就是三年,回来时却不如孙老爷期盼的那样,反而不知从哪儿学来的一身唱戏本事,唱念做打样样精通,非要在城中搭戏台唱戏,还唱的女角儿!”店小二比划了一下,黝黑的脸上尽是说八卦才会有的兴奋之色,“孙老爷气得啊,当场就把孙公子打了个半死,躺在床上养了三四个月才下地。这之后,就不让孙公子出门了。”
花满月身体微微前倾,拖长声音“哦”了一声,接着封尘的话问道:“那后来呢?孙公子可放弃了?”
店小二摇摇头,摊开手,压低声音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只听说自那日之后,莫说戏台了,孙公子都再未离开过孙府。”
花满月点了点头,跟着问道:“那孙姑娘呢?孙公子这般荒唐,孙姑娘应当会稳重些?”
“嗐,哪儿能啊!”店小二摆摆手,说道,“这孙姑娘更是厉害,小小年纪就力气颇大,不知跟谁拜了师,学了一身武艺后,就留了一封书信离家出走了。这一走,就再没回来过。任凭孙家怎么排配去找,都寻不到半点踪迹,听闻大夫人都哭晕了好几次了。唉,这儿女啊,都是债!”
花满月听着店小二的话,略微扬了一下眉,这孙家也是十方城的瓜田了,一对儿女搞出来的事,放在哪个地方都是惊世骇俗的。
“那杨家呢?”
店小二笑着摇摇头,说道:“杨家倒是没什么。杨老爷只娶了一房夫人,夫妻感情甚笃,连侍妾都未曾有。不过人丁也不是很兴旺,膝下也就两儿一女。一儿尚文,一儿尚武,听闻今年都要参加京城的文举武举了。”
花满月应了一声,没听出什么问题,就接着问道:“不知此处县令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