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到他们手里的钱根本吃不下。

    凌州城。

    城南的一栋宅子里。

    王家、周家、李家的当家人围坐在一张圆桌前。

    桌上摆着茶水和点心,但没有一个人动。

    “我们手里还有多少银两?”王家家主王崇远问。

    “不多了。”周家家主周明德脸色铁青,“我们三家凑的三百万两,已经花了两百八十万。

    剩下的二十万两,连一万石粮都买不起。”

    李家家主李崇义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那老匹夫李同,他是故意的!”

    “他当然是故意的。”王崇远冷笑了一声,“他把粮价炒高,引来了天下所有的粮商。

    我们吃得下第一批,吃得下第二批,但吃得下第三批、第四批吗?

    那些粮商手里的粮堆成了山,他们眼巴巴地等着凌州官府来收。

    可凌州官府只收不卖,我们手里的粮,卖给谁去?”

    三人沉默了。

    桌上的茶水凉了,没有人换。

    “要不,我们也把手里的粮卖给凌州官府?”周明德试探着问。

    “你疯了?”李崇义瞪了他一眼,“我们花高价买来的粮,再低价卖给他?亏本的买卖,你也做?”

    “那你说怎么办?”周明德也火了,“难道眼睁睁看着粮食烂在手里?”

    “够了。”王崇远制止了两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色。

    “李同这是在逼我们,他算准了我们手里的钱不够,算准了我们吃不下所有的粮,他想让我们把粮低价卖给他。”

    “我们就不卖!”李崇义咬牙切齿,“我们跟他耗!他手里也没多少粮,耗到最后,看谁先撑不住。”

    王崇远转过身,看着李崇义,摇了摇头。

    “耗不起的。”

    “为什么?”

    “因为李同手里有地。”王崇远一字一顿,“再过两个月,凌州的庄稼就熟了。

    到时候新粮上市,我们手里的陈粮,一文不值。”

    李崇义的脸一下子白了。

    周明德的手在发抖。

    王崇远重新坐回桌前,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李同这个人,打仗厉害,做生意也厉害,他不是在跟我们打价格战,他是在跟我们打心理战。

    他让我们觉得还有希望,让我们把所有的钱都投进去,等我们没钱了,他再收网。”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周明德问。

    王崇远沉默了很久。

    “去见李同。”

    李同在凌州城的衙门里见了他们。

    衙门不大,陈设简朴,比不上他们三家的宅子奢华。

    但李同坐在主位上,气势压得三个人抬不起头。

    “三位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李同的语气很客气。

    王崇远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李将军,我们想跟您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我们手里有粮。”王崇远说,“想卖给将军。”

    “哦?”李同笑了,“三位不是来买粮的吗?怎么改卖粮了?”

    王崇远的脸色很难看。

    他知道李同在明知故问,但他没有办法。

    “将军,我们手里的粮,品质上乘,价格公道,将军若是想要,我们可以优惠。”

    李同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价格公道?你们的粮是什么价买的,我清楚得很你们想原价卖给我,你觉得我会要吗?”

    王崇远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那将军想多少收?”

    李同放下茶杯,竖起一根手指。

    “一百文一斗。”

    “什么?”李崇义拍案而起,“我们买的时候一百五十文一斗,你一百文收?这不是明抢吗?”

    李同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李掌柜若是不愿意,可以不卖,我不强求。”

    王崇远拉住了李崇义的袖子,示意他坐下。

    “将军,一百文太低了。”

    “不低了。”李同说,“再过两个月新粮上市,你们手里的陈粮,连八十文都卖不到。

    我出一百文,已经是看在你们大老远跑来的面子上。”

    王崇远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嫌低?那我们可以签一份对赌协议。”

    “对赌协议?”王崇来了兴趣,“怎么个赌法?”

    “你们手里的粮草我全都收了。”李同说道:“以十日为限,十日之后,我原封不动还了这些粮草。

    若是还不上,我就以粮食市场价的两倍进行偿还。”

    此言一出,周明德和李崇义都瞪大了眼睛。

    “这……两倍的价格,就是六七百万两白银啊!”

    “按照目前的价格涨势,十日后,价格只会更高。”

    “可以赌,我们跟你赌。”

    众人疯了似的,像个一个个十足的赌徒

    李同放下茶杯,看着王崇远。

    王崇远:“好,我们跟你赌。”

    …………

    李同拿到这批粮草之后,并没有拿来救市,反而亲自下令高价收购粮草,将凌州粮草的价格推到了史无前例的高度。

    消息传遍天下。

    凌州官府还要大批量收购粮草,价格比之前更高。

    各地赶来的粮商越来越多,运粮的车队把官道都堵了。

    市场上,已经没有人可以吃下这么多粮了。

    更可怕的是,李同还在大肆抛售粮草,很多看不清楚局势的粮商,为了维持住高粮价,疯狂吞噬李同手里的粮草。

    这次粮草价格风波,赚得盆满钵满的人,竟是李同。

    第五天。

    王崇远等人还在等着看李同的笑话。

    第九天,王崇远等人终于察觉到不对了。

    王崇远看着那些望不到头的粮车,脸色铁青。

    “这么多粮商都想来凌州投机,市场上的粮草太多了,只要有个风吹草动,必然崩盘。”

    果然不出王崇远的预料。

    第十天。

    李同突然把手上所有的粮投到了市场上。

    一夜之间,粮价崩了。

    从一百五十文一斗,跌到一百文,再到八十文,再到五十文。

    还在跌。

    那些囤粮的商人们慌了。

    他们开始疯狂抛售,越抛价格越低,越低越抛。

    没有人接盘。

    因为市场上到处都是粮。

    崔金站在北川城的城楼上,看着城外那些哭爹喊娘的商人,笑得合不拢嘴。

    “主公,这一仗打得漂亮。”

    李同站在他身边,负手而立。

    “传令下去,府库开始收粮,以每斗四十文的价格,敞开收。”

    “四十文?”崔金吓了一跳,“主公,这个价格,那些商人会亏死的。”

    “他们不是想收割凌州的财富吗?”李同淡淡地说,“我就让他们尝尝,被收割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