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辞被揉得脸红了,低下头去。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营地外围的栅栏翻了进来。

    守营的士卒刚要喊,虎子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看着那个黑影,眼睛一下子亮了。

    “毅哥!”

    赵毅摘下假胡须,冲虎子咧嘴一笑。

    叶辞赶紧起身,朝赵毅行了一礼:“赵大哥。”

    赵毅打量着叶辞,满意地点了点头:“弟妹越来越漂亮了。”

    叶辞的脸更红了。

    “叶辞,你先回去。”虎子说,“我跟毅哥说会话。”

    叶辞乖巧地点了点头,端着空碗走了。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虎子一眼。

    虎子朝她挥了挥手,她才加快脚步离开。

    营帐前只剩下虎子和赵毅两个人。

    虎子看着赵毅,眼眶有些发红:“毅哥,你瘦了。”

    “瘦了好,骑马跑得快。”赵毅说着,在虎子身边的大石头上坐下。

    虎子也跟着坐下。

    两人肩并肩,看着天上的星星。

    夜风从旷野上吹来,带着庄稼成熟的气息。

    “伤好了?”赵毅问。

    “好了。”虎子拍了拍胸脯,“结实着呢。”

    “骗人。”赵毅瞥了他一眼,“上次在并州,你差点死在陆晨风手里,你以为我不知道?”

    虎子低下头,不说话了。

    赵毅没有继续数落他。

    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塞到虎子手里。

    “金疮药,宫里的方子,比杨大夫那个好用。”

    虎子握着小瓷瓶,鼻子一酸。

    “毅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赵毅说,“先见的大哥,然后来看你。”

    “待多久?”

    “天亮前就得走。”

    虎子沉默了。

    赵毅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这个样子,又不是生离死别。

    以后天下太平了,我天天在你跟前晃,你烦都烦不死。”

    “不会。”虎子说,“我不会烦。”

    赵毅笑了:“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是不是叶辞教你的?”

    虎子摇了摇头:“我自己想说的。”

    赵毅从石头缝里摸出一根草茎,叼在嘴里。

    “那丫头不错。”

    “嗯。”虎子点头。

    “对你好吗?”

    “好。”

    “那就好。”赵毅说,“赶紧成亲,赶紧生娃,大哥家的娃也快生了。

    到时候一群小娃娃满地跑,多热闹。”

    虎子转头看着赵毅:“毅哥,你呢?你什么时候成亲?”

    赵毅叼着草茎的动作一顿。

    “我?不急。”

    “还不急?”

    “不急,天下还没太平呢!”赵毅心中也是无奈。

    现在只有他没有任何成亲的条件,干着最危险的活,怎么可能拖家带口的。

    说句不好听的,万一他有什么意外,死了就死了,不会牵连任何人。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赵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该走了。”

    虎子也跟着站起来:“毅哥,路上小心。”

    “嗯。”赵毅戴上假胡须,往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虎子。”

    “嗯?”

    “照顾好自己。”赵毅背对着他,声音有些低,“有事跟你毅哥说,天塌下来有毅哥给你顶着。”

    虎子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赵毅没有回头,大步走进了夜色中。

    虎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很久很久,他才转身回到营帐中。

    叶辞已经铺好了床,正坐在床边等他。

    “赵大哥走了?”她问。

    “嗯。”虎子走到床边,坐下。

    叶辞看着他红红的眼眶,没有问为什么。

    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三日后。

    北川城外的官道上,一队又一队的粮车络绎不绝。

    商队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有从京都来的,有从青州来的,有从豫州来的。

    这三日以来,来到凌州的商队不计其数。

    崔金站在北门的城楼上,看着那一条条长龙,眉头紧皱。

    “大人。”一个小吏跑上来,“城内的粮价又涨了。

    昨天还是一百二十文一斗,今天涨到一百五十文了。”

    崔金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这些商队是来干什么的。

    他们不是来卖粮的,是来买粮的。

    买光了凌州的粮,再把价格炒上去。

    等百姓买不起粮,凌州就乱了。

    崔金转身走下城楼。

    他得去找李同。

    北川城府邸。

    崔金匆匆走进来,顾不上行礼,急道:“主公,粮价又涨了。

    府库里的粮,我们放出去多少,那些人就吃下多少。

    一粒都没流到市场上。”

    李同放下笔,看着崔金。

    “他们吃了多少?”

    “这三天,至少吃了十万石。”崔金急得满头大汗,“我们府库里一半的粮都放出去了。

    再这样下去,我们就没粮可放了。”

    “还有多少?”

    “勉强够支撑三个月。”

    李同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够三个月?那不急。”

    “主公!”崔金急了,“百姓买不起粮,会生乱的,到时候朝廷就有借口插手凌州政务了,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太平……”

    “我知道。”李同放下茶杯,打断了他。

    “主公,您有什么办法?”崔金问。

    “让他们买。”李同说,“他们想买多少,我们就卖多少。”

    崔金瞪大了眼睛:“主公,您这是……”

    “他们要买多少就让他们买多少。”李同说,“然后向全天下散布消息,说凌州官府愿意以远高于市场的价格收购粮草。”

    崔金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主公是想……”

    “去吧。”李同挥了挥手。

    崔金满脸兴奋地跑了出去。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遍了天下。

    凌州官府愿意以每斗两百文的价格收购粮草,比市价高出整整五十文。

    天下的粮商们疯了。

    一夜之间,无数的粮车从四面八方涌向凌州。

    有从江南来的,有从蜀中来的,甚至还有从河套来的。

    每一辆粮车上都堆满了麻袋,麻袋里都是白花花的粮食。

    那些打算炒高粮价的商人们,一开始还在窃喜。

    他们以为凌州官府被逼急了,才会出此下策。

    他们继续大量收购,想把市场上所有的粮都吃进手里。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对了。

    来的粮商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