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赵崇远的语气依然平静,“但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并州丢了,下一个就是幽州。”许文盯着赵崇远的眼睛,“幽州若丢了,大人觉得,青州还能安然无恙吗?”
赵崇远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这是在吓唬我?”
“在下不敢。”许文微微欠身,“在下只是陈述事实,李同这个人,在下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不是普通的叛军,他有野心,有手段,更有民心,并州的权贵被他连根拔起,田产全部分给了百姓。
大人想想,青州的百姓若是知道天下还有这样的地方,还会安心在地主老爷手下当佃农吗?”
赵崇远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知道李同在凌州和并州的所作所为。那些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天下传播,每传到一个地方,当地的百姓就多一分躁动。青州虽然暂时安稳,但这种安稳能维持多久,谁都不敢保证。
“你到底想说什么?”赵崇远的声音沉了下来。
许文知道火候到了。
“在下奉刘将军之命前来,是想跟大人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兵甲。”许文直言不讳,“刘将军手中缺兵甲,而大人手中正好有。刘将军愿意用粮草来换,价格好商量。”
赵崇远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粮草?刘玉明那些粮草是从哪里来的,当我不知道?”
许文面色不变:“不管从哪里来的,粮草是真的粮草。大人囤着兵甲不用,也是生锈。不如拿出来换点有用的东西。”
“你以为我缺粮?”赵崇远反问道。
许文摇了摇头:“大人当然不缺粮。但大人缺一个盟友。”
赵崇远眯起眼睛。
许文继续说道:“李同拿下了并州,下一个目标不是幽州就是青州。刘将军在幽州顶在前面,李同暂时打不到青州来。但如果刘将军手中没有足够的兵甲,幽州守不住,李同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大人。”
“所以呢?”
“所以大人帮刘将军,就是在帮自己。”许文一字一顿,“唇亡齿寒,这个道理大人比在下明白。”
赵崇远重新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的茶汤出神。
良久,他才开口:“刘玉明想要多少?”
许文心中暗喜,脸上却不露声色:“最少三万套兵甲。”
“三万套?”赵崇远差点把茶杯摔了,“他当我是开铁匠铺的?”
“大人息怒。”许文赶紧拱手,“三万套只是眼下所需,大人能拿出多少,刘将军都要。价钱好商量,粮草不够,以后还可以用别的东西抵。”
赵崇远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了下来。
他盯着许文看了很久,忽然问道:“你在刘玉明手下,是什么职位?”
许文愣了一下,然后如实答道:“偏将。”
“偏将?”赵崇远冷笑了一声,“一个偏将,就能替刘玉明做主,到青州来跟我谈这么大的买卖?”
许文听出了赵崇远话中的试探之意。
他想了想,决定赌一把。
“大人慧眼如炬。”许文压低了声音,“在下在刘将军手下,确实只是个偏将。但在下此次前来,并非只为了刘将军。”
赵崇远的目光闪了闪。
“幽州的局势,大人应该也知道一些。刘将军手中虽然有十万大军,但真正能打仗的,只有那两万朝廷精锐。
剩下的不过是一群刚放下锄头的百姓。”许文顿了顿,“而李同那边,兵精粮足,还有火器在手,这场仗,刘将军未必能赢。”
“那你还来替他买兵甲?”赵崇远不解。
许文微微一笑:“正因为未必能赢,在下才要为将来留一条后路。”
赵崇远明白了。
这个人不是来替刘玉明办事的,他是来替自己铺路的。
“你倒是个聪明人。”赵崇远重新审视着许文。
“大人过奖。”许文躬身道,“在下只是一个想活命的人。不管幽州的仗打成什么样,在下都希望能跟大人交个朋友。”
赵崇远沉吟良久,终于点了头。
“兵甲我可以给你,但不是三万套,是两万套。刀枪各八千,甲胄四千。”赵崇远竖起两根手指,“价钱也不能按市价算,得翻一倍。而且,日后你们若能反攻并州,所得战利品,我要三成。”
许文心中飞快地计算了一下。
两万套兵甲,翻一倍的价格,再加上未来战利品的三成,这个条件不可谓不苛刻。但眼下刘玉明别无选择,他许文更没有选择。
“成交。”许文一口答应。
赵崇远看着他,眼中多了一丝玩味。
“许将军,我记住你了。”
许文在青州只待了三天,便带着第一批兵甲赶回了幽州。
第一批运到的,有五千把横刀、三千张弓、两万支箭矢,以及一千套铁甲。剩下的兵甲,赵崇远承诺在半个月内陆续送到。
刘玉明看着堆满校场的兵甲,笑得合不拢嘴。
“许将军,你可是立了大功啊!”他用力拍着许文的肩膀,“有了这些东西,我十万大军就兵精粮足了,还怕什么李同?”
周围的将领也纷纷附和,对许文赞不绝口。
“许将军果然了得,青州刺史那种人都能被你说动。”
“上次那五千人的损失,跟这批兵甲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有许将军在,我们何愁打不过叛军?”
许文脸上挂着谦逊的笑容,一一拱手回礼。
他知道,自己之前损失五千人的过错,已经被这批兵甲彻底冲淡了,从今往后,他在军中的地位将更加稳固。
但许文心里清楚,光有兵甲还不够。
李同手中有两千五百支燧发枪,还有数不清的震天雷。这些东西,不是刀枪甲胄能够抗衡的。
所以,他不能跟李同硬碰硬。
他得让刘玉明去碰。
刘玉明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轻敌。
他没见过燧发枪的威力,没见过震天雷的恐怖,对李同的认知还停留在叛军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的层面上。
许文几次想提醒他,但转念一想,又打消了念头。
让刘玉明轻敌,正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回到幽州后的第三天,许文找到了刘玉明。
“将军,青州的第二批兵甲已经在路上了,半个月内就能到。依末将之见,我们应该趁热打铁,在兵甲到齐之后,立刻与李同决战。”
刘玉明正在喝酒,闻言放下酒杯,眼睛一亮。
“许将军也这么觉得?我正有此意!”
许文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激动的神色:“将军英明,李同那些火器虽然厉害,但数量有限,我们十万大军压上去,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说得好!”刘玉明一拍桌子,“我这就下令,全军备战,半个月后,与李同决一死战!”
许文连忙劝阻:“将军且慢,决战之事,还需从长计议,李同此人狡猾,我们若是大张旗鼓地准备,他必然有所防备,不如表面上按兵不动,暗中调兵遣将,等到兵甲到齐的那一天,突然发起进攻,打他个措手不及。”
刘玉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就依许将军所言,此事由你全权调度,我只管到时候带兵杀敌。”
许文躬身领命,转身离开营帐时,嘴角的冷笑再也压不住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许文表面上在认真备战,实际上却在暗中布局。
他将自己的心腹安插到各支部队中,确保在关键时刻能够掌控局面。
他还故意将刘玉明的亲信分散到不同的位置,让他们无法形成合力。
刘玉明对此毫无察觉。
他每天在校场上操练部队,看着十万大军整齐列阵,心中豪情万丈。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击败李同之后,他要怎么向朝廷报捷,要怎么在朝堂上风光一把。
“李同,你不过是个罪卒出身,也配跟我斗?”刘玉明站在高台上,望着远方豪情万丈。
他浑然不知,在他身后,许文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冷冷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