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山遍野,目之所及,全部都是尸体。
哪怕是重伤未死的,也只能躺在尸堆之中哀嚎,因为没有任何人会去管他们。
直至求救声声嘶力竭,最后渐渐熄灭。
平叛不就是过来拿军功镀金的吗?
这里又不是城池,又不是什么关键的位置。
为什么叛军驻守的意志如此坚定。
为什么要拦着他们回家的路。
朝廷的士卒越打越心惊。
终于,他们的后方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徐白受伤了,被许文一刀砍在了手臂上,鲜血横流。
那些将领赶忙护着徐白开始后撤。
他们绝大部分的兵力都用在了攻坚,后方留下的兵力根本无法阻挡这三千多骑兵的进攻。
徐白只想一鼓作气,先挡住这三千骑兵,然后等待攻坚队伍的好消息,可是直到现在,那道寨门还是没有打开。
自己又受了伤,慌忙撤退的模样,彻底击溃了,刚刚拉起来的士气。
绝望了。
首先是徐白绝望了,然后是他手底下的将领,再到基层的士卒。
心里都涌现出一股强烈的绝望。
有人开始丢盔卸甲,往旁边的林子里钻。
然后逃跑的人越来越多。
“完了,一切都完了,这仗怎么会打成这样?”徐白哀嚎着。
虽然他被众多将领拉着,在渐渐脱离战斗,但是他的心里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活路了。
原本一开始他是打算以自己先锋的两万多精锐,直接平定凌州的叛乱,将整个功劳揽到自己的头上。
可是现在呀,全完了。
这还仅仅是在一座简易的城寨前,还不是凌州城那种高大的正规城池。
这仗都打成了这样。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任何的胜算,只是自己太过于自信了。
很快溃逃蔓延到了攻城一方。
他们看到后方的人跑了,不明所以,以为后方已经溃败,顿时战意全无,开始跳下城寨,仓皇逃命。
厮杀到绝境的王林看到这一幕,知道机会来了。
“兄弟们,杀过去,朝廷的人已经撑不住了,他们开始溃逃了,现在就是我们建功立业的最好时机,杀光他们,一个不留。”王林怒吼了一声。
原本跟他们厮杀的那队朝廷士卒,他们还没有意识到后方发生了溃退,被王林这么一喊,他们只是转头一看,便发现局势不对。
他们也慌了。
因为已经有很多叛军朝着这边围了过来,再不跑的话,他们就会变成弃子。
都得死在这。
于是朝廷的基层军官不顾王林在后方紧紧地撕咬,硬是以付出极其惨烈的伤亡代价往后逃窜。
溃败就在这刹那之间。
“抓俘虏,抓俘虏,别让他们跑了!”王林不断怒吼着:“快快快,派人去镇西关,告诉主公这个好消息,我们守住了,我们全歼了朝廷的先锋部队。”
王林已经迫不及待了。
“我需要五百能动弹的,不怕死的跟我走,其他人留下来,听许将军的指挥。”
王林甚至顾不上去抓俘虏,直接带着五百精锐。
直奔镇西关。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李同的情况。
等许文带人来到了营寨的另一侧,才发现最好表现的机会被王林捷足先登了。
“他倒是聪明,老子过来救他的命,仗都还没打完,他就去主公面前表现了。”许文的语气中带着满满的嫉妒。
这可是关键的一仗,谁能够在李同的面前首先表现,谁就能得到最大的利益。
可是没有办法,现场的乱军需要人指挥,王林已经跑了。
那就只能他来主持局面。
“派人去追,一定要活捉徐白,他们跑不远的,他和他手底下的将领都很值钱,能抓住他们的,赏银五百两。”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嗷嗷叫着,朝着徐白逃窜的方向追去。
接下来就是收拾溃兵,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任何难度了。
与此同时,镇西关。
经过几日的厮杀,镇西关的东侧,城墙下,尸体也是堆积如山。
十几架攻城锤,损坏之后也被丢弃在城下。
城上的守军人数从一千锐减到了四百余。
可见这战争的惨烈程度。
一千多颗震天雷,此时也剩下不到两百颗。
现在李同已经不敢乱用了,只能用来炸最关键的攻城锤。
两颗下去,那攻城锤必定瘫在下边。
几乎每个兄弟的身上都浸染的鲜血,都挂着彩。
如今李同带着伤势,没有办法亲自带着他们厮杀。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没有因此而有异心。
他们知道李同的情况,他们也不需要李同亲自上场厮杀。
只需要李同站在那儿,还活着站在那,他们就有决心守住此关。
他们刚刚杀退了朝廷的一轮进攻还没喘口气,又听到了那烦人的战鼓声。
又一轮新的攻势,即将来袭。
这几日他们基本上没合过眼,就连吃东西也是抢在朝廷轮换的间隙。
可是他们每个人都感觉不到困倦。
只是杀人已经杀到麻木了。
朝廷已经在镇西关东侧丢下了数千具尸体。
受伤被拉走的更是不计其数。
可对方庞大的基数依然存在,他们依然可以用这个办法不断地,轮番攻击。
就剩下他们这四百多人,已经撑不了几天了。
李同也清楚,哪怕他们再撑两天,等来了援军,这些兄弟一旦松懈下去,很多人都会瞬间气绝。
这些兄弟已经超出了人体极限,全然是凭借着一股意志,在打这场仗。
他们需要休息了,可是敌人根本就不让他们休息。
许是看到李同凝重的样子。
众兄弟咧嘴笑着,纷纷对李同说道。
“主公,你下去休息吧,好歹合合眼,这地方有兄弟们看着,您不需要太操心。”
“是啊,主公,您不需要太操心,兄弟们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关,就绝对不会让朝廷拿去。”
“你还受着伤,要养好了,您才是凌州的希望。”
“再打一天吧,再打一天,等兄弟们差不多了,您就跟杨大夫撤出镇西关。”
“这个地方,兄弟们就打算死在这了,记得来年,主公给兄弟们几个敬一杯酒。”
兄弟们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悲壮的话。
李同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我不会让你们全死在这里,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