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涨红着脸望着面前的铃姐,手中的箱子被哐的一声甩在地上,在任何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不由分说的快步跑到了铃姐的面前来,用沾满血腥的手拽着铃姐的衣领大声喝道:
“凭什么!凭什么你总是这样一副平淡的表情,好像所有的坏事都是我做的一样,别人怕的也都是我,而你就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菩萨,是个万众瞩目的烂好人,而我就是那个最恶的坏人!凭什么!”
她生气的来回摇晃着质问着她,像是在发泄着什么怨恨。
“就连爹娘他们也一样,你知不知道当年你因为贪玩掉进了水里昏迷高烧的那几天,她们每天都在说什么?说为什么掉进水里快死了的不是我?为什么我不能替你去死?”
“你知道我听到之后究竟是什么感受吗?凭什么她们所有人都那么的在乎你,而我就只能被人当做去死的筹码?!”
她愤怒的将她推到在地,连带着身后的郭幼帧和菁儿也一起摔倒。
可就算是这样,铃姐的手却依旧张着保护着身后的所有人。
而见着铃姐也是如往常自己质问她一样仍然不发一言,甚至连那双悲悯的眼神都未曾变过,叶三娘仿佛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仰天苦笑,似乎是已经看开了这人世。
可这笑并没有持续很久的时间,在几个呼吸之后她便又变回了原来那个高高在上的叶三娘。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我质问你的时候你都是这样的不说话,就连我杀人的时候也是,哪怕那个人差一点就要糟蹋你,哪怕对面的人企图将你卖了换钱。”
“而只要我杀了人,我就是你眼中最大的罪过,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罪过。”
“可你扪心自问!”她的话锋一转,充满冷厉,
“叶玲我可曾短过你的吃喝,要过你的性命,我要的不过就是你能跟我一样,凭什么……凭什么你就不愿意跌落泥潭,偏偏是要我独自一个人做世上的坏人!”
她再次苦笑了一声,眼泪伴随着痛哭的狰狞划过,但很快又被那双沾染了血迹的手擦干,只留下了一丝红色的印记在眼中上,如同坠上了一道浅浅的疤痕。
“好,你既然愿意在这地底下呆着,那我就成全你!”
她通红着眼睛望着她,眼中满是决绝。
再一次转身,她捡起了地上的箱子,走出了牢房门。
背对着那关上的锁链,叶三娘无悲无喜的声音传来:“姐姐,这次真的永别了。”
只是这话刚说完,门口原本照明的灯却在无声无息间突然灭了,门口立刻变成了一片漆黑。
紧接着在她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之时,一把带着银亮的匕首倏地破暗而来,直指叶三娘的命门。
而此时的叶三娘怀中正抱着银箱子,根本就来不及躲闪,只能条件反射下摔倒在了一边。
箱子里的银子随着身体的摔落被猛然掀开,白花花的银子散落了一地。
只是叶三娘真不愧是叶三娘,她倒地的瞬间就从腰间掏出了那把长鞭,一个后滚翻翻倒,彻底脱离了匕首的攻击范围,紧接着她借势一起,手中的长鞭抡圆,‘啪’的一声甩出了一个弧度。
鞭子的末端并没有打空,而是打在了一个物体之上。
而被打中的人似乎痛苦的‘唔’了一声倒在了地上。
可此时的叶三娘虽然分辨出了那人的确切位置,却还是紧贴着牢房的大门,并没有乘胜追,她还在试图适应眼前的黑暗。
然而就在她心神稍定之时,身后却突然缠来了一道绳索,那绳索如猛兽般一下子就绕上了她的脖颈,绳子的两端被身后之人牢牢的抓住,紧跟着脖子上就传来了强烈的窒息感。
她的双手本能的去够那脖子上的绳索,可是绳索缠的紧绷,她根本就没有能够将手插进去的机会,并且由于背立着的缘故,无法借力,她只能手舞足蹈的在脖子上留下一道又一道血痕。
而就在她已经脸色涨红濒临昏迷之时,只听得身后一声清脆的大喝突然传来:“张砚,就是现在!”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那被喊了名字的人,立刻就从黑暗的角落里爬了起来,他没有丝毫犹豫,攥着手中的匕首,一个猛刺就冲到了叶三娘的面前,然后在叶三娘惊恐的眼神中,一把匕首噗呲一声就扎进了她的心口上。
心口剧烈的疼痛瞬间涌来,让叶三娘整个人都痛的无法呼吸,她感觉这个疼痛像是烟花一样迅速扩散,连带着颈间缠绕的窒息,让她的每一次喘息都变得无比艰难。
而就在她的意识即将涣散之时,那柄染血的匕首又被猛地拔了出来,拔出的瞬间,心脏上喷涌的鲜血,溅在了张砚的脸上和身上,让他如同染血的凶兽。
紧接着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张砚又毫不留情的将那匕首扎进了叶三娘的脖子之上,匕首被猛地一横,整条血脉被划开,叶三娘再也没有了挣扎的动静。
而此时身后的郭幼帧在见着人彻底没了动静之后,才喘着粗气松开了勒着叶三娘的手,和叶三娘一起跌落了下来,此刻她的手已经被勒的形成了深红色的勒痕,火辣辣地疼。
而她的手中,那条黄白的腰带也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了,看着猩红一片。
可她似乎并不在乎它染了鲜血的肮脏,而是自顾自地又将它重新扎回了腰间。
张砚从叶三娘的身上摸出了牢门的钥匙,打开的瞬间便和郭幼帧紧紧的抱在了一起。
两人都是对对方劫后幸免遇难的侥幸。
“你……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拥抱了许久,两人才恋恋不舍地分开,郭幼帧这才打量起张砚来,她记得刚才叶三娘抽了他一鞭子的事情。
可张砚只是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担心。
郭幼帧见他如此只是点头,又抬头望了望安静的地窖出口有些疑问的问道:“可找着人了?”
只是张砚在听到她这样问之后眼眸暗了一暗,但在这漆黑的房间中郭幼帧并没有看到他眼神的变化,只能凭借房中微弱的几乎不可探查的烛光看着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有些疑问的刚想说话,却听到张砚开始简短的说起了自己逃离之后的事情。
原来他逃出门之后便一直等待在小镇的大门口处。
因为军队如果要进城的话一定会从大门进来,而那时候便是张砚等待他们的最好时机。
而果然不出他所料,在他苦守在那里的第三天夜间,他终于看见带着军旗的军队浩浩荡荡的从正门蔓延了进来。
只是借着朦胧的月光,他这才看清那迎风招展在前头的旗帜并不是他预想中熟悉的‘镇北’二字,而是一个大大的‘韩’字。
而在看到这个军旗改变的瞬间,张砚便知晓了自己满门冤魂的仇报不了了。
他的父母刚死了一年,而那曾经被张御珩亲手带出的镇杀南疆的兄弟们便已易军换帅,变成了别人的拥趸。
曾经的主将枯骨深埋,而他们已经开始了与别人把酒言欢。
可张砚还是不死心。
他不信人心竟然会这样的善变,就因为是人死了,没有了利益纠葛便会忘却前生前缘,当一个不知者,不思旧情,不念过往,变成了钢铁一般将任何一切都阻挡在外。
他相信的是人心都应该是肉长的。
因此,他便不惧生死的,连夜摸进了那带头之人的牢房。
带头之人名叫赵文,是张御珩生前带过的亲卫之一。
张砚翻进那人的房中之时,他正躺在床榻上睡觉,落地的瞬间,床榻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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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甚至未曾发出一丝声响,手腕一翻,一柄短刀就出现在了张砚的脖颈之上。
“谁?”
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温度。
可张砚在见到他之后并未说话,而是冷冷的看着他。
赵文以为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小偷,想着现在的小偷胆子可真大,竟然翻进了他的房间里来偷东西,也不打听打听他们是个什么的所在。
不过他也无心想要要人性命,而是随口喊道:“来人啊。”
门口瞬间就出现了两个侍卫。
其中一个侍卫很有眼力见的将自己老大的房中灯火点燃,静静的等在一旁听从吩咐。
“将他抓起来送官。”
灯火点亮的一瞬间,眼睛适应了片刻,而之后他才彻底地看清眼前的来人的样貌。
他没想到的时,这来做贼的竟然是个孩子。
但紧接着他又多看了两眼,直到发现那张有着与张御珩五六分像的脸以及一模一样坚毅的眼睛,瞬间便愣住了。
他下意识询问:“小孩,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张砚清冷的话语传来,眼睛仍然冷冷的盯着对方。
“我姓张。”一个张字足以解释一切。
而听到这个姓氏之后,赵文如遭雷击,他立刻挥了挥手让门口的两人退下,又重新将门关上,小心翼翼地询问:“你是镇北王爷的小公子?”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张砚,越看越感到心惊。
因为他此前听说过张御珩一家满门死绝的消息,而现在他的唯一的一个孩子竟然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这让他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见着赵文充满怀疑的眼光,张砚二话不说便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玉佩来。
而见到玉佩的瞬间,赵文便知道眼前的人是真的。
因为张砚手中的这枚玉佩他曾经在张御珩那里见过。
那时的他说这是自己的夫人相送的,以后要作为传家宝送给自己的儿媳妇。
当时他们还打趣他说,这孩子刚出生便想着给他娶妻是不是早了点,但现在想来时间真的是一种不抗经过的东西,那些曾经美好没有负担的过去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再也回不去了。
“小少爷,你来找我干什么?”
在确认张砚是张御珩儿子的一瞬间,赵文的语气便缓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将张砚拉到自己面前细细打量,却没想到让他警惕的躲了过去,他的手伸在了半空有些尴尬,但却并没有太过的在意。
他见着张砚这一身褴褛的样子,深深叹了一口,曾经的镇北王家的小少爷现在变成了如同乞丐一般的人儿,他想他一定在父母死后吃了很多的苦头。
张砚:“我想让你回婺城跟皇帝说我父王没有造反,他为国为民劳心劳力,尽心尽力的上阵杀敌,受伤濒死无数换来的边关太平,如果想要造反的话,早就反了,怎么可能毫无准备地就带着几个亲卫进宫去送死?”
他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哀求,“你跟随我父王多年,应该比谁都清楚他的为人。他一生征战,所求的不过是边境安宁,百姓和乐。造反?他图什么?他若真有此心,何必等到当时?”
“所以,我求你。”
话在说完的瞬间,泪也跟着落了下来,这一份声势回荡的哀求带着的是他对自己一家子忠骨的不甘,也是不值,他想不通,他的阿爹阿娘都是顶顶好的人儿,他们为国尽忠,为民安邦,到头来竟然落了个那样的下场,他怎样想都想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
可他的话说完之后赵文却彻底地沉默了下来,他抬眼看着张砚,不敢对视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