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俯仰人间二十年 > 249. 第 249 章
    脚的主人似乎还带了一盏油灯,那灯闪耀在她的头顶将人的阴影照射出来遮盖住了她面前原本的光亮。

    紧接着一只手便在这阴影中伸了过来,那只手白皙透亮,带着一种坚定的温柔,轻轻的缓缓的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你没事吧。”手的主人温柔祥和。

    郭幼帧借着她的力量踉跄的从地上站起身来,还未见着她的面貌,便立刻摇了摇头。

    等到完全站立起来之后,她这才抬头看向了拉起自己的人,这才发现她居然是自己第一天来到这里时见过的那个与叶三娘长得有七八分相像的女子。

    “你……”

    “你……”见着她,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是女子率先开了口:“摔疼了吧?”

    顺着她的话,郭幼帧点了点头,便再也没有多说什么。

    此刻,借着她手中煤油的光她才看到,在这座地牢里竟然不止有她们两个人存在。

    地牢中靠墙的方向,还有一个女子正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她的面前摆放着一个大大的长长的书桌,那书桌上摆满了书本账册。

    她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一句话都没有说,似乎是刚才她们这里的响动没有影响到她分毫。

    女子长着一头白色的秀发,配着她有些不正常的白色皮肤,在这暗色的光景里让人无法无视。

    虽然此刻已经入了秋,但重启的秋老虎依旧十分狂躁,郭幼帧和眼前拉她起来的女人身上仍然穿着薄衣,可身后坐着的那个女子身上却已经穿了一层厚厚的幺袄,让郭幼帧看了不免身上也跟着起了一层茂密的汗。

    “你们?”她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两人一眼,眼中满是疑问。

    她想问的是她们两个究竟是做了什么居然被叶三娘关在了这里。

    只是这话刚一问出口,那坐在书桌后的小姑娘却先将话截了过去:“铃姐,这边的灯太暗了,我都要看不清账本了。”

    她这话说的怨怼,完全忽视了郭幼帧的存在。

    而此刻郭幼帧才知道原来眼前这个跟叶三娘长得有七八分相似的人竟然叫做铃姐。

    那个被叫做铃姐的人听到那白发小姑娘的声音,只是对着郭幼帧笑了一笑,那笑里充满了温和,随机她便牵着郭幼帧的手往那姑娘的面前走去。

    走到桌子前,她将手中的烛台放在了桌子之上,郭幼帧借着微弱的灯光这才看到那个冷冷的白发女子此刻在奋笔疾书算着的竟然是厚厚的账册。

    那上面的数字眼花缭乱,在她的算盘拨弄下竟然被记录的有条不紊。

    铃姐看到她的样子,只是宠溺的笑了一声,随机转头对着郭幼帧介绍道:“她是菁儿,算是这里的半个账房大家。”

    “而我……”她为郭幼帧介绍完了那个白发的女子,转头又介绍起了自己来,只是在说完我字之后却顿了一顿,似乎是感觉到自己的名字有些那不出口,随即说道:“你就跟她一样喊我铃姐就可以。”

    这话原本可能只是一个随意的说辞,可谁知那个被叫做菁儿的姑娘在听到铃姐的话音落下之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她猛地一下从一堆帐册里抬起了头来,盯着两个人大声说道:“不行,铃姐只能我叫!”她的语气透露着不满,似乎是自己的心爱之物被人眼睁睁的夺走了。

    而铃姐在听到她这样说之后,只是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好,只能你叫。”

    这话说完,那小姑娘似乎才满足了起来,又低头算起了账来。

    “我之前见过你,你和你的一个朋友?”见菁儿不再说话,铃姐拉着郭幼帧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开始细细与她聊起天来。

    郭幼帧听到她的询问,有些犹豫的点了点头,回应道:“我也见过你。”

    是杀人那天,两人彼此心照不宣的都没有提起这件事情。

    而紧接着她又问道:“那你为什么会被她给关起来呢?”

    郭幼帧:“因为我想要逃跑。”

    铃姐听后点了点头,有些了然,便不再多说些什么。

    只是此刻郭幼帧的疑惑却并没有完全解开,她又望了望两人的面庞,继续询问:“那你们?”她有些好奇,这两人究竟是犯了什么事情被关在了这里。

    只是话虽然问出了口,但沉默蔓延间却很久都没有人回答。

    “甘愿入牢笼。”这是铃姐最后的答案。

    ……

    时间又过去了两天。

    而这两天的功夫已经足够让原本并不熟识的两个人渐渐熟捻起来。

    而现在郭幼帧才知道铃姐是为何自愿的被圈在这样一个地底里不愿见天日。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出去,她的那个妹妹就会像上次一样让她再造杀孽,一母同胞的两人,天生的一个菩萨一个阎王,是无法并和的泾水和渭水。

    所以她自愿一辈子都呆在这样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只为了心中的平静。

    菁儿的来历十分简单,她跟郭幼帧和张砚来这里的过程差不多,是叶三娘从外面捡回来的。

    当初捡到她的时候,她的身上浑身都是血,还断了一条胳膊,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活不了了,谁知道这丫头福大命大,最后硬硬的从阎王手里自己夺了一条命回来。

    只是清醒过来的菁儿却完全的丧失了记忆,除了对钱有些敏感之外,其他的一概不知,自那时起叶三娘便让她当起了这赌场的算账大家,守着赌场的钱过活。

    其实菁儿并不是一个讨人厌的姑娘,起码在郭幼帧的眼里,她只不过是因为年纪小而有些傲娇罢了。

    毕竟只跟她在一起呆了两日,郭幼帧和她已然就像是认识了许久一样彼此熟捻的相互对骂。

    “我的!郭幼帧,你不能跟铃姐一起睡,在你来之前铃姐都是说故事来哄我睡觉的!”

    菁儿有些生气一把推开郭幼帧抱着铃姐的另一只胳膊,狠狠的抱在了她的这只胳膊之上。

    而郭幼帧也是存了想要逗弄她的心思,只见她不甘示弱的又将菁儿推开的自己的手重新抱回了铃姐的胳膊上,对她说道:

    “那是之前,现在我来了,铃姐就是我的了!”

    她冲她做了个鬼脸,语气中充满了故意。

    可菁儿在看到她这样之后立刻气急败坏,她抓起了一旁的枕头对着郭幼帧就打了过去,而郭幼帧也不甘示弱,抓起了另一旁角落里的一个枕头也同她打了过去,场面立刻鸡飞狗跳起来。

    铃姐有些无奈的看着眼前正打的不亦乐乎的两个人,苦笑了起来,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大声说道:“一起睡!我们一起睡好吗?!”

    说罢她便扑到了两个人,三个人一起跌在了那本就不大的床上。

    地底的时间又过了三日。

    往常里这地牢中的一日三餐,向来都是由专人按时送来的,从不延误。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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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今日,她们从清晨等到了黄昏,这送饭之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起初她们还并不惊慌,毕竟因为事出有因而耽搁的时候也曾有发生过,只是随着时间的慢慢加持,恐慌开始逐渐蔓延。

    “铃姐,你说她们该不是想要饿死我们吧?”

    郭幼帧不安的说。

    她讨厌饥饿的感觉,那种感觉像是蚯蚓爬满的味蕾,让本就空虚的胃囊因为蛆虫的蠕动而更加的纠缠难受,最后濒死都感觉死的不痛快。

    可铃姐在听到她这样说之后却只是紧了紧了怀中抱着的两个人,轻声安慰着:“不会的。”可是她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自己的心里也有些没谱,虽然她已经将生死置之了肚外,可怀中的两个小孩却年纪尚小,怎么看都不应该承受这样的罪过。

    可时间还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众人的内心更加不安了起来。

    而就在这惶恐之中,地牢上方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

    借着微弱的灯光,郭幼帧等人这才发现,此刻闯入进地牢来的竟然是叶三娘。

    此刻的叶三娘一身是伤,浑身是血,曾经的意气风发到了现在竟然变成了有些仓皇而逃萎靡不振。

    她的头发散乱着,就连拿着鞭子的手都在不安的颤抖着。

    而看到这样的叶三娘,三个人不免感到一阵的惊奇。

    “三娘,你这是怎么了?”铃姐焦急的喊道。

    两人毕竟是姐妹情深,见着她这个样子,铃姐仍然有些担心。

    可谁知叶三娘听到她的关心只是嘲讽的冷笑一声,说道:

    “还不是那群自认为是镇北王的官兵,我本以为他们也是跟那群衙役一样是乌合之众,无非多上过几次战场、手上沾了几条人命罢了,能有多大本事?可谁知……我竟还是小瞧了他们。”

    她一边说着,一边哆哆嗦嗦的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钥匙来颤抖着去开牢门。

    只是手中沾染的鲜血的钥匙实在是太滑了,有好几次都从她的手指间滑落了下去。

    直到最后一次,她发了怒,狠狠的攥紧了钥匙,紧咬了咬牙,才彻底将那困住她的门锁打开。

    门锁打开的一瞬间,冷冽的杀意和血腥气扑面而来,惹得对面的三个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只是此刻的叶三娘压根没有将她们放在眼里,她进门后径直就走向了菁儿平日里算账办公的桌子,她毫不理会旁人,一把就从角落里拖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箱子。

    然后在四双眼睛的注视下,“啪”地一声掀开了箱盖,郭幼帧这才看清,里面堆着的竟然是满满的银元宝和成沓的银票。

    叶三娘略微低头扫了一眼里面的内容,显然十分满意,二话不说,抱起箱子转身就走。

    可她刚走了两步,突然之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来,停下转头对着铃姐说道:

    “我的好姐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的表情,就连那双狠厉的眼睛都没有任何的情感波动,不知道究竟是悲是喜。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真心想要喊她一起逃跑。

    可铃姐在听到她的询问之后却并没有说话,而是立刻摇了摇头。

    只是这摇头却立刻激怒了叶三娘,她可能没有想到,已经到了这种生死存亡的节骨眼上了,她的这个好姐姐竟然还在违背自己的意愿,不禁怒意上涌,双眼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