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砚在听说她任河道同知之时,十分为她感到高兴,但很快却也忧愁了起来。
“幼帧,你这一走,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够回来,本就是冷清的家现在更冷清了。”
福王府中,他将她箍在怀中,紧紧的、久久地不放手,好像只要这手一放,郭幼帧便会从此消失在他的世界之中。
“我要是想你了可怎么办?”他的语气中带着莫名的委屈,鼻头一酸甚至差点落下来泪来。
可郭幼帧却是转过了身来,她微笑着,眼神温柔的望着他,嗓音软软间轻轻吟道:“不会的,地方虽远,可我的心,不是一直都在你的身上吗?难不成你还怕我跑了不成。”她宠溺的摸了摸他的头,
“况且,我去的时日不会太久的,现在我们才扳倒了一个王家,这朝堂之上,还有多少大族盘根错节,他们不会允许我霸占那个职位那么久的。”
她冷哼了一声,似乎是已经看到了其他五卿高傲的嘴脸。
张砚听到她的话原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但话还没有说出口,便被她柔软丰厚的嘴唇堵住了出口。
……
除了要准备赴任的事宜以及交接外,郭幼帧最要做的事情便是满足之前他答应过的让阿禄重见天日的愿望。
再一次的,郭幼帧顺着房中的暗门走到了这屋子的地底之下。
可是与上次不同,今日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些护卫跟随在她的身后,而这些便是平日里看官阿无嫂他们的护卫。
赵贵命不好,早就因为病寒死在了这座牢狱之中。
当时他死的时候,郭幼帧甚至还大发慈悲的下来看望了一下。
她看着那具一动也不动的尸体,感觉十分惋惜,她惋惜不等她将他带到一个好玩的地方去处理了,他便魂归西天了,白白可惜了她这么长时间里来的准备。
当然赵贵死了自是不能白死的,他的尸骨成不了全尸下葬,也不会被随意的丢弃。
“扔到乱葬岗去吧,记得多找几条野狗。”
一旁的侍卫听了她的吩咐点头称是,毫不犹豫地便抬着赵贵已经跪倒在地僵硬的尸体出了门。
乱葬岗里到处都是吃死人尸体而活的野狗,他们的眼睛散发着凶狠的光芒,整条狗的身上也散发着远远就能闻到的腐臭的味道。
郭幼帧跟在那群侍卫的身后,站在不远处。
她亲眼看着那群狗将王五的尸体啃成了一块块残缺不全的碎渣,低落的涎水混杂着尸体的腐臭味,隔着老远都能让人闻到作呕。
直到最后一丝血肉被撕扯殆尽,她才缓缓的拉开了弓箭,不带丝毫犹豫的射了出去。
吃了死人尸体的狗,浑身上下早已被尸气所浸染,甚至就连牙齿上都带着令人胆寒的尸毒。
郭幼帧这样做不过是为他们,也为一些平常人得到解脱罢了。
“别怪我狠心,下辈子投个好去处吧。”
她擦了擦刚刚杀过生灵的手,仿佛上面真的沾染了血腥。
婺城城西二十里处曾经有一个用来踢蹴鞠的比赛场地。
场地极其宽广,占地面积足有百亩之多,周边楼梯状的座位层层叠叠,能从四面八方看到比赛中间的场景。
早先几年的时候这里也算是首屈一指的蹴鞠比赛场地,但随着这场运动的不断发展和热爱的人不断加入,建立的场地如雨后春笋般越来越多,以至于城中也开了相应的场所。
之后便渐渐的有人嫌弃这里路远,不再来了。
最后它便荒芜了下来。
而现在郭幼帧便成为了它新的主人。
“各位看官,今日来的都是一些金贵的客人,承蒙各位能够赏脸,百忙之中来这乾坤斗场看上一场决斗。”
“话不多说,我们现在来介绍一下今日的两位主角。”
这开场的女声温润圆滑,可却让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期待,所有人听了她的话,都伸直了脖子以期望看到她接下来要介绍的两位主角。
“这第一位,”她环顾四周,故意停了下来,卖了一个关子,
“便是我们今日的猛兽,双眼金睛豹。”
“此豹子是我们主家从小养起的,参与过战斗十二次,且屡战屡胜,称为常胜将军。”
这边正说着,另一边一个硕大的精制铁笼中,一头浑身漆黑,眼眸金黄的豹子似乎是听到了自己威风凛凛的名声,跟着仰天长啸一声怒吼,吼声滔天,震得人心阵阵发颤。
看台之上,围坐着无数戴着面具的看客。
虽然看不见他们的真容,但从身上那流光溢彩的华服与珠翠便知晓,这些全都是非富即贵的角色。
男女混杂间,原本叽叽喳喳的喧闹,在黑豹出现的瞬间,便被狂热的欢呼所淹没。
“唔呼呼呼呼……”
喊叫声,声声入耳,仿佛是发现了什么稀奇珍宝一样让人激动,很久之后这热潮才渐渐停了下来。
人群里一个男声开口说道:“真是可惜,今日若不是观赏局,是争斗的话,我定要押它赢。”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惋惜。
跟随他而来的女子点了点头,还未说话,便听得身旁一个一直默不作声地带着狐狸面具的女子开了口:“公子,这猛兽之间的对决争斗是常有的事情,但这猛兽吃人的玩乐却是少见,”
她轻笑一声,“今日这一见,虽然少了斗兽之间的兴奋,但也不乏趣味,您说不是吗?”
女子的嘴角在人群的呼喊声中上扬,配着那副狐狸面具,更显狡猾和杀意。
她清冷的声音传来,配上着这般热闹的环境,让原本就有些兴奋的男子瞬间昏了头。
他激动的看着台下笼子里仍在配合着周边人呐喊的怒吼的豹子,以及另一个被黑布狠狠遮盖的牢笼,兴趣高昂到了极点,瞬间便觉得女子说的也不无道理,于是点头应和:“是,小娘子说的在理。”
话音落下,他转头想要找寻一下这说话的人是谁,却没想到刚才还能见着的狐狸面具此刻已经消失了踪迹。
郭幼帧拉着张砚来到了控制牢笼升降的机关控制处,这里是整个蹴鞠场南门特意开出来的一个二层密室,用来操控着牢笼的绳索和大门。
从这里能够清楚地看到放置黑豹的铁笼所在。
她掀开了遮盖在脸上那有些碍事的狐狸面具一角,站在了豹子前方的上空,宠溺的向她招了招手。
那黑豹的眼睛在黑夜中放着亮光,看到她的出现,乖巧的在地上打了一个滚来,露出了柔软的肚皮,算是在撒娇。
郭幼帧怜爱的看着它这般乖巧的模样,隔空给它梳理了一下毛发。
“你和小黑的相处模式,我怎么这么多年来都学不会。”
张砚看到这一人一兽的互动,不免有些隐隐的吃醋,但这吃醋中也带着些许的有趣。
“学不来啊?学不来就对了。”郭幼帧俏皮的对着小黑笑了一下,转头笑着望向张砚。
“学不来就不要学了,等着看小黑大杀四方就可以了。”她挑眉歪头看着张砚,眼中全是对接下来要发生事情的期待。
张砚看着她,伸出手来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柔柔软软的肉出现在两指之间,显露出不一样的鲜活。
他越过她从房间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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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隙里的余光看了看那远处黑绸纱下盖着的东西,杀意的眼眸升起,赞同的点了点头。
“时辰到,请鲜食!”
紧接着在主管人的唱喝声中,对面的牢笼中,一块厚重的黑绸子被猛地掀起了一角。
随后众人的目光被牵引,带着无尽的好奇与探究,死死盯着那方寸之间的黑暗。
绸布缓缓滑落,神秘的外壳渐渐褪去,露出了里面的全貌。
霎时间,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出现在了笼中静静蜷缩着。
此刻的他们被彻底地暴露在了众目睽睽之下,惊慌、恐惧充斥着头脑以及全身。
四周的疯狂与喊动不停的积压着他们,生的希望让他们拼命的想要从笼子里逃出来。
惊吓的恐惧想要冲出嗓中,但那能发出声音的器官却发不出一点声响,牢笼锁着他们的自由,只能凭借生理上的下意识恐惧的跪倒在地上望着四周的狂热。
阿禄的手不停的从笼子里伸出,仿佛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他拼命的张嘴大喊,甚至整个人的身体都因为扭曲而黏在了牢笼之上,可铁棍的束缚阻碍了他的肩膀,让他没有任何可能钻出去的希望。
牢笼里另一个女子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整个人颤抖着惶恐的盯着四周,身体的颤栗让她不停的从一个角落换到另一个角落。
她并不停地向着那些正在看她们热闹的围观人员挥着手,似乎是想要引起他们的些许怜悯,可周围人在看到她这个样子之时却都是充满了嘲讽,没有任何的慈悲。
紧接着,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这被改造的蹴鞠场点亮了一连串的火把,火把的亮光又瞬间点亮了整个阴暗的场地,嗜血的群众变成了阴暗,血腥的厮杀明亮动人。
“开笼!“
“开笼!“
“开笼!“
“开笼!“
……
想要快点见识到这场厮杀的声势如涛浪般一阵响过一阵。
看台上的看客们个个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目光灼灼地盯着底下的两个牢笼。心中的期待和好奇感,早就被推到了顶峰,只剩下了无处喧嚣的激动。
虽然谁都心知肚明,这场对决的结局是什么,但他们并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猎手追逐猎物时让人心跳加速的快感。
人有时比动物还要残忍和具有劣根性,尤其是对于同类的生死。
于是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那管着巨齿猛兽的机括骤然响起,铁门伴随着齿轮的不停转动,被一点一点的缓缓打开。
而伴随着铁门的升起,一个庞大的带着如山般力量的身躯,在周围爆发的喧哗与掌声中,迈着致命的步伐缓缓踱出。
巨大的獠牙显露出凶光,即使在黑暗之中也能清楚的看到上面的锋利,那是一口能够轻易刺穿柔弱躯体的利器。
黑色的利爪在泥地上随意的行走着,坚固的地面被按出了一个又一个清晰明朗的爪印。
笼子里,蜷缩着的两个人影在看到黑豹出现的时候,早已面无人色。
他们像受惊的蝼蚁,不停的往笼子后面的角落躲去,恨不得将自己嵌在冰冷的铁栏之中。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
无声的嘴喊不出害怕的话来,周围人只能看到他们狰狞的、恐惧的嘴脸,伴随着泪水以及那不断颤抖着躲藏的身躯。
“放食!”
“放食!”
“放食!”
再又一声声高涨的呼喊声中,那关着两个人的牢笼门终于在他们的绝望挣扎中被打了开来。
黑豹离着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