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闲叙山房谋杀小记 > 15. 第 15 章
    “陈四娘是自缢,李君仪杀了司明举为了掩盖黛园的秘密,陆令儿......”

    我看着陆谦放下《狐嫁郎》转过来,万般无奈道,“因为我。”

    陆士珏和陆谦的身影有一瞬间的重叠,“接下来只是猜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说直白点...陆令儿想当我太奶。”

    五百年后的闲园,我一口可乐差点喷出来。

    “这有什么奇怪的?”陆士珏吃着薯条,“陆敬堂和我太爷家隔着一层血缘。陆家到我太爷这一辈就他一个人中举当官,想让女儿一脚跨进官宦人家的大门连带着鸡犬升天不是很正常嘛?否则也不会有榜下捉婿这种坏毛病了。”

    “但是有人不想让她当你太奶。”

    我看着那本发脆的古籍,“陆承安吧。确实没有证据,不过我猜一下,他喜欢自己大嫂?觉得是陆令儿逼死了陈四娘?”

    陆士珏捏碎了几根薯条,神色复杂道,“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太迟钝还是太敏锐。”

    天音轩比凝碧堂华丽,陆令儿也比陈四娘受宠,她会如何看待黛园里的一切我不清楚,是否欺辱过陈四娘让她的情绪进一步恶化我也不清楚。

    但出现在蔷薇花下的婴儿尸骨似乎有点欲盖弥彰了。

    “出现的太急了,太快了,像是火急火燎地摆在台面上。就差直接告诉陆谦,看!这是个坏女人,你不能娶她。陆承安要败掉陆令儿的名声,让她万劫不复当不成你太奶。另外,她拒绝稳婆验身......也许真有什么勾连。”

    我无意评价封建时代对黛园中女子的压迫,以至于把她们一个个变成了怪物,变成了凶犯。但陆令儿无疑是想逃离的,她看见了陆谦,伸出了自己的手,接着被陆承安一刀斩断。

    “她是陆敬堂要求陆氏本家送过来的,在他的发妻死亡之后。”

    陆士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没有明说陆令儿的“勾连”,却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黛园这个地方太恶心了。”

    我听到陆谦与陆士珏同时总结道。

    “星漫引力也恶心。”

    这回是陆士珏的声音,他告诉我,“我真的很讨厌徐秩,从小就讨厌......他在我这和陆敬堂没有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陆敬堂是狸猫,他是真太子。”

    江屹的反扑与陆承安的栽赃是第二条线,而乐陶......

    “江屹其实也知道徐秩不是凶手吧,他只是想拖延到调查结束......让星漫引力落败,羽谨娱乐中标。”

    我走到了闲园别墅的露台上,吹着夜风打量二十一座中式庭院坐落在闲园旧址上。

    万家灯火和古城喧嚣的夜景落在眼前,这一切或许和五百年前并无区别,只是各个院落有各个院落的仇恨与不满......以及腐败。

    黛园凌驾于普通人之上,而官府凌驾于黛园之上。

    秦冲衡隐秘的不满与陆令儿想当陆士珏太奶的愿望都在说明同一件事:权力永远大于金钱。

    “乐陶交给江屹的是她自己的资料,她是个有上进心的人。”

    我叹道,“否则不会在变成老板娘之后还找到你联系赵诚一想做专访更上一层楼。”

    一个上进的女人,即将被关入虚假的婚姻牢笼,在照看徐圆期间遇到了江屹。

    她试图平等地看待自己与徐秩的婚姻关系,通过陆士珏联系赵诚一却失败了,于是她试图向羽谨娱乐交出自己的资料,希望江屹能接纳自己。

    而江屹将监控拍到的这一幕当做了扳倒徐秩的证据。

    “乐陶在浴室中死亡,存在的第二个人是个女人,一个和她住在长塘街道老破小区的打工女人。那天她抱着丸子坐在客厅,等乐陶拍完素材,二人来了一场夜谈。乐陶在浴缸中喝下了过量的酒,然后毫无反抗之力地被这个女人按进了水里。”

    面包房的监控暂停的那一幕,骑着小电驴的是个女人。

    我在瑞华疗养医院见过她,她给了赵诚一与徐秩一贴药膏,照顾着徐圆,并且监视着乐陶与江屹的一举一动。

    她知道了乐陶与徐秩虚假的婚姻关系,也知道乐陶一直上进却没有捷径。

    她骗她喝下过量的酒,夺走了她的生命。

    “贿赂。”

    我打开陆士珏的电脑,在检索框内输入了关键字“1.3亿”。

    那是古城xx局领导落马后一审判处死刑的新闻消息,就在不久以前被爆出,官场震动。

    “乐陶能通过你找到赵诚一,难道徐秩就不会吗?”

    我从电脑幽幽的蓝色光屏上抬起头,“古城下半年运营招标是多大的业务和利益,徐秩和江屹都不可能放过这块肥肉,赵诚一收下了他的贿赂却还没有给出最终结果。这时候,他的领导因为1.3亿落网,赵诚一慌了。”

    陆士珏没有说话,他只是想着自己那位二五眼的叔叔,长叹道。

    “陆骁霆比我更适合在官场摸爬滚打。”

    “马海燕是他的眼线,接近徐圆与乐陶,以此拿住徐秩守住贿赂的秘密。当然徐秩也不会蠢到用身家性命举报自己的发小,但是马海燕在疗养医院看见乐陶交给了江屹一份文件......”

    “他误认为那是乐陶为了报复徐秩,交给江屹的‘行贿证据’。”

    长塘街道,一条生命悄无声息地逝去。

    前来做客的女邻居兼照顾徐圆的“医护同事”一点一点擦去了自己的指纹,留下了浴缸里的尸体和那只见证了一切的猫。

    她趁着夜色离开乐陶的小院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在第二天一早戴上头盔,与往常一样混在骑着电动车的打工人潮里,穿过城区去医院上班。

    赵诚一在十几公里外的政府大楼里,悠然喝着一杯咖啡俯瞰密密麻麻的城市,盘算着如何弄死江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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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出手之前,江屹却说那份文件是徐秩包养形婚的丑闻资料。他忽然明白过来,只要自己在这个位子上,商人们便不会轻易对他动手。

    运营合作的招投标项目还在他手中,权力无疑是最迷人的东西。

    陆谦身着一品红色官袍伫立在五百年后的闲园中央,看着满城的灯光和自己曾经的园林变成新一代财阀与官场的栖息地,轻轻摇了摇头。

    五百年,这一切从未有过变化。

    那身大红的官袍在别墅的花园里走远,迷失,消散,最终成了灯火中一点黯淡的红光。

    司明举的挣扎,陆令儿的惨叫,陈四娘从房梁上摔落的画面汇聚成了老房子里一只小猫无助的尖叫。

    事实就是这么简单,连动机都简单到让人无奈。

    恐惧。

    被官商之外圈层检举揭发的恐惧,一个官员对普通人微薄权力的恐惧。

    陆士珏弯腰抱起了不知什么时候又跑上来的葫芦,他轻声道,“小岱,去长塘街吗?”

    我摸了一把葫芦,手中多了几根橘白的猫毛,陆士珏明显已经做出了选择。

    凶手杀人的证据仍然留在长塘街,马海燕去过乐陶的屋子,就一定会留下比指纹更难抹去的痕迹,丸子的猫毛。

    黛园里,官兵已经排开。

    李君仪的四季馆里有无数孩童玩具与她买给‘佳和’的鲁班锁。

    她与陈四娘一样,在这方不属于自己的天地内熬着,将希望放在一个不成器的丈夫身上。她没有子女,却眼见着鸠占鹊巢,陆敬堂过继回了一个野种。她一日接一日疯魔,终于在陈四娘的尸体下看透这一局。

    陈四娘选择走向末路鱼死网破,她却试图帮助堂上那只狸猫掩盖一切,保住黛园,保住丈夫与自己的地位。

    半月池中的陆佳元的发带与鲁班锁是鱼饵,司明举是那夜一同死去的红鲤。

    日头正好,秦冲衡正从园子里走出来。

    他背着行李站在青瓦下,擦汗道,“这鬼地方真是骇人。雏倌儿变家主,小妾变女儿,发疯的陈娘子,杀人的李娘子,还有两个窝囊儿子......”

    陆谦换上了推官的官袍,他从秦冲衡手中接过自己的行李去牵马,叹道,“都是孽缘。”

    秦冲衡看着昔日同窗淡定的模样,压下了浑身泛起的鸡皮疙瘩。

    “梅山你倒是能大义灭亲,换作旁的家族,恐怕都要学李娘子压下去了。”

    这是桩大丑闻,惊天的那种,其中因果牵扯足以连累陆氏本家和京中陆谦的父母。

    陆谦上马回头望着刻着黛园二字,风骨遒劲却略显阴森的牌匾,面色却是平静。

    “为官若不仁,不如做草莽。”

    在秦冲衡还在发呆时,那身官服已经逆着山道往远处的苏州府府衙绝尘而去,只留下一道猩红的背影与飞扬的尘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