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八年
千手柱间登临初代火影之位,已是七年光阴。
不久之前,宇智波斑携九尾再临木叶,掀起惊天战火。最终柱间奋力将其击溃,彻底收复九尾,终于将这尾兽封印于漩涡水户体内。
绵延数年、祸乱不休的九尾之乱,终在这一刻彻底落幕,归于平定。
经此一役,宇智波斑彻底淡出世人视野。
后世流传的所有传闻里,只剩一个操控尾兽、肆虐木叶、暴戾的叛忍形象,被万世诟病。
岁月翻覆,从来残酷无声。
木叶三年,体弱多病的千手未央耗尽生机,撒手人寰。
木叶六年,也就是未央逝去的第三年,千手柱间迎娶漩涡水户。
自此,漩涡水户身为初代火影正妻,凭一己之力承载九尾封印,成为木叶八年最耀眼强大的女忍,名震天下。
涡之国灭国浩劫过后,尚有零星漩涡族人侥幸存活。但木叶为稳固尾兽人柱力体系、漩涡一族的封印血脉,抹除了所有旁支痕迹。
往后悠悠史册、万卷典籍之中,初代火影的妻子,永远只会镌刻着漩涡水户一人的姓名。
千手未央四字,被彻底抹去,无人提及,无人记得,仿佛从未存在过。
火影办公室
千手柱间立在廊下,望着村内大片被九尾战火残破重建的屋舍楼宇,良久,轻轻垂眸,发出一声沉重绵长的叹息。
他亲手斩杀了宇智波斑,那个年少时与他并肩而立,畅谈理想的挚友,最终一剑陨落在他手中。
“大哥,雷之国出使名单,已经整理完毕。”
沉稳低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打断柱间纷乱的思绪。
他缓缓转身,望见立在办公桌前的千手扉间。
眉眼依旧是经年不变的理智清明、冷静自持。只是比起从前,他愈发沉默寡言。
七年岁月,未将他磨得温润半分,只让他愈发封闭、愈发冷硬。
柱间望着他寡淡的神色,心头微叹,上前抬手,像以前那样温和拍了拍他的肩头,刻意放缓语气,打趣着驱散他周身的冷意:
“两个月前出使月之国,那边的大名有意联姻,将公主嫁入木叶,稳固两邦邦交。”
“那位月之国公主,似乎很喜欢你。”
扉间眉眼未动,神色无波无澜,语气公事公办,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大哥,公务繁忙,我没有心思应付她。”
毫不犹豫的回绝,利落干脆,瞬间让空旷的火影办公室陷入死寂。柱间看着眼前偏执封闭的弟弟,心底是无奈。
整整七年了。
他已然三十二岁,年岁渐长,始终孤身一人,不肯娶妻、不肯释怀、不肯放过自己。
而柱间的长子,已然长大成人,足以独当一面,撑起家族一隅。
扉间指尖轻敛,拿起桌案上的公文,微微侧身转身,似是刻意逃避这个话题,迈步便欲离去。
“扉间。”
柱间骤然开口:
“你的这份心情,来源于依邪那岐。”
他缓步上前,褪去往日温和:
“一直以来,你都是这样确信的,也这么和我说过无数次。”
扉间的脚步骤然僵住,一动不动。
他背对柱间,无人看见他眼底的情绪,无人知晓他此刻心底的溃堤。
依邪那岐。
这四个字,是他一直不敢触碰的话题。
“你既然如此确信,就是依邪那岐,就不应该执着于过去。”
“你应当有属于自己的担当。”
“祖母年岁已高,日日为你忧心牵挂。这七年,你终日埋身公务、困于地下室实验室,你回过几次老宅?”
柱间一字一句,重重砸在扉间的心底。
依邪那岐,随施术者死去,便会自行消散,再无痕迹。
可他自己清楚,自那一夜她死在自己眼前之后,心底的执念、痛苦与荒芜,不仅未曾消散,反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愈发浓烈,日夜凌迟,无休无止。
无数个深夜,只要他闭上眼,那一夜明神门穿身、黑炎吞身的画面便会反复浮现,逼得他濒临崩溃。
也或许从始至终,她对他施展的,从来都不是依邪那岐。
是其他无解的、永世留存的万花筒幻术,永不消散。
都是假的。
自己从未爱过她,她也从未爱过自己。
这是他自欺欺人,给自己找的最后的理由与借口。
良久的死寂过后,扉间微微敛下眼底的情绪,浅浅吸气,缓缓转身,神色依旧清冷平静:
“我知晓了。今夜,我会回去探望祖母。”
柱间望着他故作平静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苛责与劝慰,终究尽数咽下。
他只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警务队旁的那座宅邸,纳入村内重建规划,近日需要拆除。”
扉间清楚,柱间说的是哪一座宅邸。
“这几日,你抽空回去一趟,收拾干净所有东西。”
柱间望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涩,语气轻缓:
“和过往,好好做个了断吧。”
语毕,柱间转身离去,空旷的办公室只剩扉间一人,留给他独处的余地,也留给他与七年过往对峙的最后时光。
暮色沉沉,晚霞浸染整片木叶天际。
战乱落幕,世道安稳,村落重建完毕,所有人都奔赴崭新安稳的余生。
千手扉间独自一人,缓步走在熟悉的街道上,从火影大楼一步步走向那座尘封已久的宅邸。
沿途街巷日新月异,人来人往,热闹繁华。崭新的屋舍、喧闹的摊贩、往来的村民,处处皆是陌生的新生光景。
可脚下的路,依旧是当年无数次并肩走过的归途,熟悉又陌生,割裂着他的心神。
晚风轻柔拂过耳畔,裹挟着孩童清脆的嬉闹声、年轻忍者的说笑声。
今夜,大部分人影朝着村子东边的河畔奔赴而去,步履匆匆,满是期许。
街边摊贩,好像比平时更为热闹繁盛,烟火气铺满长街。
他伫立宅邸门前,指尖微动,取出尘封多年的钥匙,轻轻拧开玄关的木门。
厚重灰尘扑面而来。
那天晚上他把她推开,转身离去之后,整整七年,他再也没有踏足过这里半步。
七年光阴,物是人非。
唯独这座宅邸,封存着所有过往,一成不变。
他习惯性弯腰脱鞋,将木屐整齐摆放在玄关,如同从前无数次归家那般,恪守着无人看管的习惯。
抬步入内,一室寂静。
屋内所有摆设,停留在他离去的那一日,分毫未变。
庭院风铃的绳索早已锈蚀断裂,破碎的铃片散落在榻榻米上,再也发不出半分清脆声响。
院中池塘彻底干涸见底,池水枯竭,锦鲤绝迹。
餐厅的桌椅上,碗筷整齐摆放,干净如初,仿佛主人只是临时离去,转瞬便会归来,落座用餐。
起居室的床榻平整干净,她常穿的白色睡裙,依旧叠好,安放在枕边。
衣柜柜门微微敞开,是她多年不改的小习惯,每次取完衣物,从不会随手关门。
是他次次无声上前,替她轻轻合拢柜门。
扉间缓步上前,垂眸望向柜中悬挂的件件衣衫。
宇智波族服、白金色振袖、当年出使雷之国的上衣。
蒙着薄薄一层尘埃,静静留存着她存在过的痕迹。
他指尖轻轻拂过衣料纹路,灰尘簌簌坠落,衣料微凉,触感真实。
一室旧物,尽数是她存在过的证明,狠狠撞击着他尘封七年的心脏。
他茫然伫立,竟不知该从何处收拾。
这里尽都是她的痕迹,他甚至无需动手整理,只需一道空间忍术,便能将这里所有物件尽数清空、彻底湮灭,一了百了。
他缓缓穿行在空旷死寂的宅邸之中。
从客厅到庭院,从起居室到回廊,极致熟悉的画面层层叠加,七年压抑的痛楚早已麻木了心神,让他无痛无觉,只剩一片空白。
他立在客厅中央,单手结印,想要催动空间忍术,彻底清空这里的一切,斩断所有牵绊。
可视线流转,却骤然被沙发角落的物件锁住目光。
一只憨态笨拙的青蛙玩偶,静静搁置在原处。
依旧是七年前他离去那日的位置。
是那日她笑着塞进他手里,他执拗推开,她无奈之下随手放在沙发上的模样。
「你看,我专门给你买的,是不是和扉间大人平时冷冷的表情很像?」
少女清亮鲜活,带着笑意的嗓音,清晰响彻在他脑海之中,恍如昨日。
结印的指尖骤然僵滞,所有术式瞬间溃散。
千手扉间一步步上前,俯身,指尖轻轻拾起那只早已蒙尘的青蛙玩偶。
就在指腹触碰玩偶布料的刹那,一缕极其微弱、几近消散的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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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顺着指尖悄然蔓延,侵入感知。
他一生精于感知、对查克拉的捕捉细致入微、极致敏锐。
这缕查克拉独属于她,已经在这死寂的宅邸里消散沉寂了整整七年。再度触碰久违的查克拉气息让他浑身一怔。
玩偶之中,藏着东西。
恰在此时,屋外骤然响起一声轰然炸裂。
绚烂烟火骤然绽放在东边河畔的夜空,流光溢彩,划破沉沉暮色,照亮整片木叶的夜空。
他忽然想起,今夜,是木叶创立以来第一场花火大会。
心神微震之下,他立刻翻转手中的青蛙玩偶,果然在玩偶背后,发现一处隐秘的拉链。
指尖微颤,轻轻拉开。
里面藏着一张极小的纸条,像是从笔记本上随手撕下的一角纸页。
纸页早已泛黄发脆,边角微卷,布满岁月的痕迹,落笔字迹却一如她往日模样。
「还想再和扉间大人看一场烟火大会。」
仅此一句,再无他言。
是她的字迹,是她藏在玩偶里,留给他七年之后才得以窥见的心意。
或许也只是她随手一写,随手一放。
并无其他深意。
看清字迹的瞬间,窗外喧嚣的人声、晚风的簌簌、夏虫的鸣唱,所有声响尽数褪去,归于虚无。
整片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剧烈震颤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撞碎他这七年的伪装。
心底压抑七年、自欺欺人七年的情绪,像是在这一瞬间骤然冲破所有桎梏,汹涌翻涌,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拼尽全力想要压制、想要一如往常冷静自持。
可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那些被他强行曲解的过往,不知为何在此刻全部破封而出。
一瞬间填满了他所有的情绪。
少女的笑颜、慵懒的耍赖、眼底未散的倔强。
一帧帧、一幕幕,清晰无比,在脑海中无限回放,再也无法压抑半分。
握着纸条的指尖,从细微的颤抖,渐渐变成剧烈的晃动,几乎握不住这薄薄一张纸页。
窗外烟火接连绽放,一簇簇、一片片,在漆黑夜空盛开出极致绚烂的光景,流光透过落地窗,照亮整间房屋,照亮他破碎的侧脸。
漫天烟火璀璨盛大,热闹人间。
无尽的懊悔与窒息的痛苦在这一瞬间涌上心头。
为什么当时没有伸手伸手接住这只玩偶,若是那时抬手触碰,他一瞬间便能发现这张字条。
为什么那时的他,满心猜忌、不肯信任,不肯袒露自己半分心意。
为什么那时的他能够决绝转身、头也不回,独自让她一个人前往涡之国收复九尾。
为什么最后一刻,他看见她眼窝滚落的泪水,看见她濒死的无助与绝望,却依旧犹豫迟疑。
没有伸手救下她。
似乎七年的自欺欺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得彻底。
所有的偏执猜忌,像是一场可笑至极的闹剧。
滔天的悲痛,一遍遍、重重叠叠,狠狠拷打他的内心。
一滴眼泪,从他的的眼尾滑落,砸在泛黄脆弱的纸页之上。
泪痕浸染字迹,模糊了她的落笔,也彻底模糊了他的视线。
再也克制不住的哽咽冲破喉咙,紧接着,是压抑七年、无人知晓、无人见证的崩溃大哭。
那个一生理智冷静,喜怒不形于色的千手扉间,此刻孤身伫立在满是旧忆的宅邸之中,哭得身躯剧烈抽搐,哭得狼狈不堪、溃不成军。
窗外漫天烟火轰鸣震天,层层叠叠的绚烂声响,完美掩盖了他破碎嘶哑的哭声。
一如他这七年的人生。
无人窥见他伪装之下,早已腐烂破碎的真心。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敢正视自己尘封七年、不敢触碰的本心。
是他亲手造就了所有悲剧。
这份滔天大错,亏欠一生,永世无法弥补。
“千歲……”
破碎哽咽的嗓音,断断续续从喉咙深处溢出,卑微又崩溃。
“我想见你……”
漫天烟火渐渐落幕,夜空归于沉寂,人间的热闹喧嚣缓缓散去。他早已哭得脱力,浑身酸软无力,再也撑不住身躯,跪在冰冷的地面。
指尖依旧死死攥着那张单薄的字条,不肯松开分毫。
这是她在这世间给他留下最后的痕迹。
也是他余生无尽悔恨里,唯一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