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宇智波吉川。
就在千歲大人离开木叶、奔赴涡之国的那一天，我终于在木叶后山的山脚，挖到了我妹妹冰冷的尸体。
我怕蛮力破坏她幼小的身躯，不敢动用忍术，只能赤手空拳，一下一下刨开冰冷厚重的泥土。
她才六岁。
孤零零一个人埋在阴冷的土里，定然又冷、又怕、又无助。
我愤怒，悲痛，可我除了无力哽咽，什么也做不了。
我清楚自己的弱小，没有颠覆棋局、惩治恶人的实力。彼时我心底仅存的最后一丝期许，尽数寄托在千歲大人身上。
我等她完成任务归来，等她执掌族权，和宇智波斑亲手清算宇智波忍一众作乱的族人，还所有无辜者一个公道。
我小心翼翼将妹妹的遗体安置在家中，盼着那道身影归来。
可那一天，我终究没能等来千歲大人。
突如其来的暴乱席卷整座木叶，震天动地的轰鸣打破所有安稳，全村瞬间陷入无边的慌乱与惶恐。
我亲眼看见暴戾失控的九尾肆虐村落，利爪与尾兽弹肆意摧毁屋舍、屠戮生灵。
我茫然无措，不知远赴涡之国的千歲大人在哪里，更不懂为何她此行归来，会引来九尾这般灭世般的暴乱。
来不及细想，我压下满心惶惑，第一时间奔走疏散族内的老弱妇孺，引导所有弱势族人前往避难所，拼尽全力减少伤亡。
混乱之中我格外清醒，此刻族地最危险、最需要护住的地方，是宇智波老宅。
那里有腿脚不便、常年深居老宅的智子老夫人，还有体弱多病的泉奈大人。
我不敢耽搁，拼尽全力朝着老宅的方向飞奔而去。
可当我踏入宅邸的那一刻，满目血色之中，泉奈大人静静倒在血泊里，双眼被生生剜去，气息断绝，早已没了半点生机。
我僵在原地，浑身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凄厉的侍女哭喊骤然刺破死寂，将我混沌的意识强行拽回。我踉跄着奔向宅邸深处，入目是更残忍的景象。
巨大的飞石从高空坠落，死死碾压在智子老夫人单薄的身躯之上。
我疯了一般上前，拼尽全力徒手推动巨石，可巨石沉重如山，凭我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我轮番施展所有掌握的忍术，次次精准控力，不敢有半分爆破力道。我怕剧烈冲击，会给早已重伤的老夫人带来二次伤害。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巨石的碾压下，缓缓没了声息，死在我眼前。
短短一晚上，天翻地覆，人间炼狱。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九尾的肆虐步步逼近村子腹地，一栋栋屋舍崩塌，昔日的木叶，沦为残垣废墟。
烟尘漫天，我伫立在族地，视线死死锁定九尾头顶那道的人影。
是宇智波忍。
我天生感知超常人，瞬息之间便清晰捕捉到他眼底异样的查克拉。
那双不属于他的万花筒写轮眼，带着泉奈大人独有的查克拉波动。
是他，残忍夺去了泉奈大人的双眼。
我欲拼死一战，哪怕以身赴死，也要为族人搏一线生机。可下一秒，一块破空而来的巨石骤然砸落，狠狠击中我的身躯。
剧痛席卷全身，意识瞬间漆黑。
我的下半身被巨石硬生生砸得粉碎，血肉模糊，彻底废去。
我不知在黑暗与剧痛中昏迷了多久。
再次睁眼时，浑身被层层绷带包裹，伤痛无处不在，双腿毫无知觉，彻底失去了行走的能力。
而我身处之地，不见阳光、不见人声，只有阴冷潮湿的木叶地牢，周身被封印锁链死死禁锢，动弹不得半分。
我苏醒没多久，千手扉间便带着一众部下，伫立在牢门前。只因我是千歲大人最亲近的心腹，他便日复一日，对我无休止地审问、盘问、追责。
我字字坦诚，毫无隐瞒。
我将宇智波一族内部的叛乱暗流、宇智波忍的狼子野心、一众族人的谋逆行径，尽数如实道出。
我将那日南贺川畔，千歲大人与我所言的所有心事、谋划、防备，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
我看见，扉间冷静自持的神色一点点崩塌，似乎恍惚间能从他的眼里看到一闪而过的痛苦与崩溃。
可他终究是千手扉间，硬生生将所有濒临失控的情绪，压进了心底，不肯外露半分。
他一遍遍折返地牢，一遍遍重复着相同的审问，偏执又执拗，不肯相信我的说辞，不肯接受既定的真相，始终认定我所言一切，皆是虚假编造的谎言。
最终，他带来了山中一族的忍者。
山中族人拥有读取人脑记忆的血继限界，整整一天一夜，他们彻查我所有的记忆、思绪与过往，没有放过半分细节。
在那之后，千手扉间再也没有出现在地牢之中。
我得以挣脱牢笼，重见天光。
走出地牢的那一刻，我似乎再也感知不到那道熟悉的查克拉。我四处打探千歲大人的下落，走遍木叶每一处角落，询问所有残存的族人与忍者。
可全村上下，无一人开口，无一人提及她的名字。
当日亲历暴乱的忍者、族人，大多尽数惨死。侥幸存活下来的人，尽数闭口缄默，对此事绝口不提。
那个曾执掌木叶警务部队、耀眼坦荡的金发少女，仿佛从未存在过木叶的岁月里。
我大概猜到了最惨的结局。
那场突如其来的九尾暴乱，彻底打乱了木叶所有布局。原定次日举行的火影上任大典，被迫延后整整一个月。
我双腿残疾，终身无法站立行走，只能终日困于宅邸之中，苟延残喘。动乱落幕之后，宇智波忍当场殒命，族内大半激进派族人，尽数葬身那场战乱之中。
偌大的宇智波一族，经此一役，死伤惨重。
我本以为，经历这般颠覆性的暴乱，宇智波斑定会暴怒癫狂、倾覆木叶，为泉奈大人，为千歲大人讨回公道。
可直至火影大典前一日，亲自前来寻我的宇智波斑，却平静得令人心惊。不过月余未见，他整个人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周身那股睥睨天下的锐气全部消散。
他看着我瘫软无力、布满绷带的残缺身躯，默默在我身前缓缓落座。
良久，他才开口，嗓音沙哑低沉：
“这一个月，所有事情，我都查清了。”
我至此，才终于知晓那场阴谋的全部真相。
宇智波忍暗中勾结千手明德，二人各怀鬼胎、互相利用。
宇智波忍半真半假泄露族内情报，借千手明德的势力打压异己、搅动族内局势，一心想要篡夺宇智波族长之位。
而他最大的障碍、最忌惮的人，便是此前被宇智波斑允应族长之位的千歲大人。
他处心积虑谋划一切，借外人之手，除掉千歲大人，扫清夺权之路。
而千手明德，早前被日向日翔刻意挑拨离间，心生猜忌与权欲执念。他偏执地认定，扉间在千手一族内部开展的权力洗牌，皆是千歲大人暗中授意，意图分化他的权力、架空他的地位。
两方人马各怀算计、彼此利用，日向日翔则居中牵线搭桥，推波助澜，将所有阴谋层层串联。
可千手明德永远不会知晓，宇智波忍从一开始，便从未打算受制于人。
他只想借多方矛盾除掉千歲大人，待障碍清除，便强行掌控九尾，发动惊天政变，颠覆木叶秩序，独掌大权。
而当天本应该在村口接应千歲大人的水户大人，也提前被日向日翔一行人催动了，此前已经灭族的藤崎一族的幻术卷轴，晕倒了三天三夜。
三方筹谋，层层构陷。
千歲大人，死在了这群人的私心算计、权力博弈之中。
宇智波斑垂眸静坐：
“是我害死了她。”
“若不是我执意派她奔赴涡之国执行任务，她不会落得这般结局。”
“若不是我执意定她为下一任宇智波族长，她不会被宇智波忍忌惮，惨遭构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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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当年木叶创立之初，我没有心软妥协，没有与千手一族握手言和，她便不会死于这群人的算计之中。”
这是我此生第一次，看到强势一生的宇智波斑，袒露心底最脆弱、最破碎的一面。他一身孤苦，无人诉说，只能对着残缺废疾的我，吐露执念与愧疚。
我喉间酸涩，万般话语堵在胸口，想要宽慰，想要开解。
可我最终什么也说不出口。
明日，便是他登临火影之位的大典。
本该是万众簇拥、族人共贺、名正言顺的盛大光景。可所有见证他一路走来的人，尽数离他而去。
千歲大人，泉奈大人，智子老夫人，治里大人都不在了。
以往追随他的族中主力，全部陨落。偌大木叶，竟无一人能真心为他庆贺，无一人见证他登顶的瞬间。
宇智波斑起身离去之前，唇瓣微动，像有什么话想要问我。
可目光掠过我满身绷带、奄奄一息、残缺残破的模样，他终究将所有话语咽下，默然转身，静静离去。
那是我此生最后一次见到他。
火影上任大典当日，我双腿不便，无法亲赴高台见证。
后来，我听闻了那场震惊全村、撼动火之国的惊天变故。大典之上，万众齐聚，大名使者、各族族长尽数在场。
可宇智波斑当场凝出须佐能乎，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剑绝杀千手明德，又抬手攥紧须佐骨架，生生捏爆了居中挑事、挑拨离间的日向日翔。
全场瞬间大乱，人声哗然，整片木叶陷入极致的动荡与恐慌。
清算完所有罪魁祸首，他再度凝起周身所有查克拉，凌厉攻势直指千手扉间，不顾一切。
危急关头，千手柱间强势出手，拼死挡下所有攻势，硬生生保住了千手扉间的性命。
那场骚动落幕之后，宇智波斑彻底离开了木叶，再也没有归来。
那座万众瞩目的火影高台，那方本该属于他的位置，也最终落到了千手柱间手中。
流年辗转。
我被困在这座宇智波宅邸之中，拖着残缺的身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苟延残喘。
初代火影柱间离世，二代火影千手扉间继任。
木叶岁岁更迭，族内族人新旧交替，族长代代更替，世间万物皆在往前走，唯有我停留在那场血色暴乱之中，困在有她的旧时光里，再也走不出来。
我曾以为，经此惨烈一役，宇智波一族定会彻底衰败，被全村忌惮、排挤、边缘化，永世抬不起头。
可世事难料。
千手扉间执掌木叶之后，并未针对、苛待、忌惮宇智波一族，更没有因当年的旧案，刻意边缘化宇智波族人。
族内新生的天才宇智波镜，更是成为二代火影最得力、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木叶渐渐走出战乱阴影，纷争平息，时局安稳，一切都在慢慢走向正轨。
无数个寂静无人的日夜，我脑海中总会反反复复浮现那个耀眼的金发少女。
想起她驻守警务、认真执勤时，会偷偷溜去街边买章鱼烧、眉眼弯弯的鲜活模样。
想起她伏案办公，偶尔偷懒耍赖的可爱模样。
这份心思，我藏了一辈子，小心翼翼，不敢外露半分。
我从来不敢坦然承认。
我心悦她，倾心于她，从年少至余生，从未更改。我不愿随众人恭敬疏离，唤她一声冰冷的千歲大人。
我年岁长于她，无数个深夜私念，我多想同旁人相待挚友一般，坦然唤她一声千歲。
从前我总默默期许，只要她得偿所愿、一生幸福，我便此生无憾，满心成全。
可到最后，她还是永远停留在了最耀眼的十八岁，再也没能回来。
我清晰感知到自己的生命正在缓缓流逝，油尽灯枯，大限将至。直到生命尽头，我才敢直面心底藏了一辈子的心意。
千歲大人，我喜欢您。
不。
千歲，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