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手扉间宅邸

    窗外漫天晚霞层层褪尽,炽红浸染的天际一点点沉暗下来,暮色温柔笼罩整座庭院。

    起居室的榻榻米上,千歲静静跪坐。

    扉间端着一方小巧木托盘缓步而来,盘内整齐摆放着全套医疗处理器具,洁净规整。

    他垂眸看着她掌心崩裂的伤口,语声低沉温和,带着一丝的不容拒绝:

    “把手伸出来。”

    千歲依言缓缓抬手,掌心朝上,任由他动作。

    白日街巷那场失控的缠斗,让她早已愈合大半的旧伤再度撕裂,纱布浸透血丝,皮肉翻红,藏着连日积压的戾气。

    扉间指尖轻稳,捏着消毒棉细细擦拭伤口周遭的肌肤,动作极尽温柔,避开破损最严重的创面,缓慢消毒、清理血渍,再取出崭新纱布,一圈一圈规整缠绕。

    全程耐心细致,没有半分敷衍。

    “你永远这般莽撞,不让人省心。”

    男人低低的叹息落下来,语气清淡,内里藏不住的皆是真切担忧。

    今日若非他及时现身制止,那场一触即发的冲突必定彻底失控。日向日翔的侄子素来心胸狭隘、仗势骄纵,事发后第一时间便叫嚷着要前往警务督察处举报,控诉宇智波千歲滥用职权、暴力殴打村内族人。

    是扉间强势出手,压下所有风声,抹平风波,将这场足以引爆两族矛盾的事端,悄然化解。

    “日翔族长那边,我已经处置妥当。”

    扉间收紧最后一圈纱布,指尖覆上她的掌心,温润的治愈查克拉缓缓流淌开来,渗入破损的皮肉,抚平灼痛与酸胀。

    熟悉的暖意顺着肌理蔓延,温柔得让人鼻尖发酸。

    千歲始终默然不语,只垂着眼帘,静静凝视着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心绪纷乱如麻。

    “连环命案结案的始末,外界的流言、你的处境,我都听说了。”

    扉间抬眸,目光落在她沉寂寡淡的眉眼间:

    “我知晓你心底郁结难平,但今日这般肆意冲动,太过冒险。”

    听闻他略带责怪的口吻,千歲终于轻轻开口,声线干涩低沉:

    “扉间大人,是在责怪我吗?”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扉间耐心解释:“只是今日情形特殊,日向与宇智波本就隔阂深重、水火不容,你的举动极易被人大肆曲解、借题发挥。若我未及时赶到,必然掀起大乱。”

    千歲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轻声反问:

    “扉间大人嘴上这般说,心底,终究还是对我、对宇智波存有芥蒂的,对吗。”

    白日里路人那些刻薄诋毁、恶意诅咒的话语,一遍遍盘旋在脑海,挥之不去。

    她清楚知晓,自己双手早已染满无数日向分家族人的鲜血,今日失控出手,更是坐实了外界对宇智波暴戾偏执、肆意妄为的所有偏见。

    她不愿让扉间看见自己失控暴戾、满身戾气的一面,可今日,终究还是暴露无遗。

    “千歲,你清楚我对你的心意。”

    扉间抬眸深深凝望着她,眼底坦荡真诚:

    “我从未对你存有半分芥蒂与偏见。”

    他想要好好安抚她,抚平她心底的郁结。可千歲始终垂着眼帘,不肯与他对视半分。

    她眼底像是藏着迷雾,藏着无人知晓的秘密、无人读懂的委屈,永远将心事深埋,独自隐忍。

    扉间看着她疏离倔强的模样,心头微涩,语气放得更柔:

    “我知晓你从来不是无端寻衅之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我想知道你的心事与为难。”

    千歲缓缓抬眸,视线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眼底。

    那双素来清冷凌厉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纯粹的担忧、真切的在意,甚至带着一丝近乎祈求的卑微与恳切。

    一路走来,世人皆对她满身偏见、肆意揣测。

    只因她是宇智波族人,只因她杀伐无数,所有人便本能地猜忌她、忌惮她、诋毁她。

    偏见如山,压得人喘不过气,遮蔽了所有人的双眼。

    可眼前的男人,即便看透她的失控、她的暴戾、依旧愿意放下所有戒备。

    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酸涩席卷全身。

    千歲骤然起身,刻意避开他温柔的视线。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

    她迈步走向玄关,想要逃离这片温柔,逃离快要失控的情绪。

    扉间紧随其后追出,手中提着一只整理干净的布袋,里面是她此前落水换下的衣物,早已被细心清洗、晾晒妥当。

    他看着少女依旧阴郁沉重、覆满心事的背影,到了嘴边的追问与试探终究尽数压下,只剩无奈的纵容。

    “这是你的衣物,已经收拾干净。”

    千歲伸手接过布袋,指尖微僵,低声道谢:

    “劳烦扉间大人费心了。”

    昏沉夜色笼罩庭院,少女伫立灯下,眉眼沉沉,满身落寞,始终未曾舒展半分心绪。

    扉间望着她倔强隐忍的模样,终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包容:

    “千岁,你不愿说,就罢了。等你日后愿意说了,在告诉我便好。”

    话音落下,他上前一步,抬手,温柔抚过她微凉柔软的发丝,动作缱绻又珍重。

    「有关于千岁过去的人生,等以后有机会了,再说过我听便好。」

    这句话太过熟悉,曾经凪水也对她说过一模一样的期许。

    何其相似的温柔,何其相似的包容。

    她何曾不想肆意倾诉,把一路的颠沛流离、生离死别、痛苦煎熬尽数道出。

    族人猜忌她、曲解她;外族仇视她、诋毁她。所有人都站在自己的立场评判她、苛责她,无人知晓她独自扛下真相的煎熬。

    她没有通天彻地的觉悟,更没有独自对抗全世界的勇气。

    她日夜惶恐,怕自己无力改变既定的宿命,怕自己拼尽全力,依旧留不住想要守护的人,怕历史重演,怕再度经历彻骨的失去与别离。

    她最初所求,只是让珍视之人好好活下去,仅此而已。可就是这最简单的期许,于她而言,却难如登天。

    委屈、不甘、无助,层层叠叠积压在心底,沉寂许久的情绪彻底决堤。鼻尖骤然一酸,温热的湿意瞬间涌上眼眶。

    不能哭。

    千歲咬紧下唇,又吸了吸发酸的鼻尖,强撑着最后的倔强,不愿让身前之人窥见自己的脆弱。

    她转身便想推门逃离。

    身后的扉间早已察觉她声音的哽咽。

    瞥见她强忍泪水、眼底泛红却死撑不肯示弱的模样,心头骤然一疼。

    不等她推门离去,瞬身术残影一闪,他已然挡在玄关门前,长臂伸出,不由分说将单薄倔强的少女揽入怀中。

    坚实温暖的怀抱紧紧抱住她,接住了她所有的脆弱。

    “又在逞强,偷偷掉眼泪。”

    他低沉的嗓音贴在她耳畔,带着无奈的纵容与细碎的心疼。无论是非纠葛,只要看见她半分委屈落泪,他便彻底没了办法。

    看着她眼底破碎的执念、积攒已久的委屈,扉间轻轻收紧双臂,一下、一下温柔抚着她颤抖的脊背,动作轻柔至极,无声包容她所有的情绪崩塌。

    这突如其来、毫无保留的温柔怀抱,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积压多日的隐忍、痛苦彻底倾泻而出。

    少女埋在他温暖的肩头,压抑的哽咽一点一点放大,细碎的哭声断断续续响起,浸湿了他肩头的衣物。

    她想起一路孤身前行、无人并肩的颠沛,想起父亲,止水死时的模样,想起治里纵身坠河的决绝背影,想起一个个珍视之人接连离她而去的彻骨悲痛,想起独自背负所有秘密、无人倾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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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独。

    所有无处宣泄的情绪在此刻全然倾泻在这个温柔可靠的怀抱里。

    细碎哽咽混着茫然无措,断断续续飘散在晚风里。

    “我怕自己看不见未来……”

    “我怕一次次重复,重复失去和离别……”

    千手扉间曾从柱间口中听闻过她的过往。

    她是宇智波远支遗脉,年少便亲历全族覆灭,孤身漂泊流浪,见惯生死离别,饱尝流离失所。

    他心知,她心底最深的恐惧,便是族群覆灭,便是再度一无所有。

    他不再多言规劝,只是愈发用力地抱着她,沉默无言,稳稳承接她所有的脆弱与崩溃,做她唯一的依靠。

    从小到大,每当受了委屈、陷入绝望,唯有被人紧紧拥抱时,她破碎的心,才能寻得片刻安稳的归属。她太久没有肆无忌惮地展露脆弱、肆意落泪了。

    男人的怀抱宽阔安稳、温暖坚实,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怀中,如同幼时父亲温柔的怀抱一般,是她身处乱世浮沉里,唯一可以喘息、可以安心停靠的方寸之地。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人剧烈颤抖的肩头渐渐平复,哽咽也慢慢停歇,情绪终于缓缓安定下来。

    扉间稍稍松开手臂,垂眸凝视着她泛红的眼眶:

    “……如今的宇智波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情,千歲。”

    “我和你保证。”

    “相信我,好吗?”

    少女抬眸,泪眼朦胧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鬼塚一战,危难绝境,是他不顾风险将她紧紧护入怀中,以细胞再生之术耗尽查克拉,拼死救回她的性命。

    藤崎一战,她身陷地牢、身陷构陷危机,是他和日向日翔周旋,将她从地牢之中救出。

    每当她身陷困境、受人非议、被人构陷打压之时,他永远会第一时间出现,为她摆平风波、扫清阻碍。

    他会因她的小脾气揪心牵挂,会将她随口所言的小事铭记于心,会因她的难过而共情心疼、温柔安抚。

    世人皆道千手扉间性情冷硬、理智刻板、不近人情。可她知晓,这个看似疏离淡漠、恪守规矩的男人,内里藏着极致的温柔、细腻与真诚。

    朝夕相处的点滴温柔、次次危难中的挺身而出、不动声色的偏爱包容,早已悄无声息刻入她的心底,扎根蔓延。

    他说会护下宇智波,会终结所有悲剧。

    他是未来的二代目火影,执掌村落秩序,他的承诺,是乱世之中最安稳的期许。

    可以相信他吗?

    这份日复一日的温柔守护、绝境相依、偏爱纵容,到底是什么?

    而自己心底生根发芽,早已无法忽视的情绪,是救赎,是托付,是信任?

    ……还是藏在心底、不敢触碰、不敢承认的爱意?

    此刻心绪纷乱翻涌,酸涩与暖意交织缠绕,裹挟着湿润的眼眶,让她又一次近乎落泪。她茫然无措,分不清心底汹涌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直至多年以后蓦然回首,千歲才彻底意识过来,那是乱世浮沉里,少女最纯粹、最真挚、毫无保留的依赖,是扎根心底、刻骨铭心的深爱。

    扉间见她眼眸再次泛红。以为是自己方才的承诺太过沉重,说错话语、触碰到她的伤痕。

    他立刻微微后撤身形,稍稍松开怀抱,眼底染上难得的慌乱与无措,仓促开口解释:

    “我说话向来不会讨喜。若是言语过重,让你难过了,我……”

    话音未落。

    泪眼朦胧的少女骤然踮起脚尖,双臂抬起,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带着未干的泪痕、未散的哽咽、满心的温柔与孤勇,落下一个真挚滚烫、毫无保留的轻吻。

    微凉的晚风穿庭而过,暮色沉沉。

    一滴温热泪珠自眼眶滚落,坠入相触的唇瓣之间,将所有委屈、信任、依赖与深藏心底的爱意,尽数融进这倾尽真心的一吻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