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手扉间宅邸
和室之内,淡淡的姜汤味道弥散在空气里,混着浅浅的烟火食香。不远处的厨房锅炉咕嘟作响,温热的沸声隐约传入屋内,衬得深夜宅邸愈发安稳寂静。
混沌的意识缓缓回笼,剧烈的头痛骤然席卷而来,浑身滚烫发热,酸软无力。残留的河水寒凉仿佛仍旧盘踞在肺腑深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窒息闷堵。
千歲下意识蹙起眉峰,低低咳嗽出声。
她勉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朦朦胧胧撑开。入目是素雅的木质房梁,周遭陈设清冷规整,熟悉的陈设让她混沌的思绪稍稍安定。
眩晕感反复翻涌,南贺川畔濒死遇袭的画面轰然闯入。脑海。
纯白面具、三勾玉写轮眼、左臂被她苦无刺穿的伤口、还有那足以篡改生死的伊邪那岐禁术……
所有关键线索骤然清晰,睡意瞬间尽数褪去。
是宇智波族内之人。
这是目前十四起连环命案唯一的突破口。
纵使头痛欲裂、浑身发烫,千歲依旧强撑着残存的力气,单手撑着床榻想要坐起身。
她需要返回警务部队,封锁宇智波族地,彻查所有左臂带伤的族人。
她一把掀开覆在身上柔软温暖的被褥,不顾身体沉重,挣扎着起身。
可双脚刚一落地,浑身脱力的酸软感瞬间席卷全身,双腿无力支撑单薄的身躯。
“咚”的一声轻响,她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冰凉的榻榻米上。
震荡牵扯了尚且紊乱的气血,头部剧痛骤然加剧,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的昏沉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疼……”
细微的痛吟未落,屋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扉间端着木盘快步推门而入,盘中盛着一碗温热姜汤。视线触及跌坐在地的少女,他神色一紧,当即俯身,将木盘稳稳搁置旁侧矮桌,伸出手稳稳揽住她的腰肢,温柔又不容抗拒地将她抱回柔软床榻。
指尖触到她滚烫的肌肤,心底的心疼又添数分。
“总是这般逞强。”
他低声轻叹,语气裹着浅浅的嗔怪,可眼底翻涌的尽数是藏不住的担忧与怜惜。
扉间坐于床沿,细致替她拢好滑落的被角,指尖轻轻抚平被面褶皱。
千歲抬眸,恰好撞进他沉沉的眼眸,那双赤色的眼眸此刻揉满了细碎的不安与暖意,直白得无从遮掩。
喉咙的干涩痒意再度翻涌,她低咳几声,脸颊本就因高热泛红,此刻更是染上一层浅浅的绯色,浑身发烫虚弱,惹人怜惜。
扉间见状,回身端过矮桌上的姜汤,拿起调羹细细舀起,微微试温,确认热度温润不烫,才稳妥递至她唇边。
“我要回警务部队查案……”
千歲气息微弱,话音刚起,便被他低沉不容置喙的语气轻轻截断。
“先喝掉。”
执拗却温柔的语气,让她无从辩驳。
千歲望着唇边温热的姜汤,看着他不容推辞的神色,终究乖乖张口,温顺喝下。
温热姜汤入喉,暖意顺着食道缓缓蔓延到胃部。她此刻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长发尽数松散垂落,发梢还带着未散尽的湿感,身上的衣物早已更换,套着一件宽大松垮、带着清冷木香的男士和服。
“我的衣服呢?”她轻咳两声,抬眸轻声询问。
扉间指尖微顿,视线轻轻落在空碗之上,耳尖悄然泛起极淡的绯色,语气略显不自然:
“你先前的衣物浸透冰水,早已不能穿,我替你换下来了。”
“哦……”
千歲轻轻应声。
短暂沉默后,他像是怕她介怀、刻意找补一般,低声补充了一句:
“你不必多想,我全程闭着眼,未有半分僭越。”
千歲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
掌心被苦无贯穿的伤口早已被细致包扎妥当,层层纱布缠绕整齐,止血稳妥、处理干净。
是他。
昨夜在南贺川滚滚浊浪之中,不顾一切破水而来、将濒死沉底的她从黑暗里捞回来。
模糊的记忆碎片缓缓回笼。
汹涌冰冷的河水、窒息的绝望、耗尽最后查克拉催动的感知卷轴、还有那双牢牢拥住她的温暖臂膀,以及他一遍遍焦灼唤着她名字的低沉嗓音。
思绪缱绻间,又一勺温热姜汤递至唇边。
“你风寒入体、高热未退,眼下不要再想案件了。”
扉间温声叮嘱,语气笃定。
大半碗姜汤入腹,驱走了四肢残留的寒凉,燥热的暖意慢慢从内里渗出来,驱散了湿冷,身体的滞涩难受终于舒缓些许。
千歲望着他专注温柔的侧脸:
“没想到扉间大人还会熬姜汤。”
扉间手上动作未停,淡淡抬眸,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与温柔:
“在你眼里,我便这般诸事不会、生活不能自理?”
往日两人总会顺势拌嘴,可此刻千歲身心俱疲、心绪柔软,全然没有开口拌嘴的力气。
扉间垂眸望着床榻上的少女。
她身着他宽大的和服,领口微敞,衬得脖颈纤细、身形愈发单薄柔弱。金发一缕缕散落在肩头,眉眼低垂,面色绯红昏沉,高热未退的模样温顺又脆弱,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他眸底漫起一层浅浅的酸涩,轻声开口:
“你每次都这样……行事冲动,擅自离村,从来学不会好好顾惜自己。”
话语看似责备,字字句句,皆是压不住的心疼。
想来,他已经知晓自己为救他、擅自出村、触犯村规、深陷问责的所有事情。
千歲安静良久,平复好喉间痒意,轻轻开口:
“我没想那么多。”
“我不想扉间大人战死在边境。”
扉间舀汤的指尖骤然一顿。
少女太过直白纯粹的话语,猝不及防撞入心底,让他素来冷静的思绪,一时竟无从应答。
待一碗姜汤尽数饮尽,扉间起身收拾木盘,片刻后再度折返归来。
托盘之上,已然换了一碗清粥,细腻的粥底铺着细碎鲑鱼丝,点点葱花点缀其间,清淡适口,最适合病中休养。
方才姜汤暖意填满腹腔,胃里微微发胀,千歲小脸微红,抬眸望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轻怨:
“扉间大人,我吃不下了。”
“多少吃一点。”
扉间依旧细心试好温度,调羹稳稳递至她唇边,温柔却不容拒绝。
千歲拗不过他,只得微微张口,小口咽下。
可清粥刚入喉,她骤然低咳出声。
这是扉间生平第一次下厨。
身为千手一族二当家,他素来无需沾染庖厨琐事,三餐皆有族人侍女妥善打理,从未亲手煮过一餐一食。这碗清粥,是他能想到、最适合病弱之人休养的吃食。
方才等待她咽下的瞬间,他心底其实藏着不易察觉的忐忑,生怕味道不佳、不合她的口味。
“太烫了?”他立刻低声询问。
千歲轻轻摇头,咳意渐缓:
“扉间大人……太咸了。”
扉间微怔,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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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舀起少许粥水亲口尝过。
舌尖触到过重的盐味,他眉眼微凝,眼底掠过一丝窘迫。确实是自己方才心绪纷乱走神,不慎放重了盐。
“我重新为你熬一碗。”
他即刻便要起身,千歲连忙伸出缠着纱布的小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阻拦:
“不用了,就这样就好。”
她微微偏头,小声迁就:“我想吃鲑鱼就好。”
好在铺在粥面的鲑鱼丝并未沾染过重咸味,鲜香适口。扉间闻言,压下心底的窘迫,坐回身耐着性子,细心挑出的鱼肉,一点点喂到她唇边。
耳尖依旧微热,他故作镇定地低声辩解,带着几分不服输的要强:
“方才只是一时走神,不慎放了两次盐。”
千歲静静看着他。
那个向来运筹帷幄的扉间大人,此刻会因为一碗煮咸的粥心生窘迫,会笨拙细致地挑着鱼肉、反复确认温度。
鼻尖萦绕的全是属于他的气息,身上是他的衣物,身下是他的被褥。
是属于扉间大人的味道。
心底层层叠叠的情绪悄然蔓延,沉甸甸的,让人无比安心。
“我第一次下厨煮乌冬面的时候,也是很咸,不过……还是硬着头皮吃掉了。”
千歲轻声开口,嗓音微弱温柔,像是在认真宽慰他。
“第一次下厨那么久的事情,你还记得?”
“14岁那年,父亲死后,我第一次下厨,煮的就是乌冬面。”
扉间挑鱼肉的动作骤然停住。
这是他第一次,从千歲口中听闻她无人知晓的过往。
心底涌上密密麻麻的心疼,眉头紧紧蹙起,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时竟寻不到合适的话语安慰。
见他怔然沉默,千歲抬起缠着纱布的小手,轻轻啪的一下拍在他的脸颊上,语气带着几分催促:
“扉间大人,快点喂我。”
扉间骤然回神,收敛心底酸涩,继续抬手喂食,只是视线再也不敢轻易落向她的眉眼,心底心绪纷乱翻涌。
安静的和室里,只余细微的呼吸声。
良久,他才垂眸,嗓音低沉温柔:
“千歲,你若有委屈,可以与我说。”
他向来不善言辞、不懂温柔,总怕自己言语笨拙、弄巧成拙,惹她误会、惹她不悦。
千歲轻轻咳了两声,抬眸望向他:
“扉间大人,谢谢你赶来救我,也谢谢你亲手熬的粥……虽然真的很咸。”
扉间轻声回应:
“你若想吃,往后我日日熬给你。”
千歲微微眨眼,看着此刻温柔得近乎陌生的他,忍不住开口:
“扉间大人今天太过温柔。我还是比较适应平时嘴硬一点的你。”
扉间抬眸,撞进她眼底虚弱的笑意,心头的沉重与窘迫尽数散去。
碗中鲑鱼清粥已然见底。他放下瓷碗,取过一旁干净湿巾,微微俯身,动作轻柔细致,一点点替她擦净唇角残留的粥渍。
“吃饱便好好睡一觉。”
“天快亮了,我还要回部队查案。”
千歲仍旧记挂着悬案,轻声坚持。
“此刻警务部队无人正式值守,不差这几个小时。”扉间温声安抚,语气稳妥。
“出勤时间前,我会喊醒你。”
“那一定要记得喊我。”
扉间垂眸望着她疲惫的眉眼,眼底盛满的温柔,一字一句轻声应下:
“我不走。”
“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哪儿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