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起居室
暮色沉沉浸染整方院落。
漫天夕阳铺落庭院,晕开一层温柔却萧瑟的余晖。晚风穿庭而过,檐下风铃轻响叮咚,院中的柳枝随风轻摇,簌簌叶声连绵不绝。
窗外晚风温柔、暮色静好,室内凝滞压抑的氛围却无比浓重。
实木桌案上,静静摊放着那份木叶警卫部队成立提案。连日来,千岁早已反复翻阅斟酌无数遍,纸页边角被指尖反复捏捻,早已微微起皱卷曲。
少女缓缓放下手中的卷宗。
长时间紧盯纸面细读,早已让双眼酸涩发胀、隐隐作痛。她抬起指尖,轻轻按压酸胀的太阳穴,眉眼间覆满化不开的疲惫。
她思遍利弊,终究寻不到一丝妥善破局的办法,前路茫茫,无从下手。
历史的轨迹就像是早已经写好。
日后宇智波一族被木叶高层深深忌惮、被全村村民刻意排挤疏离,不止因为一族独有的写轮眼。半数根源,皆来自这一份独断专权、闭环垄断的木叶警卫部队。
警务权握于宇智波之手,无人制衡,日复一日的执法惩戒,滋生偏见、积累怨怼,一步步割裂宇智波与木叶村民的联结,最终酿成全族被孤立、被猜忌的悲剧。
可眼下的局势,早已由不得她掌控。
族内激进派尽数拥护这份提案落地,满心执念于独掌实权、拔高族群地位。而这份提案本身,由千手扉间牵头起草,经过火之国大名与木叶一众高层共同商议敲定。
仅凭她一人之力,根本无力撼动、无从更改。
千岁垂眸望着褶皱的纸页,无声轻叹。
身为木叶火影的宇智波斑,手握最终审批权。只要他不愿推行,便可直接驳回提案、下令重新调整,一切隐患皆可扼杀于源头。
可昨日办公室那场激烈对峙、那句句偏执伤人的话语,此刻依旧清晰回荡在耳畔。
斑不仅不愿否决提案、不愿为宇智波规避隐患,甚至偏执认定,她所有的顾虑、所有的劝谏,都是受了千手扉间的授意,是偏心千手、背离族群的举动。
纷乱的思绪接踵翻涌,再度牵扯出族会之上的种种非议。
她与扉间假扮夫妻的流言愈演愈烈,族内激进派的宇智波忍当众刻意发难、句句质疑,暗指她心怀异心、偏袒千手。
误会与非议缠绕心头,这份孤立宇智波的独权提案,从头到尾都是扉间的规划布局。
明明是她拼尽全力想要改写命运、保全宇智波。可到了最后,她一心为族、极力补救的苦心,无人理解,反倒落得里外不是人的处境。
被宇智波族人猜忌背离族群,被斑误会心系扉间,硬生生被夹在宇智波族群与木叶高层之间,进退两难、四面承压。
满心委屈无处诉说。
心力交瘁之下,千岁缓缓伏下身,将脸颊轻靠在微凉的桌案上。
视线越过桌面,落在房间角落一处不起眼的位置,那里静静放着一只和果子包装袋,是前些日子她在雷之国山脚庙会亲手买下的物件。
那一日的温柔光景骤然涌上心头。
是扉间一路背着受伤的她,踏遍整条热闹喧嚣的庙会长街,耐心陪她逛遍所有小摊,为她买下各式心仪的和果子,最后被她一并带回木叶,妥帖收好。
望着那只熟悉的包装袋,银发男人清冷克制的模样清晰浮现脑海。
千岁眉心轻轻蹙起。
扉间大人……您为何偏偏要起草这样一份,终将把宇智波推向孤立深渊的提案?
她心底悄然生出一丝微弱的奢望。
若是自己主动去找他,坦诚道出所有隐患与顾虑,恳请他调整方案,他会不会愿意听一次?
可念头刚起,便被她自己悄然否决。
她几乎能够预见结果。
素来刻板守矩、心思缜密、恪守立场的千手扉间,向来对宇智波心存戒备与制衡之心,又怎会轻易听从她的劝说,为宇智波规避隐患?
她所求从不多,无需彻底推翻提案,只求在全权由宇智波掌控的警务部队中,稍稍增设一些其他忍族、平民忍者的任职名额,形成互相制衡的格局,便能打破闭环、化解日后所有的猜忌与隔阂。
可这样的想法在立场和隔阂面前,显得无比渺茫。耳畔再度回荡起昨日斑偏执决绝的话语,字字沉重。
「既然你事事为了宇智波,那你就真的和他结婚,替宇智波打听木叶高层的消息。」
时至今日,她依旧不懂斑为何会骤然说出这般极端伤人的气话,更不懂自己当初为何会应声应下。
或许是昨日他突如其来的强吻与失控,彻底打乱了她所有的思绪与判断;或许是连日累积的误会、猜忌与疏离,让她心神俱疲、无从辩驳。
……很委屈。
她所做的每一次争取,从来都是为了守护宇智波。可偏偏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她、读懂她。
昨日那一刻,她不是没有想过干脆拒绝、直白辩解。可脑海中翻涌的一切,终究堵住了所有到了嘴边的拒绝。
她想起满目疮痍、尽数覆灭的宇智波未来,想起这条步步踏错、无可挽回的悲剧轨迹。
自战国乱世一路走来,她竭力促成木叶建立,为宇智波争取位于木叶中心的族地地理位置,甚至倾尽所有助斑登临火影之位。
自己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逆转全族覆灭的悲惨宿命,换一个所有人都能安稳活下去的未来。
她绝不允许自己所有的付出,尽数功亏一篑。
长久以来,她始终将登临火影、拥有至高力量与话语权的宇智波斑,视作宇智波唯一的希望,视作能带领族群走出乱世、存续荣光、安稳立足木叶的依仗。
若顺从这道命令,便能消除斑的郁结、换得他对宇智波的护持,能为岌岌可危的族群多一份保障。
那便顺从。
只要是身为宇智波族长、木叶初代火影的他下达的指令,只要能护住宇智波,她便甘愿承受所有委屈、所有不被理解。
一念既定,千岁缓缓从桌案上坐直身子。
和扉间大人结婚……
光是念及这几个字,便让她不知道从何下手。
别说成婚,时至今日,她好像从来没有在公务之外的缘由主动与他搭过话。以往在他手下做事,从来都是扉间下达指令、她奉命执行。
她根本无从想象,自己能和那般刻板古板的扉间大人,聊起什么家常琐事。
更别说就这样莫名其妙和他结婚了。
一旁静静待着的噎鸣,实在看不惯千岁这般低气压萦绕的模样,当即甩了甩蓬松的尾巴,轻盈一跃跳上桌案,干脆直接抬脚踩在那份让人烦心的警务部队提案之上,试图替她扫去愁绪。
“一会叹气一会趴在桌上,你到底在愁什么?”
千岁抬眸,望着眼前气鼓鼓的噎鸣,沉默良久,轻声开口发问:
“噎鸣,你知道怎样才能结婚吗?”
噎鸣愣愣看着向来对感情懵懂迟钝的金发少女,没想到居然也有一天会为男女之情烦恼,总算是开窍了。
它当即挺起小胸脯,摆出一副阅历颇丰、了然世事的过来人姿态:
“结婚当然要男女互相喜欢,心甘情愿定下相守的约定,自然而然便能成婚在一起了。”
互相喜欢……
千岁眼角微微一抽,心底瞬间涌上无力。
单凭这一条,她和扉间大人成婚,简直比登天还要艰难。别说互相喜欢,那个扉间大人不讨厌自己都算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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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答应斑的命令只是一时应声,可真正落到实处,她全然不知该从何做起。无边的烦躁涌上心头,千岁抬手挠了挠头发,只觉得前路一团迷雾。
噎鸣见她问得认真、又愁得纠结,只当她是春心萌动、看上了哪家少年,当即大度地甩甩尾巴,豪气满满地开口:
“真是没办法,本大爷大发慈悲帮你想想办法,说吧,你到底看上谁了?”
少女垂眸望着它,语气带着几分茫然与认真:
“噎鸣,我要怎么做,才能嫁给扉间大人?”
话音落地的瞬间,方才兴致勃勃、跃跃欲试的噎鸣,动作骤然僵在原地。
空气瞬间死寂,静谧僵持了整整两秒。
下一秒,噎鸣猛地瞪圆双眼,浑身绒毛炸起,两只小爪子死死揪住千岁的衣襟,激动得浑身扑腾:
“你!你是不是中幻术了!!还是脑子愁糊涂了!!!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要嫁给那个白毛小子!?”
噎鸣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微微惊到了千岁。
她满心纷乱,不知道该如何向它解释近日所有的纠葛。宇智波斑偏执的误会和命令、自己为保全族群隐忍妥协的顾虑,千头万绪堵在心口,无从说起。
她向来不擅长撒谎,支支吾吾半晌,终究只能含糊吞吐:
“因为……因为……”
“不管因为什么!本大爷不准!绝对不准你嫁给他!也不准你靠近他!!”
噎鸣完全不听解释,只顾抓着她的衣衫大声叫嚷,情绪反常得格外激动。
千岁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不止是斑,就连噎鸣也变得格外奇怪。自从上次代替自己出席那场会议归来后,只要有人提起千手扉间,它便瞬间炸毛激动、反应过激。
千岁干脆伸手,提起噎鸣的尾巴,让它无法再胡乱扑腾,定定看着它发问:
“为什么每次一提扉间大人,你就这么激动?”
秘密险些被戳穿,噎鸣顿时慌了神,四肢胡乱蹬踏扑腾,嘴硬到底:
“本大爷不管!反正你就是不许嫁给他,更不许私下和他说话!!”
“凡事都要有理由。”
千岁不依不饶,静静盯着它躲闪的眼神,
“你总得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是因为……是因为……”
噎鸣急得语无伦次,小脸涨得通红。
它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日居酒屋的画面。醉酒的银发男人,将变身成千岁模样的自己紧紧抱在怀里,亲昵摩挲、低头相吻。
那般羞耻又离谱的遭遇,它这辈子都不想再提起,更不好意思告诉千岁,自己竟替她被扉间无故亲近非礼。
心底羞愤交加,万般纠结下,噎鸣索性豁出去了,不管不顾地大声嚷嚷出来:
“是因为他!他喝醉了酒对你又亲又抱!这个白毛根本就是个大变态!!!”
此话一出,千岁彻底茫然。
宇智波斑莫名误会她与扉间早已逾矩越界,如今就连噎鸣,也张口闭口都是她和扉间有亲密纠葛的奇怪说辞。
仿佛全世界都认定了她和扉间有染,唯独她自己一头雾水、全然不知情。
“你们到底都在想什么……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千岁满心委屈又无奈,望着快要急哭、满脸羞愤的噎鸣,静静等着它说出真相。
被她直直注视着,噎鸣再也藏不住心底的秘密,终于彻底破防:
“就是那天……你让我变身成你的模样去开会,居酒屋喝酒的那一天!”
“那天怎么了?”
噎鸣小脸通红,羞愤的声音都在发抖。
“那个白毛喝醉了!把变身的本大爷当成了你!又是亲又是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