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广市。

    某地下网吧内。

    烟雾缭绕。

    十几台老旧的电脑屏幕亮着幽蓝的光,映在一张张麻木的脸上。

    有人在打游戏,键盘噼里啪啦的响。

    有人在看视频,外放的声音吵得人头疼。

    还有人趴在桌上睡觉,口水流了一胳膊。

    空气里混杂着烟味、泡面味和汗味,闷得人喘不过气。

    ……

    张家杰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台屏幕已经发黄的电脑。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领子竖起来,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张家杰的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眼窝深陷,黑眼圈很重,像是好几天没合眼了。他的手边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个啃了一半的面包,面包已经硬了,咬一口掉渣。

    张家杰三十五岁,中等身材,长相普通。

    是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着的大众脸。

    可他的眼睛不太一样。眼白泛黄,眼珠子总是转来转去的,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是在防备什么。

    他抽烟抽得很凶,一根接一根,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有的还没灭,冒着细细的青烟。

    ……

    目前,张家杰正在被全国通缉。

    通缉令上写的是“涉嫌重大刑事案件”。

    没有写具体的罪名,可张家杰知道,事大了。

    有人追查纵火案。

    张家杰就脱不了身了。

    更何况,张家杰身上还有无数案子。

    他一旦被抓,钟正国也就完了。

    ……

    陆老动用了很大的资源来抓他。

    广市的所有出入口都被封锁了,火车站、汽车站、机场,连高速路口都设了卡。

    他跑不出去,也不敢露头。

    张家杰身上没有多少钱,逃跑的时候太匆忙,只来得及拿了几千块现金。

    这几千块在广市撑不了几天,他只能找最便宜的地方住,最便宜的地方吃。

    网吧是首选,二十块钱一个通宵,还能躺着睡一觉。

    虽然吵,虽然脏,可他没得选。

    张家杰狠狠的吸了一口烟,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他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个文档,空白的,一个字都没有。光标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催促他。他的手放在键盘上,没有动。

    张家杰脑子里全是一个人。

    王顺福。

    ……

    如果没有王顺福,张家杰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他本来计划得好好的,跟王顺福通完电话,确认老师没有出卖他,然后就潜逃到国外。

    他在国外还有一些关系,以前帮钟小峰处理境外资产的时候攒下来不少人脉。只要出去了,隐姓埋名,谁也找不到他。

    可王顺福出卖了他。

    他打电话给王顺福的时候,听出了老师语气里的犹豫。

    他以为老师只是害怕,只是胆小,不会真的说出去。他信了。

    他信了那个教了他几年、供他读书、给他做饭、帮他交学费的王老师。

    张家杰错了。

    王顺福把他“卖”了。

    ………

    张家杰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他对王顺福的感情很复杂。

    他恨王顺福出卖了他,把他逼到了绝路。可他恨不起来。或者说,他没办法用心去恨。

    张家杰想起小时候。他家里穷,父亲死得早,母亲改嫁了,他跟奶奶过。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家里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他上学的时候,书包是捡别人不要的,课本是借上一届的,铅笔用到只剩两厘米还舍不得扔。

    是王顺福发现了他。他不知道王顺福是怎么注意到他的,也许是他冬天还穿着单鞋,脚趾头冻得通红。也许是他中午从来不吃饭,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喝水。也许是他成绩好,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可交不起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