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另一个项目在伦敦签约。顺便去听你的演讲。”
“哦。”
“那到时候见?”
“到时候见。”
他转身走了。
我低头看了看那张名片。
背面手写了一行字——“有些人值得一间好房间。”
伦敦的设计峰会在十一月。
我准备了一个月的演讲稿。
题目叫:“一间房间的尊严。”
飞伦敦那天,我妈坚持要送我去机场。
安检口前她拉着我的手。
“念念,你现在出息了,妈高兴。但你别忘了照顾自己。”
“知道了。”
“还有——”她犹豫了一下。“你那个陈志远,上个月又打电话到家里来了。”
“说什么?”
“说他对不起你,问你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你怎么回的?”
“我让你爸接的。你爸就说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你不配。'”
我笑了。
“爸说得对。”
伦敦很冷,但会场很热。
来自全世界的设计师、建筑师、开发商,坐满了一千个座位的主会场。
我是第三个演讲的嘉宾。
走上台的时候,我看到了前排右侧的周远舟。
他冲我微微点了点头。
我打开PPT。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
一个用屏风围出来的客厅角落,一张折叠床。
“这是三年前我的'卧室'。”
全场安静了。
“我是一个设计师。我设计过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设计过千人宴会厅,设计过让无数人赞叹的空间。但在我自己的家里,我连一间卧室都没有。”
“不是因为没有房间。四室两厅的房子,四间卧室,分给了公婆、大伯子、小姑子。我——这个出了全部房款的人——被安排在客厅的折叠床上。”
“那一刻我明白了一件事:空间不只是物理的。它是一种权力关系。谁被分到主卧,谁被塞进角落——这不是建筑问题,是尊严问题。”
我翻到下一页。
“所以,我做设计的时候,脑子里永远有一个画面——一个人站在一个空间里,她应该觉得:我值得待在这里。”
演讲持续了四十分钟。
结束的时候,全场起立鼓掌。
那是我职业生涯里收到的最长的一次掌声。
走下台的时候,有个白发苍苍的老设计师握住我的手。
“Young dy, that was the best speech I've heard in thirty years.”
“Thank you.”
晚宴上,周远舟坐到了我旁边。
“你的演讲,让我想买十张折叠床送给我的设计团队。”
“为什么?”
“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不舒服'。然后去做让人'舒服'的设计。”
“这个方法太极端了。”
“你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
我看着他。
“你总是这么直接?”
“跟值得直接的人才会直接。”
“你见过我之前,大概做了多少背景调查?”
“足够多。”
“结论是什么?”
“结论是——我想认识你。不是因为你的设计,不是因为你的公司。是因为你在那张折叠床上的三年,没有垮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