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把他架了出去。
他蹲在写字楼门口,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
我在三十二楼的窗户边看着他。
那个曾经说“客厅拉个帘子先凑合凑合”的男人,现在蹲在地上,卑微得像一只被遗弃的狗。
不是我心狠。
是他先把我当成了可以随意安置的人。
小周走进来。
“苏总,楼下那个人走了。但他在公司门口放了一束花。”
“扔了。”
“好的。”
晚上回到翠湖花园的家,我泡了个澡,换上睡衣,坐在阳台上吹风。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陈家的人。
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号码。
我妈。
“念念,你跟志远闹什么呢?他妈打电话到咱家来哭了,说你把房子卖了?”
“妈,你别管。”
“我怎么能不管?你嫁过去三年,我和你爸就担心了三年。他们家那些人什么德性我不知道?但你也不能——”
“妈,那套房子是我出钱买的,一百二十万首付,五十万装修,月供也是我还。他把四间房全分给了他家人,让我睡客厅折叠床。”
电话那边安静了。
“什么?折叠床?”
“对。”
“苏念!你受这个委屈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有什么用?你不是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混账话!你爸!你听听你闺女说的!”
电话那边传来我爸的声音。
“念念啊,你要离就离,爸支持你。”
我鼻子有点酸。
“爸,我很好。我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事业。你和妈不用担心。”
“你那个公司……到底做多大了?你从来不跟我们说。”
“挺大的。改天我带你们来看。”
“行。你自己保重。”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月亮。
三年了。
这三年里,我不只瞒了陈家的人。
连自己的爸妈都没告诉。
不是怕他们担心。
是我想自己扛。
从创业第一天起,我就在一个人扛。
白天在公司拼命,晚上回到陈家做饭洗衣服。
两个世界,一个人撑。
但从今天开始,我只需要活在一个世界里了。
第六天。
法院的强制执行通知书已经送达了西湖观邸。
刘桂英终于绷不住了。
她让陈志远带着全家人来找我“谈判”。
地点选在一家茶馆。
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
一张桌子坐了五个人——陈志远、刘桂英、陈建国、陈志强、赵丽。
陈小曼没来。
我在对面坐下。
刘桂英开口了,语气跟之前完全不同。
“苏念啊,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到这个地步呢?”
我喝了口茶。
“妈,上周您还说'有些人就是白眼狼'。”
她脸色一变,很快又挤出笑容。
“那是我说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那我要是没有这两个亿,您今天会坐在这跟我好好说话吗?”
她的笑容僵住了。
陈志强接过话头。
“弟妹,过去的事我们确实做得不对。但你想想,咱们毕竟是一家人——”
“大哥,'一家人'这三个字,我在这段婚姻里已经听了太多遍了。每次需要我付出的时候就是一家人,分房间的时候,客厅拉个帘子就行了。”
赵丽低下了头。
陈建国开口了。
“苏念,我知道我们老陈家对不起你。但志远这孩子……他心不坏,只是不懂事。你再给他一次——”
“爸,不是不懂事。是不在意。”
“不在意也有不在意的原因。可能是我们做父母的没教好——”
“爸,您是唯一一个跟我说过'辛苦了'的人。所以今天这些话我不针对您。但我的决定不会变。”
陈志远从头到尾没说话。
他就那么坐着,盯着茶杯。
我看了他一眼。
“陈志远,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抬起头。
“我就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这三年,你有没有爱过我?”
茶馆里的背景音乐很轻。
我想了想。
“有过。”
“那你现在呢?”
“现在没了。”
“什么时候没的?”
“你把第四间房分给你妹,然后告诉我'客厅拉个帘子先凑合凑合'的时候。”
“就因为这一件事?”
“不是一件事。是三年里一千件事。只是那一句话,让我知道了在你心里我排在什么位置。”
他的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