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因婚得福 > 6. 撑腰
    从民政局出来,薄斯年回到车上,神色如常地处理邮件。

    云柚也默认刚刚的闹剧翻篇,若无其事地偏头看窗外。

    细雨绵绵,有人年轻情侣甜蜜相依,有中年夫妻街头争吵,也有耄耋老人相携走进商场。

    当然有路人形单影只,只是她的目光下意识追逐那些结伴男女。

    想借此分散,萦绕在后座间的,那一股隐秘无形的古怪氛围。

    相同车厢相同的安静,跟面试后那次看似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

    直到手机震动,显示陈医生来电。

    云柚拇指悬在一红一绿两道按键上,迟疑住,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薄斯年听到动静,也注意到她的异样,“云柚?”

    云柚回神,“给我两分钟。”

    说完她接通电话,主要是对方在说。随着时间推及,她握着手机的指节越攥越紧,泛起青白色。

    不到一分钟就挂了电话。

    五指还将手机攥得紧紧的。

    薄斯年看着她失去血色的侧脸,大抵猜到肾源配型的结果,“别慌,交给我。”

    云柚迷茫地转过脸。

    薄斯年已经打开浏览器,“之前都排了哪几家医院?”

    云柚上身靠过去,指着他电脑屏幕,“汉城这几家大型医院都有报名。”

    薄斯年问:“外地医院呢?”

    云柚:“海市还有几家。”

    术前术后的检查和来回路费,加起来不是小数目。先前手术费都没攒够,其他省份就没再纳入考量范畴。

    薄斯年继续敲击键盘,检索并筛选全国范围内的权威医院,截图后转发到微信。

    “可能在手术,稍微等会。”

    他偏头,她抬眸,四目相对。

    近得能感受到对方温湿的呼吸。

    男人上眼睑微垂,睫毛黑而浓密,看人时,显得缱绻而专注。

    雨滴敲窗,淅淅沥沥。

    云柚慢慢靠坐回去,点头道谢。

    薄斯年看在眼里,转移话题:“老人家那边准备怎么说?”

    云柚:“如实说,她比我看得开。”

    薄斯年点点头,继续浏览几家私立医院的相关资讯。

    不多时,收到微信回复。他问云柚要了手机上保存的病例资料,然后交代司机:“周叔,改道去博仁医院。”

    “会影响你后面的行程吗?”云柚知道他今天要回海市,原以为只是微信问问,没想到现在就要过去。

    薄斯年说没事,“正好去换车。”

    云柚:“换……还车?”

    “前几天,他把我那辆新车给顺走了。”薄斯年一本正经道:“要去收点利息。”

    云柚莞尔,明知道他有宽慰的成份,她心弦还是不自觉松弛下来。

    “有驾照吗?”薄斯年顺势问道。

    云柚摇头,“我看见一些画面就会自动发散,骑车时也会浮想联翩,就没敢学,怕成为马路杀手。”

    薄斯年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理由,饶有兴致听完,“画家是需要些天赋的。”

    云柚轻笑不语。

    “等去海市找工作,让周叔送你。”

    “那薄先生呢?”

    “日常上班都是助理开车。”

    “……好。”

    *

    博仁医院的停车场。

    地面湿滑,两人仍同撑一伞而行。

    经过一辆黑银梭形、黄绿描边的酷炫轿车时,薄斯年微有停顿,“就是这辆。”

    云柚看向崭新熠熠的黑银阿斯顿马丁,再回望一眼严肃沉闷的墨色卡宴,饶是她不懂车,也忍俊不禁:是该收点利息。

    一路来到医院前台。

    值班护士起身拿出一串钥匙,“纪院长临时有台手术,请您等他一会。”

    “有劳。”薄斯年接过钥匙,带云柚乘电梯来到二楼。

    途中遇到的医生,都会过来打声招呼:“薄总。”

    貌似他是这家医院的常客。

    不过他没主动提,云柚也没多问。

    院长办公室

    薄斯年看了眼墙上钟表,将近11点半,问:“午饭想吃什么?”

    “今天天凉,吃些带汤水的吧。”云柚拿出手机,“我来点,三人份?”

    薄斯年刚好手机响了,就全由着她安排。

    电话结束,云柚也选得差不多了,拿给他看,“纪院长有忌口吗?”

    薄斯年:“不用管他,给啥吃啥。”

    云柚笑着提交订单。

    之后他说明电话来意,临时有场短会,让她先在沙发上坐会。

    云柚不想扰人工作,托词想参观一下这家医院的环境,掩门出来。

    她是头一次来私立医院。

    三栋五层的布局一点不输给公立医院,楼口之间有曲折连廊相连,檐下草木被雨水冲刷得新绿。

    云柚趁这空,告知吴阿婆配型失败。

    小老太太果然想得很开,【缘分没到,不用强求。】

    一则来电忽然弹出屏幕。

    来电人:云之远。

    云柚眼睫微动。两人上一次联系,貌似还是除夕的例行祝福。他这会打来电话,只能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她接通:“哥。”

    对面的风刮得很大,纷乱嘈杂,却遮不住他温润声线里的气恼和焦躁。

    “听哥的话,现在就离开民政局。”

    “我刚谈妥了投资,马上就签合同,公司的压力怎么都不该让你来担。”

    云柚:“已经领完了。”

    电话那头一瞬间凝滞住。

    风声簌簌。

    云之远缓了缓声,问:“是不是有人又跟你说了什么?”

    云柚:“我自己的意思。”

    “柚柚,你……”云之远缓了又缓,克制住对妹妹不该有的责备,他太清楚贾敏菁那个女人的温柔刀了。

    听筒里,他呼吸声起伏不迭。

    云柚默默等着,踌躇原地。

    贾敏菁是云之远的继母,他这些年一直不喜她们母子,只维持表面的和睦。倒是对同样年幼失怙的云柚,多有照拂。

    不过也就五六年的光景。

    她读高中,他出国留学。他回国,她已在汉城读书。圈层的边界越来越明显,两人渐行渐远。

    云之远应是经过一段漫长的路,开门走进室内,背景安静下来,他语调也压平了些。

    “薄家的家族庞大,人员关系混杂。你从小就不爱处理这种事,薄斯年又一心扑在工作上,到时谁来护着你?”

    联姻已成事实,他按理该避嫌。但云之远担心她涉世未深,把事情想简单。

    “他常年各种酒局宴会,你少不了要跟着应酬操持,到头来有可能费力不讨好。”

    “哥,我都记得的。”

    早年间房地产大热,贾敏菁跟着忙前忙后。可一旦合同没签成,全家都要看云景嵩的脸色。兄妹俩更是小心翼翼,连声大气不敢喘。

    这也是云柚不想联姻的缘由之一。

    不过相处下来,薄斯年周到妥帖。

    最关键的,她和他各取所需,一年后自动利益解绑,她也不必再亏欠云家任何人。

    之后是一段冗长的平静。

    这场沉默里,谁也不知蕴藏了多少口不能言。

    再开口,云之远已恢复往日的从容闲雅,他温声叮嘱:“以后凡事要多替自己着想,记住,你不欠任何人的。如果婚姻不顺心,随时告诉哥。”

    云柚缓缓阖上双眼,没应声。

    兄妹俩又浅聊几句毕业的事宜。

    临结束时,云之远又叮嘱她:“薄爷爷亲自公开了你们领证合照,几个儿媳里独一份待遇。等去到老宅,记得多陪他老人家喝杯茶。”

    合照?!

    电话一挂断,云柚就让云之远转发给她,眼见只有背影,这才轻轻松口气。

    *

    翠雨沾衣,沁凉的风吹散阴雨云。

    云柚提着两袋外卖上楼时,薄斯年的视频会议还未结束,他抬手示意:再等五分钟。

    云柚安静坐到沙发上。

    听下来才知晓,他是在远程面试。

    面试进入尾声,许是想给面试官留下深刻印象,女候选人笑问:“薄总,冒昧问一句,有没有人说过您真的很帅!”

    薄斯年沉默两秒,看了眼对面的沙发,语气疏离客套:“谢谢,我太太有说过。”

    正悄悄喝水的云柚:“咳!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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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薄斯年退出会议,起身缓步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

    云柚接过纸巾,掩面又闷闷咳了几声,才缓过劲来。雾眼濛濛,眼尾泛着一抹不自然的红,稍一触及他问询目光就别开了眼。

    薄斯年唇角松了下,留她一人缓缓,走出去敲了敲隔壁办公室的门。

    然后在沙发坐下,帮忙拆外卖。

    云柚悄看身侧,男人神色沉静依旧,好像刚刚无事发生。

    因为准备用餐,暗墨云纹的中山装已搭在一旁椅背上,他身上只穿了件素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连折叠的褶子都极其规整。

    黑金的腕表,扣在雪白的腕骨上,抬手落指间,行云流水地划出一圈细碎的冷光。

    不多时,纪南屿推门进来。

    他十分钟前下得手术台,见薄斯年在忙,又退出去了隔壁。

    忽见沙发坐着个清秀小姑娘,纪南屿这才知道,有棵千年老铁树,今天居然带了朵花过来。

    他顺手关上门,笑眯眯:“薄总,快给介绍介绍啊。”

    薄斯年:“云柚,就是他偷得车。”

    纪南屿瞬时垮了脸。

    云柚站起身,伸手,“纪院长好,我是云柚。”

    纪南屿嘴上不着调,但举止得体,只礼节性握下她手指,“云家……云之远是你哥?”

    见云柚点头,纪南屿笑了,“哈哈,原来是大侄女啊!”

    他一上午忙着手术,还不知道领证的事,这会争分夺秒地想占便宜,“初次见面,来来来,叔给包你个红包。”

    话是对云柚说的,眼睛却不怀好意地盯着沙发。

    薄斯年有条不紊地摆放碗筷,眼皮都没抬。

    云柚无奈失笑:“纪院长别破费了,坐下吃饭吧。”

    “不破费,这是叔的一点心意。”

    纪南屿手头没现金,办公桌抽屉正好有一块医院周年庆的金饼,他美滋滋拿出来递给她。料想云柚接下时,少不了要说一句“谢谢叔。”

    薄斯年:“拿着吧,这是他该给咱的利息。”

    云柚啼笑皆非,接过来。

    纪南屿手上空了,心里才查觉哪里不大对劲。

    他狐疑:“咱?”

    薄斯年在茶几上摆好午饭,后靠住沙发背,好整以暇:“叫嫂子。”

    “……”

    不等纪南屿有反应,云柚先是一顿。

    明明男人语气端肃周正。

    却像在她耳后预设了开关,甫一引动,便激起一股灼烫私密的电流。

    云柚赶忙伸手端起纸杯,象征性抿口水,以压下心中的兵荒马乱。

    “我太太。”

    “叫嫂子。”

    他语气自然,古井无波,几乎不到半天就适应了新身份。

    云柚唇瓣试着动了动,我——

    “老公”二字还未出口,喉间先泛起一阵发紧的涩意,呼吸也变得软软麻麻的。

    她还是喊不出来。

    兄弟俩开玩笑有度,得知已经成了嫂子,纪南屿不再有对小辈的玩闹,诚挚道歉,老实坐下吃饭。

    期间,三人说起吴阿婆病情一事。

    纪南屿要过病例,了解大致情况后,答应下午就联系业内的朋友问问。

    并让云柚尽快按规定准备好资料,后续他来全程跟进,争取多排几家医院。

    纪南屿宽慰:“透析不到一年,移植后的康复情况还是很可观的。”

    云柚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有劳纪院长多费心。”

    薄斯年也道:“麻烦了。”

    纪南屿拿筷子虚指着一大桌饭菜,浑不在意:“害,我这不吃人嘴短嘛。”

    说完,他忽然微顿,又仔细瞧过每一道菜。

    云柚:“不合胃口?”

    “我才发现,一道菜都没有骨头。”

    纪南屿颇为感慨:“唉!有了老婆的人就是不一样,连吃饭都这么幸福。”

    云柚尚在敏感期,脸颊一瞬红温,垂眸去舀汤喝。

    薄斯年则神色如常。

    他其实早有察觉,知道她脸皮薄,就没点破。

    他冷斜一眼纪南屿,毫不留情地将对面的菜移走,挪到云柚跟前。

    纪南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