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主,刀替您养了三年。每三天磨一次,没钝过。"

    我握住刀柄。

    手在抖。不是因为蚀骨散。是太久没握了。像一个荒废多年的琴师重新摸到琴弦。

    "程七。"

    他额头冒了汗。

    "温姑娘——不——殿主——属下只是奉命行事——"

    "你打断我腿的时候说,你下手向来很稳。"

    "殿主饶命——"

    "替我传个话给你身后的人。三年里,谁劈过我的茶杯,谁泼过我冰水,谁当街扇过我的脸。自己站出来,给个痛快。"

    没人动。

    "不站出来?"

    我摸了摸刀刃。

    "那我自己认。"

    两个暗卫率先朝围墙方向冲。

    没跑过三步。

    两道黑影从屋脊落下,无声无息。

    一个割喉,一个穿心。

    剩下的人听见声音,全缩了回来。

    程七咬牙。

    "弟兄们!拼了——冲出——"

    "程七。"我叫了他一声。

    他的步子顿住。

    "你替老夫人记我癸水日期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自己很脏?"

    他的嘴唇动了动。

    "殿主……属下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这四个字真好用。"

    殷九没等我再开口,朝墙头上的人做了个手势。

    三息之内,十二个暗卫只剩下程七一个。

    他跪在了地上。

    "殿主!留——留条命——"

    "你打断我腿的时候,我也这么求过。你怎么回答我的?"

    他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我把刀递回给殷九。

    "他的腿,你来。下手稳一点。"

    第6章

    "你要杀我?"

    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

    手扶着扶手,指节发白。但她的声音稳住了。

    这个女人,越怕的时候越稳。

    "老夫人,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殷九搬了把椅子来,两个阎罗殿的人将我扶上去坐好。断着腿,坐在椅子上和她对视。

    仆婢们缩在墙角,谁也不敢动。

    沈玉棠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到了陆砚辞身后。小腹朝前顶着,一只手紧紧护住。

    "第一个问题。你给我那串佛珠的时候,怎么说的?"

    老夫人不答。

    我替她说了。

    "你说它是你亲自去灵隐寺求的。开过光。保平安。你还说——侯府规矩大,怕我不习惯,佩珠养性。"

    "每颗里面都是蚀骨散。三年。日日贴在我皮肤上。"

    她嘴唇抖了一下。

    "第二个问题。我怀了孩子的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次她开口了。

    "程七报的。你的癸水迟了七天。"

    "然后呢?"

    "我请了个道士批命。道士说孩子八字不利侯府——"

    "道士说的。"我打断她,"三年了你什么事都往道士身上推。老夫人,我问你一句实话:那个道士到底说了什么?"

    她的目光闪了一下。

    殷九从袖中抽出一封信。

    "殿主,这是三个月前属下在石泉观截获的信。"

    他展开信,念出来。

    "陆府老夫人台鉴:承蒙吩咐,批命之事已办。夫人问腹中胎儿八字——贫道据实推算,此子命格极贵,大利侯府门楣。只是夫人反复来信,要求改批为不利。贫道实在为难,不得已依照夫人心意重写一份。随信附上真假批命各一。望夫人妥善处置。"

    信纸在风中抖了一下。

    院子里安静到能听到蜡烛烧尽的噼啪声。

    "那孩子命格是好的。大利侯府。是你让道士改了批命。是你——"

    "温酒!"

    老夫人猛地从椅上站起来。

    "你以为生了个孩子就能在侯府站稳?"

    拐杖拄地,嘭的一声。

    "那孩子如果生下来就是嫡子!嫡子是你生的——你这种人生的孩子,我怎么容?"

    "你是阎罗殿的人!你生出来的东西,骨子里流的是杀人犯的血!"

    "我侯府的嫡孙,绝不能有这种出身!"

    这就是她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