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辞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院角那株桂花树上。不看我。从来不看。

    绳子勒进手腕的时候,我忽然笑了。

    周妈妈被我笑得停了手。

    "你笑什么?"

    我没答她。

    看着老夫人手里那串新佛珠。

    "老夫人,我昨夜捏碎的那串佛珠,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碎它?"

    "里面有蚀骨散。你自己知道的。"

    "不全对。那串珠子我戴了三年,闭着眼都能分清每一颗的纹路、重量、气味。其中有三颗——不对劲。比别的轻,摇起来有空心的声音。"

    "三年了,我一直不确定那三颗里面是什么。昨夜碎了之后才闻到味道。"

    "什么味道?"老夫人的手停了。

    "信引。阎罗殿的传信暗器。碎开之后,气味能传二十里。"

    程七脸色变了。

    "不可能!那串佛珠是我亲手配的——"

    "你配了九颗蚀骨散,偷了三颗的工。那三颗里面填的是普通檀香粉。空心的。"

    "这三年我不确定有没有人在外面等我。但我赌了。"

    院子里的空气忽然紧了。

    老夫人猛地站起来。

    "程七,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程七的脸白透了。

    "老夫人,属下确实只配了九颗,剩下三颗……属下以为无碍——"

    一阵风从墙头掠过来。

    不对。不是风。

    是人。

    院墙上无声无息地多了一道影子。

    两道。三道。十道。

    黑衣,蒙面,手持短刃。

    站在围墙上,站在屋脊上,站在每一个出口。

    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三年了。

    三年没听过的声音。

    一个戴着鬼面的年轻人从屋顶翻落,单膝跪在我面前。

    他摘下面具。

    十八九岁的脸,眉目间带着一种不合年纪的沉稳。

    殷九。

    我的副手。

    他看了一眼我的断腿,看了一眼我手腕上的粗麻绳。

    表情没变。但握刀的手上青筋根根凸起。

    "殿主。阎罗殿三百二十一人,到了。"

    "来迟了。"

    第5章

    "三百二十一人?"老夫人的声音尖了,"我的两百甲兵呢!"

    程七拔刀。

    "老夫人,属下已经传了号令——"

    "你的号令传给谁了?"殷九站起来,声音不高,语速很慢。

    "侯府东营今夜值守的副将姓赵。赵铁柱。三年前欠过阎罗殿两条人命,去年还清了。"

    "南门驻守的游击校尉姓方。方铁匠的侄子。方铁匠五年前靠阎罗殿三十两银子续了命。"

    他一个一个报名字。

    每报一个,程七的脸就白一分。

    "程大人,您以为殿主三年不回,阎罗殿就散了?"

    殷九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封皮磨得起毛。

    "这是三年的账。老夫人派人剿凉州暗桩那次——死的是替身,人提前一个月全撤了。清风寨吞南境据点那次——是我放的饵,把清风寨的底牌全套了出来。"

    "您收到的那些捷报,每一封都是我写的。"

    老夫人的佛珠脱了手,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不可能……朝廷的文书有官印——"

    "印也是我刻的。老夫人您供在佛堂里那尊铜佛,底座夹层里藏了我的人。他在侯府住了两年半,每天帮您擦佛像,顺手把您书房的文书抄一遍。"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平淡得不像十八岁的人。

    平淡得像我。

    程七举刀后退了一步。他身后残余的暗卫结成阵型,背靠背。

    殷九看向我。

    "殿主,这些人怎么处置?"

    "先解绳子。"

    一刀割断粗麻绳。血重新涌进被勒麻的指尖。

    我活动了一下手。僵,但有力。

    "给我一把刀。"

    他从背上抽出一柄短刃,双手递上来。

    刀柄上刻着一个字——酒。

    是我的刀。三年前嫁进侯府之前,亲手交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