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心机城府，张老五自认不如那些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
周临渊是个异类，张老五从来不会拿自己与他相比，只是把他当做学习对象。
然而张老五是从社会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人，黑金会案更是给了他血淋淋的教训，他有着一套自己的准则。
今天接到牛彦博电话的时候他兴奋不已，直到进入包间他都以为自己被大人物看上了。
他并不意外牛彦博的不屑和傲慢，因为他本就是被选择的人。
可牛彦博最大的问题就是接过钥匙时的反应。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欣喜，他只是拿了钥匙，就好像在做一件该做的事一样。
在张老五行贿的官员中，要么犹豫，因为拿了钱总会留下罪证；要么欣喜，因为他们就是冲着钱去的。
可牛彦博的表现很不正常，像是在给张老五吃一颗定心丸。
一个不在乎利益的人，为什么要冒险支持他呢？
再加上崔展伦的态度，他明确反对张老五入场，已经说明这不是普通人能参与的斗争了。
黑强终于听懂了张老五的意思，“人家是过江龙，咱们地头蛇顶不住，要不咱们就装死不吭声吧？”
这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张老五不甘心，因为这也是他接触大人物的机会。
那些人想利用他，把他当做棋子，只要他能留有后路全身而退，说不定就能争取上桌的机会。
“不能装死！”张老五深吸一口气，“我要上桌！”
手机铃声响起，张老五看了一眼后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边说了将近两分钟，张老五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打电话的人是平日里负责和一些派出所、消防大队接触的小弟，他今天才得到消息，知道周临渊在带队严查基层派出所，秦逢亮也在其中。
难怪秦逢亮昨晚会突然去找老杜，原来是在调查中发现了问题。
翡翠湾当时的扰民闹得很厉害，鸿兴路派出所所长朱中围帮了不少忙。
张老五沉思片刻，最后拨通了朱中围的电话。
······
同一片夜空下。
眉安市的另一家温泉会所内。
穿着浴服的周临渊正坐在贵宾间内，身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叠资料。
这是高金桂为周临渊提供的资料，是强安地产在香川省的所有的公司和楼盘项目，总计金额将近二十个亿。
可是资料上没有强安矿业有限公司和强安投资有限公司，那两个都是强安地产的兄弟公司，幕后老板都是宋云轩。
最后一页的股权占比上，高金桂用“神秘股东”四个字代替了最大的股东。
高金桂是不知道，还是故意隐瞒呢？
简介之后是关于强安地产的评估，评估报告是关执纲写的。
“这个神秘股东是宋家人吗？”周临渊直截了当地问道。
“应该是。”高金桂说，“当初是一位宋家的晚辈联系了我，我做了考察之后才决定引入强安地产。”
周临渊感觉高金桂说的是真话。
正因为高金桂对强安地产的了解并不透彻，所以才会因为周临渊几句话就有了动摇。
如今是高金桂最关键的时期，他绝不允许出现任何不可控的因素。
周临渊故意露出犹豫之色，“我觉得我们有必要细查一下强安地产，我心里很不踏实，总觉得强安地产会拖后腿。”
“已经在查了。”高金桂说道，“如果我发现强安地产有问题，我会马上替换为张明武的五丰地产。”
周临渊嗤笑一声，调侃道：“不怕得罪宋家人？”
“只是得罪一部分而已。”高金桂淡淡地说道，“只要时代广场项目能顺利展开，我不怕得罪那些人。”
周临渊没再说话，将他查不到的内容又看了一遍，默默记下了上面重要的信息。
这些楼盘大多已经完工，还有三座城市的正在建造，宋云轩既然卷走了所有的购房款也不到三个亿。
显然宋云轩到时候卷钱的大头不在房地产这边，也算是为周临渊排除了一个选项。
周临渊点了支烟，抽了一口后看向高金桂，“你那边处理好了吗？”
周临渊指的是杜乃川有可能拿到的关于高金桂或其身边人的违纪证据。
“需要几天的时间。”高金桂说，“都是一些小麻烦，但却足够杜乃川拿出来恶心我。”
看着周临渊老谋深算的样子，高金桂有种憋屈的感觉。
“我听说你这两天在调查基层派出所。”高金桂问，“很重要吗？”
“特别重要。”周临渊又一次翻开了强安地产的资料，一边记忆一边说，“如果他们发现我站在你这边，或许会转火对付我，我也要扫出后患。”
两人已经算是合作关系，周临渊开始斟酌要不要把张老五的事情透露一些给高金桂。
“也对。”高金桂赞许地点点头，“秦家这次肯定下了血本，说不定还会找上那些几乎扯不上关系的人帮忙，我们的对手不止是杜乃川。”
“除了五丰地产，你还有别的后路吗？”周临渊忽然问道。
高金桂心头一紧，他隐约觉得周临渊另有所指。
然而周临渊没做任何解释，仍旧低头看着资料，就像是随口一问。
“其他的公司都有着或多或少的问题，如果五丰地产被他们影响了，我只能冒险了。”
高金桂没有细说他要如何冒险，或许是知道周临渊听了之后不会赞同。
周临渊没有深究的意思，因为对他来说，这场斗争从一开始就有了结局，即便高金桂将时代官场项目留在了眉安市，他也会被宋云轩或者张老五坑得一无所有。
抛开底线不谈，如果周临渊从许鸿的角度看待这次斗争。
将项目留在眉安市会让秦家受创，之后宋云轩携款潜逃，宋家也会成为输家。
这一定是许鸿最想看到的结局。
周临渊现在如此努力，只是想看看自己能否改变一些既定事实。
不管这次斗争牵扯了多少人、多少派系，眉安市是无罪的，他想为眉安市的未来寻找一条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