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诲愣了许久。
“他死了？为什么？”她迟疑着问，“是因为我吗？”
程序产生感情做出异常行为其实是很常见的电影题材了，姜诲不至于太吃惊，但也难免心情复杂，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又想到任务失败，系统气成这样，她大概不用考虑那么多了。
“系统大人，不要内耗了，我觉得这件事是我的问题，这样吧，我引咎辞职，系统大人再去找一个比我更好的……”
【我拒绝你的请求。】崩溃完的系统冷漠异常，【我们的约定由我提出，是否结束也应该由我决定。这个世界不行，下个世界再努力，小姜，我正在准备启动新世界，请再接再厉。】
听到还有下个世界，姜诲下意识瞟了瞟躺在一旁的钟琮。
“姜诲……”他忽然幽幽出声，她险些以为他能看见自己，但他只是自言自语，并未抬头望她，“从前在巷口救你的人，真的是我。我明白你在意令云，所以不曾想过要杀他，那些话，是我编来吓唬你的。”
姜诲说：“我知道。况且，就算你真的杀他也没人能指责你。”
“我见过那日拦车的妇人偷偷讲起你给了她钱财，旁人不信你有那样的善心，我却是信的。”
姜诲说：“你很有眼光，本宫封你为新朝皇帝，快去篡位吧。”
“你选的那人，待你忠心耿耿，任我怎么审问都不肯松口，只是有些傻，像你一样。”
“说谁傻呢？”她有点生气，“你连文凭都没有。知道什么叫九年义务教育吗？”
“我寻着他的踪迹，找到了爹和娘。他们在庄子里养了些鸡鸭，似乎……很高兴，我也很高兴。我……”
“你发现了？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心悦于你……”
【好了——】
系统和钟琮的声音同时响起，姜诲只来得及喊出一句“等等”，便眼前一黑，短暂失去了意识。
-
姜诲在一张欧式风格的柔软床铺上醒来。
她稀罕地盯着自己长到腰际的金色长发，伸手拽了拽，才抬起头打量四周。
或许是因为这座宫殿过于空旷，看着比之前的皇宫还要大。它非常富丽堂皇，由几根纯白的立柱支撑着，立柱上雕刻着拥有天鹅翅膀的独角兽，穹顶布满了复杂的镂空花纹。
身下的床大概有三米，跟前的桌子、柜子、凳子的光泽像金属，但呈现出柔和的乳白色，另一头有个巨大的水池，池子正对着墙边高大的神像。
除此以外，这里什么都没有。
系统吸取到了上次的教训，没有给她关于故事的小册子，布置了一个悬浮在半空的……大剧本。
这个剧本依旧充斥着不可描述的气息，省略那些无关紧要的部分，这个世界的剧情大致如下：
莉泽尔作为圣殿的神官，和隐藏着恶魔血脉的骑士长西利斯相恋，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心底对力量和权力的贪欲膨胀，她背弃恋人，与他反目，甚至为他设下陷阱，逼他在人前暴露血统的秘密，进而污蔑他是魔王——最终亲手杀害他，获得了正义的名声和圣殿中神明留下的力量。
当然男主肯定是不会直接杀青的，西利斯黑化后成为亡灵法师，率领大军攻打圣殿，然后囚禁了莉泽尔每天这样那样。
这个世界确实有神，圣殿原本是西大陆供奉神的庙宇，因为受神眷顾壮大成为现在的帝国权力机构，拥有魔法天赋的女性会进入圣殿成为使女，男性则成为骑士。莉泽尔和西利斯，一个是使女的统领者，一个是骑士的长官。
至于魔王……好像是她杜撰出来抹黑男主的莫须有的名头。
系统真是进步了，把恶毒男配虐男主改成了恶毒女主虐男主，姜诲觉得它可能是对她给钟琮放水这回事耿耿于怀，存心报复。
想到钟琮，她叹了口气。
“莉泽尔大人，您怎么了？”
“我没事。”
守在门外的使女蕾娜继续关怀：“您是在为明天的巡游感到忧虑吗？大人可是百年来圣殿中最为年轻的神官，请安心吧。”
系统在一边充当旁白：【本次故事始于神官继任后的第一场巡游。】
姜诲立刻躺了回去：“我觉得不太舒服，我需要睡一个十二小时的小觉……”
“您生病了吗？恶魔实在是太猖狂了，竟敢对您下手，幸好巡游就快要开始了，神一定会降下恩泽、使您痊愈的。”
姜诲听得一脑袋问号，完全不能理解生病和恶魔之间有什么联系。
不明白的时候，沉默就好了。
这一觉没有睡太久，到晚餐的时间，蕾娜温柔地叫醒姜诲，另一名使女捧着一只银杯上前，恭敬地递到了她手里。
姜诲对着里头诡异的红色非牛顿流体皱起眉：“我不想吃。”
使女们面面相觑，蕾娜担忧地说：“莉泽尔大人，没有胃口也请务必用餐。我们要在清晨出发，您晚上还需要祷告，这是很耗费体力的。”
莉泽尔大人变得更不高兴了。
她拧着眉毛把这玩意咽下去，即使品出一点口腔内残留的甜味，也完全不喜欢它。
等天色彻底灰暗，姜诲确信系统真的在报复她。
她按照蕾娜的提示沐浴，任由她们帮自己换上层层叠叠的沉重礼服。长发被悉数拢起，盘得整整齐齐，蕾娜为她戴上繁复的纯金发饰，姜诲浑身都沉，尚且没有想清楚为什么要半夜打扮，就见蕾娜往神像的方向抬起手臂：“大人，请开始巡游前的彻夜祷告吧。”
“……？”
姜诲顶着死鱼眼和她一块跪到了雕像跟前。
好在裙摆够大，她用裙子挡住腿，换了个省力点的姿势，偷觑一眼虔诚的蕾娜，明目张胆支着脑袋昏昏欲睡。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彩窗洒在神的塑像上，蕾娜神采奕奕地睁开眼，陶醉地端详了一会儿姜诲低头默默祷告的样子，小声夸赞：“莉泽尔大人真是很专心致志呢。”
她抱歉地凑到她耳边提醒：“大人，我们要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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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出发了。”
地板太硌屁股，姜诲睡得不沉，一下就醒了，只觉得骨头疼得很，险些站不起来，好在蕾娜扶着她，可以给她暂时靠一靠。
二人走到殿外，等候已久的骑士们不约而同行礼，齐声唤：“莉泽尔大人。”
姜诲的眼神忍不住飘了飘。银发红发金发各种发色在严肃的铠甲衬托下异常显眼，都是第一眼就能令人惊艳的相貌，据她目测这群男人都至少一米八五往上，实在是非常之稀罕。
她猝死之前没有染过发，因为打理很费时间，当然，本质原因是本身就已经长期脱发了不能再雪上加霜……
姜诲收回飞远了的心思，温声询问：“骑士长阁下在哪儿？我希望他和我同行。”
蕾娜笑着说：“亚伦大人在做临行前的检视，他会尽快赶到的。”
亚伦？
姜诲错愕极了。
男主不是叫西利斯吗？
被陌生的英俊红发骑士长送上马车时，姜诲还在疑惑这个问题。
她试图从蕾娜口中得到一点关于男主的信息：“圣殿里有名叫西利斯的骑士吗？”
蕾娜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姜诲的肩膀忍不住塌了下去。
-
巡游全称神官巡游，是圣殿为了传播神的恩泽而组织的，每五年进行一次。神官的马车沿帝国为此专程修建的大道行驶一个月，名义上是对贫苦民众的慰问，实际就是传教，顺便把有天赋的孩子带进圣殿当使女和骑士。
这条道路并未贯穿大大小小的城镇，也只会在几个地方停留，但所有人都听过神官的名字，会和家人一起等候在巡游的路上，希望得到神官的祝福。
既然进圣殿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因此被选中，姜诲猜测西利斯也会在他们之中，所以她一刻都不敢松懈，一直在看道路两旁的民众，期待能冒出来什么特殊事件。
大家似乎都很高兴，甚至提着花篮，向车上抛花，姜诲接住一支蔷薇，笑着挥挥手，引发一阵惊喜的欢呼。
——值得一提的是，马车并不是姜诲印象里上个世界那种封闭式的，它更像一种加了轮子的华丽座椅，拉车的两匹白马都长着独角，除亚伦以外的骑士们的坐骑则是普通马匹。
太阳到天空最高处的时候，亚伦送来了和昨夜一模一样的红色液体，姜诲向他道谢，得到了一个惊奇的神情。
“大人看起来比昨天愉悦许多呢，甚至会温柔对待亚伦大人了。”蕾娜感慨道，“我还记得从前，即使亚伦大人和您一起作为统领者待选人在圣殿长大，您也对他不假辞色。”
姜诲维护了一下自己的人设：“在这样盛大的典礼上，我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圣殿，我自然应该宽容善良地对待所有人。”
蕾娜赞叹不已：“圣殿能拥有大人这样的神官，一定能够更加辉煌。”
马车没出首都的时候，民众都非常热情，与之相比，渐渐远离圣殿的路上，人们十分安静，仅仅虔诚地跪在道路两旁向她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