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开的余波还让小舟四下飘荡了一下,田霁用力压住才没让三个人翻船。
北水炸了的一瞬间,桑萘止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处冲天的光,一刻一不敢眨眼。
许寻归还在上面。
蛮月,柳正倾都在上面。
他们本来就已炸经身负重伤,要是没有在炸之前逃离北水,后果不言而喻。
“桑姑娘……”
田霁看着桑萘有些怔愣的样子,一时间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半天,桑萘才眨眨眼,声音有些迟缓:“你说……他们死了吗?”
田霁沉默。
还用说吗?炸成肉沫了都。
但是他没有这样说,他觉得桑萘有点不对劲。
“不是我说,就这情况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要成沫吧?”
田钰直言不讳,命令桑萘:“手伸过来。”
桑萘呆愣地把手伸过去。
直到手腕处一痛她才“嘶”一声回神了,眼瞧着田钰将她的手拉过去,让手腕上流下来的血躺进碗里。
“你干什么?”
这人下手没轻没重,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欺负她。
鲜红的液体顺着碗的曲线往下流,差不多有小半碗了,这么一套下来,桑萘有点晕晕乎乎的。
田钰见差不多了就给她包扎起来,回答了她的问题:“解共生蛊啊,你不知道吗?这就是你炼化不了灵气的根源。”
她将萤石起来,抽出了萤石旁边的一个小琉璃瓶。
共生蛊?
她身体里面有蛊?
自己就是因为这个才那么痛苦的?
许是桑萘的目光里太过迷茫,田钰都震惊起来:“你不知道你身体里面有蛊?”
她还真不知道。
桑萘茫然摇头,感觉今天接收的东西都太过玄幻,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我不是早就说过你和许寻归之间肯定有蛊吗?你忘记了?”
划船的田霁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青峰盟会的时候,他第一次和桑萘两人见面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没想到她记性这么差,这是转头就忘了呀?
“我记得你说的是有蛊或者接触过蛊。”
桑萘想起来了,有蛊和接触过蛊,当时的她刚好接触过杨杰的蛊虫,她自然而然就认为是那个蛊虫,根本不会多想。
而且在她发现自己一炼化灵气就经脉阵痛的时候她就已经找过蛊师了,但是对方说一切正常。
后来各种病因都被排除,结果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蛊。
“他的蛊术不过关,你们找的那个估计也是个半吊子。”
田钰打开那个小琉璃瓶,将里面的液体倒出来:“以后不要相信别人,别找田霁,就来封尤里找我就可以嘛。”
液体也是红色,是血。
“这个是血?谁的……”
桑萘闷声问,尽管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你说是谁的?当然是和你共生那个人喽?”
田钰又往碗里面放了一点东西。
桑萘猛地转头看田霁。
田霁哆哆嗦嗦,觉得她看他的眼神就像是要把他吃掉一样:“不是我的,这个琉璃瓶肯定是他的。”
许寻归的。
他不仅把萤石给她,他还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将那个琉璃瓶也栓在上面。
那许寻归又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呢?
他又是为什么不和自己说?
很久之前?
不对,不可能,许寻归第一次见田霁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那个时候桑萘和田霁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许寻归,许寻归的表现是拔剑准备砍了田霁。
后来两个又锁定桑萘,许寻归也说要砍了田霁,还连带她的那一份帮她砍,说要田霁的两只手。
如果许寻归早就知道的话,以他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是那样的反应。
他应该是觉得对方很有趣,有点猫玩老鼠的感觉才对。
那就是那时不知道,他后来才知道的。
“田霁,许寻归是不是和你说过‘有个不知好歹的家伙给桑萘下了蛊’或者是‘你知道让人炼化不了灵气的蛊?’这样的话?”
田霁对上桑萘那着急的目光,略微思索后点点头:“他的确说过类似的话。”
“我知道了。”
桑萘得到答案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在颤抖,声音也带上了低泣:“我知道了,他没有骗我。”
许寻归和她一样不知道共生蛊的事情。
她早该想到的。
想玄镜楼那样的地方只进不出,他们凭什么放许寻归出来。
以楚靖的掌控欲,她就不可能平静地看着许寻归离开,她巴不得所以人都像她一样痛苦。
可是当时她只是很平静地看着许寻归离开。
而且就单单从刚刚的事情来看,不管是楚靖还是那个被红枭叫主人的黑衣女人,她们都很极端。
可以说玄镜楼里的人都很极端,包括许寻归,在某些方面他也有自己的偏执。
当初在梵鹿山庄的时候,许寻归第一次感知到楚靖的时候就是想要杀了她,后来也确实时在找她。
他们两个在僻静的角落相遇的时候许寻归也没有丝毫的心慈手软,直到他的手掐上楚靖的脖子。
楚靖说:“杀了我你会后悔的……”
后来的话她说得很轻,或许只有近在咫尺的许寻归才可以听见。
桑萘只记得他的面色不太好看,皱起了眉毛,周身的气压冷得像要结冰。
他很生气。
但是许寻归依旧放手了。
不甘和愠怒。
这个情绪是桑萘后来才品味出来的,楚靖手握许寻归的把柄,让他不得不放开自己。
这个事情对许寻归很重要。
那楚靖究竟说了什么?
结合后来发生的事情不难猜到,楚靖手里的把柄是她。
是桑萘,是发生在她身上那件令她耿耿于怀的事情。
她炼化不了灵气,这让她从一个天之骄女变成一个平庸的废物灵修。
曾经的青峰盟会第一是一个笑话,她陨落到连炼化一点点灵气都疼得满头冷汗的废材。
楚靖或许说等某个特定的时候或是找到眸个人她才会告诉许寻归到底是为什么。
真正在桑萘身上下蛊的人是楚靖,准确来说应该是玄镜楼。
早在两年前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预判到了许寻归是一个控制不住的疯子。
他们的归宿只有两个。
玉石俱焚或者是放他离开。
可是玄镜楼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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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哪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每一个有代号的人都是他们精心培育出来的剑,哪里会善罢甘休。
他们早就在暗处织好了密不透风的网,就等着束缚那些不听话的手下。
许寻归的网是桑萘。
许寻归不杀楚靖就是因为这个,他从来不会觉得楚靖是那种威胁一下就会全盘托出的人。
她不怕死,甚至她就是奔着死亡去的。
后来楚靖死在了梵鹿山庄。
“那……他是不是不知道我们这个蛊的引子?”
桑萘已经是明显的带着到案问问题,她就是要田霁确认一下。
“岂止是不知道,那个时候连我也不太清楚,所以才找我阿姊帮忙,她听我描述就知道是什么蛊了。”
田钰和半吊子的田霁不一样,真正的天才蛊师是她才对。
她当下就已经知道是什么蛊了,是一种不常见的,而且还被改造过的蛊,姑且叫它共生蛊吧,不知道加了什么奇怪的术法。
“除了本体以外还需要另外一个人的血,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所以和小霁说叫他那位朋友找一下。”
田霁晃了晃手里的琉璃瓶。
楚靖死了,许寻归也不知道谁的血才是引子,所以他才会来北水,因为那个黑衣女人在这里,这才是他来这里的理由。
如此明晰了,桑萘还有什么不懂的?
许寻归就是来找那个引子的。
海风吹得她直眨眼,可是眨着眨着,眼泪就莫名其妙往下掉,怎么止都止不住。
桑萘抬起手背抹了抹眼泪,哽咽着喃喃:“他没有骗我……他没有骗我……”
“他说了要和我回家的,他没说谎……”
许寻归承诺过子时以后就和她会家。
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引子居然就是他自己!
楚靖用他的血囚住桑萘风光无限的十七岁,用他的血伤害他最在乎的人。
怎么会这样?
她怎么敢的啊。
明明许寻归比谁都想看那个曾经潇洒恣意的桑萘,他想看他们口中意气风发的桑萘,想她提起过去不再黯然神伤。
楚靖她怎么敢的呀!
所以黑衣女人告诉他真相的时候他才会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
一句话就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之前再多阴暗都没有让他如此失态。
“当绝对的理智凌驾于欲望之上,煞气就是最锋利的刀剑。”
可是一句话就让许寻归失去了理智。
是他,都是因为他,桑萘才变成这样。
原来自己苦苦追寻的引子,就是他自己。
原本他就是想要和桑萘回家的。
许寻归只需要得知那个引子是谁,然后再取他的一点点血就够了,他就可以和她回家了。
桑萘……
“你就是那个引子。”
他该怎么样面对桑萘呢?她会不会厌恶他?会不会憎恨他?
许寻归要怎么样告诉她?
所以后来桑萘扑过去的时候许寻归才会抱得那么紧,几乎是要拥进骨血里的力度。
所以他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现在桑萘明白了,许寻归的眼神是:
此后,我看向你的每一眼都是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