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理会那边的情况,许寻归淡然面对楚靖那嘲讽的眼神。
他越是这样,楚靖就越不高兴。
太平静了,许寻归太淡漠了,他为什么可以那样平淡看着她发疯?
就如同之前一样,楚靖脸色一变:“你也和他们一样,都是没有良心的东西,该死!”
“……被打死……被烧死!”
“嗯什么,你们都是这样,只有我一个人在乎,你怎么不下去陪他们?!”
楚靖长得其实很漂亮温柔,只是现在的癫狂破坏了她自身的温柔感,看起来面目狰狞。
她前言不搭后语,许寻归已经习惯她的变脸,依旧面不改色听着这些诅咒的话。
“还有你……你和秦雯一样,一样讨厌!”
“避水!避水!她为什么要取样的名字?”
“北水不是她的家吗?”
楚靖还在喃喃自语,没注意到许寻归身上的变化,他手指扣紧了剑鞘,眉眼间拢了层云雾:“你说什么?”
避水剑的避水二字是秦雯取的?
那个映像里面温柔又模糊的人影离他已经很远了。
他以为她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的阿娘。
原来避水剑还是她取好的名字?
“荷,……不然呢?”
楚靖神神叨叨,她念叨了许多,许寻归就在旁边听着,他终于在破碎而没有逻辑的话里面拼凑出来她的意思。
多年前,许止远在院子里面练剑,自己在旁边吵着要玩他爹爹的剑,但是他太小了,许止远不肯,怕伤到他。
秦雯笑着放下手里的东西,哄着他说将来他爹爹一定会找到最好的材料给他铸一把最后的剑。
楚靖同秦雯在秀衣服上的花鸟鱼虫,闻言抬头:“小归要给剑取什么威风凛凛的名呀?”
“……不知道。”
小孩子含糊不清。
秦雯笑着擦他的脸,半开玩笑:“避水怎么样?长剑避水嘛。”
许寻归喜笑颜开,终于被哄好,也不管什么意思就点头笑。
许止远也笑得合不拢嘴。
只可惜他们没有活到兑现承诺的那一天。
剑是楚靖找人铸的。
第一次他就提着它破开了杨玄弋的喉咙。
“避水……避水……什么破名字?真该一起毁掉!”
她骂骂咧咧走远了。
许寻归看着她孤身远去的背影,掩去自己眸子里的神色。
桑萘不知道楚靖是怎么想的,她讨厌这个名字却依旧没有改变它,她厌恶许寻归,却也真真切切养了他两年。
一个疯子是怎么想的呢?
她不知道。
许寻归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不满口血雨腥风就已经很不错了,还奢求他知道什么是爱干什么。
两日后,霁州雨天。
玄镜楼将他们聚集在一起。
“夜蛄山历练,你们之中可能只有一半的人可以活着出来。”
“一月后我们会派人去接应你们。”
玄镜楼的姑娘统一身穿红衣,她一步句话,走得格外慢:“当然……我希望活下来的人越多越好。”
她嘴角上扬,大红色的口脂很是惹眼。
一行人大概有上百人,只留一半就剩下五十余人了。
玄镜楼只给他们准备了五天的口粮,要要是吃完了就没有了,但要一个月后才能出来,那岂不是要他们相互争夺?
这样剩下的人就会更少。
本次历练主要是筛选,选出心狠手辣的人。
夜蛄山潮湿,不愁水的问题,食物许寻归也不担心。
最重要的是灵气问题。
那里灵气稀薄到近乎没有,荒山野岭,几乎是乱葬岗,煞气横生。
有点棘手。
桑萘是这样感觉的,但是看到许寻归波澜不惊的样子她也才稍稍安定下来。
许寻归的身手还是可以的,桑萘也见识过。
她为什么会担心?
明明他可以炼化煞气,按道理来说那里就是他的天下了才对。
但是从他五岁到如今的十六岁,桑萘都没有见到过他使用煞气。
一次也没有。
可能是因为一般情况下灵气充沛,许寻归不需要使用煞气,但是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他不能炼化煞气,至少现在不能。
那可能是后天环境逼出来的选择。
就像杨杰一样,刚开始他炼化灵气,由于桑萘对他的重创让他心境变化从而参悟到了炼化煞气的门道。
其他人基本像兔子一样溜了,他们都没有摸清楚对方的底牌,现在还不敢动手。
等再观察一下也不迟。
许寻归没有着急,他先是找到了一个小洞口,没想到里面已经有人了。
他感受到了,脚步也因此停下。
眼前的少年看起来很警惕,他手里握着一把过淬了毒短刃。
在看到许寻归时,地方看起来很惊讶。
“怎么是你?”
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是小树。
几年过去,他的外貌没有多大的改变,只是变高了一些,胆子也大了不少。
“你知道我?”许寻归看起来不记得他了。
小树一愣,没想到对方记忆那么差:“就之前胡真那次任务,你割了他的耳朵,不记得了吗?”
“噢。”
许寻归淡淡噢了一声:“记不清了。”
又扬唇笑了起来,那个笑小树在胡真死前见过。
他带着笑说:“记得又有什么关系呢?”
美容和煦如春风,却让小树毛骨悚然。
是的,有什么关系?
现在他们不是搭档,而且他的手里还有资源。
许寻归没有理由不杀他。
“东西给你,我离开这里,你只要离我一条命。”
小树后退一步,声音里有点恳求。
他打不过许寻归。
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他的战斗力不行。
他只求对方能够留他一条命。
“看来,你还是没有变。”
许寻归轻笑一声,没有往前走的意思,他反而后退两步,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小树听见他的话下意识就想追上去。
这话明显就是想起来了,从动作上来看上是不打算对他动手了。
“怎么?想我留下来杀了你吗?”
许寻归侧身,轻飘飘看了他一眼。
小树决定赌一把:“留下来吧,我们一起。”
他的战力这么弱,迟早有一天都会被盯上的,还不如赌一把。
至少眼前人杀人挺痛快的。
看着他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许寻归觉得真奇怪,人怎么可以这么矛盾?
怕的要死,还让他留下。
所以他开口就道:“不害怕我反悔杀了你?”
“……”
实际上小树已经紧张到发抖,他根本看不清眼前人是怎么想的。
对于许寻归来说,他确实是个累赘,帮不上什么忙。
考量自身的价值,他确实没什么用。
就怕对方因为他的话和行为反而起了杀心那就得不偿失了。
“天快黑了,出去不是好选择。”
小树选择说其他的,然后坦然一笑:“杀了我也没关系,我的东西都给你,就当是还了你当初的恩情。”
如果没有他,自己肯定不能混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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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胆小怯懦,天赋不行,自己一个人还真的对付不了胡真,可能一下子就被他打死了。
他斟酌开口,希望对方如他所愿。
许寻归本来想走的,都听见他那样说了,勾唇笑了一下:“好啊,就当我的备选吧。”
小树:“……”
他明晃晃毫不掩饰的说出对方是他的备选的话,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玄镜楼是实力说话的地方。
他确实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小树吭哧吭哧收集了一堆干树枝,升起了火。
他躲许寻归远远的,许寻归靠着石壁闭眼不动了。
夜半三更时林子里传来几声尖叫。
小树迷迷糊糊间被下了一个激灵,睁开眼睛就看到许寻归正拿着树枝往里面添材火。
“……你听见了吗?”
小树说的是外面的声音。
着才第一天就有人按耐不住动手了。
“听见了。”
许寻归动作没停,火光照着他的脸,他依旧面色如常。
小树不吱声了,他默默挪了挪位置,尽量往里面躲。
他害怕。
有稀稀疏疏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对方似乎发现了这个洞口,小树已经能够听见对方的踹息声。
小树欲言又止,最终选择闭嘴。
他根本不能确定外面那个和眼前这个到底谁更可怕。
许寻归终于起身,他刚走出去,小树不出两秒就听见了闷哼声,还有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被拖出去,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有声音,是极轻的脚步声。
“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许寻归看到蜷缩在角落的小树,有点怀疑起来,看他胆小怯懦的样子,连眉毛都忍不住皱了起来。
这样的人怎么能活到现在?
“……运气好。”小树像个鹌鹑一样缩着,他看见许寻归手上提着的布袋,知道刚刚怎么回事了。
许寻归不说话。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能一直好运的话,还挺厉害的。
当真新奇。
后面两天就开始了不停的杀戮。
他们不是蠢驴,总共也就准备了5天的吃食,前5天不动手,对方都要消耗完了。
况且有的人本来就嗜杀,玄镜楼根本不缺这样心狠手辣的疯子。
许行归杀了几个不知死活找上门来的蠢货,尸体在地上拖拽出的痕迹越来越深明显。
某一次回来时,小树看见许寻归指尖上缠绕着一抹黑红色的东西。
与灵气不同,那东西给人的感觉就是阴冷和恶意。
那是煞气。
桑萘看得很分明。
这是许寻归从刚才那个人身上看到的,对方身上有许多粮食,应该已经杀了不少人,他还可以炼化这种让人胆寒的东西。
他尝试指间吸收,没想到那东西就这样消失在他的手间,同时心里没由来的恶意。
他看向小树的眼神都变了。
“你怎么了?”
小树胆怯的后退,看见了他眼里溢出的兴奋和杀意。
小树实力太弱,帮不上什么忙,但是胜在他听话老实,叫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需要仰仗对方,因此他尽量表现的有用一些。
因为他可有可无的地位,许寻归随时可以杀了他。
将滔天的杀意压下,许寻归没再看他,只是低声说了句:“没事。”
也正因为两方不平等的关系,在战斗中,许寻归通常不会护着小树,他需要自己依靠自己。
直到那次,他被一个飞镖重伤,周围的肉烂了一大块,他中毒了。
噬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