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上船后桑萘就一直走在许寻归前面,她会故意走快去探路,也会停下来等他。
可不是因为她闲,因为她在带着许寻归躲宋易生。许寻归可不像开玩笑,桑萘怕他在这里动手。
宋易生再怎么说也是一个老门主,虽然实力已经不如年轻时那样,但是依旧不容小觑。
许寻归用惑术或者是煞气都是众人所不能容忍的,他们一定会联合起来对付他。
况且这里遥锦门和谓白门的人更多,许寻归不可能全身而退。
桑萘再一次探头就准备拉着许寻归走人,迎面走来的正是宋易生一行人。
“原来你们也在这里啊?我找了好久。”
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卷毛挡住了去路,桑萘正要推开人就看见田霁那盼星星盼月亮的眼神。
只见他一脸热络的上前,讪笑着搭话:“又见到你们了,这里我一个人都不认识,还好有你们。”
“嗯?”桑萘感觉疑惑,他们和田霁不是不熟吗?怎么就找了好久?
本来转头就走的时间就可以避免许寻归见到宋易生,但是被这个挡路的小子给耽搁了,直接就让几人狭路相逢。
周潇跟在宋易生后面,见到桑萘时还愣了一下。
桑萘几个小辈自然要对宋易生揖礼。
宋易生点点头,算是回应他们,他瞧见许寻归时还停了下来:“那天多谢小友相助,可否告知我你的名字?”
“许寻归。”
许寻归轻声回答他。
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宋易生简单说了句告辞就走,依旧是严肃的脸。
周潇路过时还向桑萘揖了一礼,轻咳了声才有些局促开口:“……那晚多谢桑姑娘。”
“不客气,不客气,我还想谢你来通知我呢。”桑萘随意摆摆手。
“嗯……那下次见。”周潇回头跟上自己的师父,脚步有些凌乱。
“好,下次见。”
桑萘客套回话。
心里暗叹,完了,还是让他们碰面了。
“真可惜。”
果不其然,许寻归面色不变,语调依旧温柔:“我们还是遇上了呢。”
桑萘:“……”
话里根本没有可惜的意味,只有避水剑即将见血的兴奋。
怎么感觉这一切就是设计好的,许寻归一开始就知道会在这里碰面。
那个田霁搞不好就是他找来添乱的。
许寻归好生观察了一下桑萘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愉悦地道:“不过,我不会在船上动手,你可以好好睡觉。”
“哦,那还真是谢谢你了,还考虑到了我会忧心忡忡到夜不能寐的问题。”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在躲什么。
桑萘心里悄悄嘀咕,这人还是有一股淡淡的欠感。
许寻归受下了这句谢,还客气地回她:“不客气,应该的。”
桑萘:“有时候真的挺想打你的。”
她扭头就走。
把田霁和许寻归留在后面。
“你怎么走得那样快?”
许寻归抬脚去追她,只留一个不知所措的田霁。
随后他揉揉头也走了。
船上并不算颠簸,但是桑萘还是看见有人呕得天昏地暗。
船舱还是挺大的,但是人多,几乎都是两三个人挤在一起,房间挺小,而且隔音也不太好。
倒是有好的房间,但是他们没赶上,只能两个人委屈的缩在这里。
桑萘滚进最里面,看见许寻归推门进来,她拍了拍床板,看着不太正经:“过来。”
“好。”
许寻归反身合上门,再回头时桑萘已经换了一个姿势,她坐起来,时不时笑眯眯看他。
他走过来的脚步一顿,垂头观察了一下自己的穿着,确定没有什么不妥和脏污才向桑萘的位置走去。
此刻的他大概还不能够理解她的笑大概是色眯眯的笑。
“看我做什么?那么高兴。”
许寻归坐下,一手撑着倾身看她。
又是这样,桑萘往里面滚了滚,有点幽怨:“……你真不知道你这样子看起来很好欺负吗?”
也就摊上她了,有贼心没贼胆。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许寻归放好避水剑也躺了上来,愉悦地笑了起来:“是吗?看得出来我演的很好了。”
不管之前嘴上说的再怎么凶残,在他没有展现出血煞和要杀了宋易生她估计就以为他真那么温和吧。
“什么演的好?”桑萘滚进了点。
“示弱。”
他躺得很笔直,也不乱动。
桑萘在他旁边像个蛄蛹的蚕,她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对:“确实。”
他看起来就是温温柔柔,和和气气的样子。
桑萘勾起他一缕发丝,在指尖绕来绕去,看见他偏头看他,桑萘笑了笑:“你像一个长条的煎饼,躺得那么板正。”
被说像煎饼的许寻归:“……”
他终于侧过身和桑萘对视。
“嗯?你要说什么吗?”
桑萘忍住翘起的嘴角,他这样子更让她更想图谋不轨了。
腰挺细的。
许寻归注视着桑萘的眼睛,语气认真:“桑萘,我想玩六子冲了。”
“?”桑萘懵了一瞬间,反应过来后拒绝:“不要。”
他就是想再和她贴贴。
许寻归追问:“为什么?”
“玩可以,但是不可以提出之前那个要求。”
她要守护自己的节操,不可以对懵懵懂懂的许寻归下手。
但是他完完全全长在她的审美上。
“许寻归。”
“嗯。”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我吻你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桑萘眨眨眼,问出了自己一直逃避的问题。
回想起柔软的触感,许寻归借着暖黄的烛火看着她:“很高兴,你看不见的地方避水剑已经抖成筛子了。”
“为什么?你可不可以告诉我……”
“心口麻麻的流向四肢百骸的感觉是什么?”
他的避水剑从来没有那么兴奋过,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我知道了,至于那个问题……我也不确定。”桑萘摇摇头,她现在也不确定他对自己有没有什么心思。
万一所以人那样对他他都是欢喜的呢?或者是对于新事物的新鲜感觉。
是不是只是好奇这个行为。
如果是那样的话,她不同意。
她只要只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
她逃避的不过是自己对于他情感单纯时的下手,这怎么不算一种趁人之危?
“那种亲密的事情可不可以随随便便就和别人做。”
桑萘像是对他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有些东西是必须要深思熟虑的。
这个见色起意的毛病真该改改了。
“睡吧,好梦。”
她闭上眼睛。
“好梦。”
许寻归挥灭烛火。
他看见桑萘在睡梦中锁着眉头,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看起来不太好。
许寻归屏息靠近,离的好近,她的睫毛、鼻梁、嘴唇都离得很近。
他记得她的呼吸很轻浅,嘴巴很软,温暖又带着痒意。
不知道他怎么会这样,没有人告诉他这个是什么,是不是病了,是不是疯了,不过,就这样沉溺于那样的感觉也是挺好的。
桑萘侧着头,对于他的靠近毫无察觉,手掌置于脸前,睡得并不安稳。
许寻归看着她睡着的模样,从眉到唇都观察了一遍,目光止于她的唇。
为什么不能吻他了呢?
她不乐意了。
还是说她找到了更喜欢的皮囊。
都不可以。
许寻归凑得更近了,她轻浅的呼吸就在他脸颊边,像那天傍晚一样。
看了好久。
最后他抿了抿唇,勾住了她的小指。
许寻归闭上眼睛,两人紧靠着像相互依偎的小兽。
“沙沙”
桑萘感觉脚下传来了熟悉的恍惚感,明白了自己身处哪里。
她又要看见小时候的许寻归了。
“你会说话吗?”
杨玄弋刚开始带着许寻归回到府里时还很殷勤,他给他准备好菜好衣。
尽管那个卖家已经告诉他眼前这个小崽子根本不会说话,是一个小哑巴,他也依然抱有希望。
万一呢?
这两年他一直都在找北水的人,他想知道传说中的海妖是怎么样的,更眼热的是他们惑人心神的惑术。
杨玄弋也想拥有,他对灵修颇感兴趣,但是自己去遥锦门时被委婉的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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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他天资愚钝,不是能炼化灵气的好料子。
气得他回府就折断了一个家仆的手脚。
只有有了惑术,那些嘲讽他的人他轻飘飘几句话就可以弄死,遥锦门算什么东西,他杨玄弋才看不上。
但是北水的人没有剩下几个,那些人就像疯了一样屠杀他们,杨玄弋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
许寻归许久没有吃到食物,狼吞虎咽也不回答。
他脑海里面就只有要吃东西的想法,因为他只能好吃好喝这第一顿,后面他会被唾弃、被打骂,再被倒卖,循环往复。
狼吞虎咽,连嘴里的食物是什么味道都没有被舌头品尝出来就已经顺着食道滑进了肚子里。
杨玄弋还在等着他的回答,见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到还是算有耐心的等着。
直到看见许寻归明明已经吃不下了还往嘴里塞东西的模样才反应过来这个小崽子根本就是不想搭理他。
“我问你话呢!敢不搭理我?”
旁边的小斯不敢吐槽,对一个哑巴说这话,到底是谁疯了?
他掀翻桌子,面目狰狞地狂吼,嵌住许寻归的手腕,阻止他送东西进入嘴巴里的动作。
许寻归脸颊瘦削,吃东西不顾形象,满脸都糊上了食物残渣。
“该死的狗东西!”杨玄弋掐上他的脖子,碰到了黏腻腻的触感,嫌弃地将人摔开。
他果真像那狗崽子。
杨玄弋养过一只狗,吃东西也是这样。
它会凶神恶煞的看他,但是给了吃的后会它就会忘记他曾经拔过它的指甲,掰过它的獠牙。
它一边害怕他,又一边讨好他。
杨玄弋刚开始还对他有点兴趣,后面直接吊死了那只狗。
太无聊了。
他目光厌恶的盯着许寻归,记起了他是一个哑巴。
看着地上爬不起来的许寻归就想踹过去,觉得自己花了冤枉钱买了一个小废物。
“少爷,夫人说叫您和她去庙里求个平安。”
这时门外走来一个方脸小斯,正是杨夫人身边的人。
小斯无视眼前的一幕,仿佛已经习以为常。
“知道了。”
杨玄弋收回脚,扭着肥胖的身体就走。
对他来说许寻归都不配让他亲自打。
“管事,这个小孩怎么办?”
等杨玄弋走了以后,下人们才敢战战兢兢地讨论起来。
管事看着许寻归消瘦的小身板:“还是个孩子,看起来脑子也不灵光,便让他去膳房添点柴火吧。”
主要是少爷看不见他,估计就会忘记这事,他便会活下来吧。
他手随便指了一个人就吩咐:“你,带他去干活。”
杨玄弋还真没有计较事情,转头就忘记默认了管事的安排。
就多了一个下人罢了,能有什么影响?
许寻归的日子过的紧巴巴的,时不时被鞭打一顿。
他依旧没有说过话,眼神麻木空洞。
桑萘看见他小小一团蜷缩着,看起来神志不清。
她的心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于她而言这一切仅仅只是看见就已经难以忍受,更何况他是真真实实处在那样的环境之下。
两个月后桑萘看见一个白衣女人出现在许寻归面前。
她神出鬼没,偷偷观察许寻归,看他被贬的尘埃里,然后就会恶劣的笑起来。
桑萘记得她,那个梵鹿山庄出现的女人,也就是许寻归口中的师父。
直到一个雪天,她靠在门前,对着许寻归道:“用惑术杀了他们。”
许寻归不理她,默默移开目光。
女人咬着牙看着他:“果然被驯化成了他们的狗。”
她走近,掰着许寻归的下巴:“许寻归,记住你的名字。”
“我们北水的人不做任何人的狗。”
许寻归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呼吸困难。
看见女人猩红的眼睛,喃喃呼唤:“靖姨……”
“……”
女人手下泄力,放开了他。
桑萘原本还在掰扯她的手,看见她眼角划过的泪,一下子松了手。
这个女人她之前也见过,快下雨时她站在屋檐下,看见秦雯牵着许寻归。
那个时候也有人和母子两人打招呼,桑萘没有注意她。
原来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