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走啊?”周绎心揪着陆子骁的袖子,不开心的嘟了嘟嘴,想着山高路远,她心里突然涌出了密密麻麻的担忧,这担忧使她不自觉地碎碎念起来,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吵的陆子骁逐渐笑容满面。
“贵人啊,危险系数大吗?”
“他带的护卫多不多?是不是会给你带来危险?袁叔和你一起去吗?”
“五日后。”陆子骁见她一副失落担忧的样子,眸光温柔道:“我的实力你还不知道吗?袁叔还总开玩笑让我去考武状元呢,那位公子体弱多病,是自小落下的病根,身边的护卫仆从只多不少,但我们说好了轻车简行,袁叔跟我一起去送,他也想去京城逛逛。”
“那阿骁,你可要多看看上京到底是什么样子,然后回家的时候讲给我听啊。”周绎心的手探出油纸伞,接住了那细碎的雨滴,冰冰凉凉的格外舒服。她将路边的石子踢到低洼处,溅起一阵水花。
她听城里的说书先生常言,上京是东凌国土中最为富硕的城池,地是金玉铺筑,水乃琼浆玉液,达官贵人们指缝间流出的一点油水,便能养活无数贫苦百姓。
城里的说书先生是个不知来历的老半瞎,为了讨生活,一段故事甚至有千百个版本。但古往今来,首都永远是最繁华的地方。
“好,之后有时间了,我们就一起去京城游玩。”陆子骁听到她那句回家的时候,心中莫名涌起一阵暖流。他的阿心,在担心他,他的阿心,在等他回家。
周绎心发现了不对劲,她转头一看,就见陆子骁右边肩膀全部暴露在风雨中,此刻已经湿了一片,她顿时不乐意了。
“你把伞都挡到我这边干什么?你看你那边都淋湿了!”
“我习武身子骨硬朗,你要是发热了我还得跟着焦心,走都走不安稳。”
“那你也得把伞往那边斜一斜。”周绎心握着伞柄往他那边斜,陆子骁却不退让。
“我再去买一把伞。”陆子骁指着不远处卖伞的摊贩,正要过去就被她拉住了袖子,“买一把伞多不划算呀,阿骁,不行你背我吧!”
“要是被人看到了有损你的清誉。”
“你怕什么呀?这里人少,我又带着锥帽,谁能把我认出来?”周绎心已经拉着陆子骁到了一处台阶处,她当即站上台阶,跃跃欲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蹲下。
她一指远处的人流汇聚地,那里多是年轻的少年少女,其中不乏背着小姑娘的面红少年。
“而且你瞧那边都是小情侣,也没人说什么呀!”
“来!”
陆子骁俯下身,周绎心当即就蹦了上去,随后往周府的方向走去。
陆子骁宽肩背阔,身姿挺拔,每一步走的缓慢又坚定,令趴在他身上的周绎心格外心安。
“比起京城我更想下江南!”
周绎心揽着陆子骁的胳膊,低头看着那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青石板上形成一只只透明的蝴蝶,蝴蝶振翅吻去尘土,带来令人沁人心脾的青草芳香。
雨声连绵,宛若最温柔的安眠曲,将人心中的浮沉尽数压下。
“好,那我们就下江南。”
“阿骁,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想去江南吗?”周绎心戳了戳他的脸颊,笑道:“这么听话,我把你卖了换钱你都不知道。”
“我都听你的,你卖了我我也会跑回去。”
“你不怪我?”
“不怪,只怪我自己没本事。”周绎心愣了一下,忙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向他的侧脸,见他神色认真,顿时心中发笑,这是哪里来的顶级恋爱脑啊!
周绎心以前是北方人,她最向往的就是南方的烟雨行舟,桃源县虽是有海有河,却是偏向北方,离京城更近一些。
“江南最是富有,要是把生意能做到江南的话,那可真真是赚大钱了!”
“那我将镖局也开到那里。”
“哎,你可真会做买卖呀!”
“那谁让我有个会做买卖的心上人啊?”
“哼!让我想想,你五日后走的话,那我这几日可得给你做一些你喜欢吃的东西。”周绎心在心里默默给他想着菜单,你要说京城啥都有?
京城里的饭哪有她亲手做的香呀!
“红烧肉是肯定要给你做的,然后糖醋里脊、糖醋鱼、鱼香肉丝、拔丝地瓜还有其他甜口的给你轮着做,然后路上要给你再带一些耐放的点心和干粮。”周绎心娓娓道来,随后摇了摇头他的脑袋,“陆子骁,说实话,你上辈子是不是一个糖罐子呀?怎么就这么爱吃甜食呀?”
“那我觉得你才是糖罐子。”
“什么?”
“因为……”在周绎心看不见的角落,陆子骁嘴边突然勾起一抹坏笑,随后他突然压下身往前俯冲,少年诚挚的话随着细碎的风雨同飘扬的发丝尽数扑进周绎心的心里,那一刻,她不知道是未知的心动还是风雨的刺激。
“他们都没有你甜!”
“啊啊啊啊陆子骁你有病吧!”周绎心尖叫着笑骂他,一边勾紧他的脖子,一边慌乱地将油纸伞压下,又害怕挡住他的视线,偷偷睁眼去看。
“嗯,病入膏肓!非你不可!”
“你跟谁学的油嘴滑舌?”周绎心话音刚落,就察觉到陆子骁已经停下来了,她抬头,这才见已经到家门了。
“无师自通!”
“鬼才信你!”她眸光一转,发现不远处停着一架其貌不扬的马车,周绎心没怎么在意。
在他们进了府后,驾车的马夫挥了挥马鞭,马车缓缓驶离。
陆子骁背着她一路到了竹眠院外,周绎心拍了拍了他的胳膊,他这才将她放了下来。
“袁叔,里面有动静了吗?”陆子骁开口询问,袁野却是摇了摇头。周绎心抬头看去,按理说剥离蛊虫应该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可她的耳边只有雨打芭蕉的声音。
“还没结束。”袁野眸光担忧,毕竟他和陆淮是相交多年的兄弟,而这情蛊凶悍,他是真害怕出事,陆子骁站在袁野旁边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却是同样的担忧。
毕竟陆淮于他,亦师亦父。
周绎心给了陆子骁一个安抚的眼神,并没有贸然凑上去,她知道他们此时的焦心不是用三言两语可以缓解的。
她抬头看了看昏沉的天光,淅淅沥沥的雨还未停,黑云低沉,看的人心中烦闷。
周绎心其实和陆淮的交集并不多,毕竟陆淮除了身中情蛊外,他早年因为一场意外落了病根,只能常年吃药调理,平日里也是闭门不出。而除开陆子骁的原因,她也不想陆淮有事。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她唤菱香去准备食材,且不说如今快到饭点了,行针也是一件极其耗费精力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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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绎心频频望向陆子骁,突然想起了她的爷爷奶奶。她的爷爷奶奶先后离世,没有灾祸病痛,属于人们口中的喜丧,即便这样她一开始依旧不能接受,若她的爷爷奶奶是因重病离世,她肯定会更加伤心。
想到这里,周绎心去准备晚饭了。
灶房的小锅里已经炖上了鸡汤,而白鱼也已经被刘大娘处理干净了。眼下白鱼泛滥,正是吃的时候。
周绎心在它身上涂抹少许细盐和料酒片刻,随后在鱼肚子里塞入捆好的姜丝和葱段,这时刘大娘也将水烧开了,扑面的热气吹散了春雨的凉寒,周绎心将它放到锅里蒸。
随后另起灶台,趁机做了几道清炒时蔬。随后将白鱼盛了出来,她倒掉盘内的腥水,随后铺上了新的葱丝、红椒丝,淋一勺热油这香味就就来了,最后再沿盘边浇入她调好的料汁。
周绎心抬头一看,天已经彻底黑了,檐下的灯笼齐齐亮起。她这才起身去了竹眠院,没有言语,只是伸手拉住了陆子骁冰凉的手。
而她到了没多久,房门就开了。叶晚晴率先从里面走出来,随后是提着药箱雀跃的阿蛮。
“叶大夫,蛊虫解了吗?”袁野和陆子骁率先围了上去,周绎心见她面色发白,脚步虚浮,忙上前站到她的身边挽着她的胳膊,周绎心这才发现阿蛮用手扶着她的后腰。
“蛊虫已解,但还是要好好修养半个月左右。”叶晚晴话音一落,沉重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人人脸上都带着喜色。叶晚晴取出一个方子,仔细叮嘱袁野和陆子骁注意事项。
“叶姐姐,我让厨房准备了滋补暖胃的鸡汤,你先补充能量,而且你看天都黑了,不如你今晚和我睡在一起,明早再回去吧。”周绎心看着她眼底的疲倦,伸手拉着她离开,叶晚晴想了想,随后点了点头。
吃饭时,当属阿蛮吃得最凶!
周绎心还特意给阿生盛出了一小份白鱼。
“阿生可以吃吗?里面没放什么调料。”周绎心端着盘子询问阿蛮,阿蛮愣了一下,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袖子,随后一个碧绿色的小脑袋就探了出来。
“可以。”
周绎心才小心翼翼地将盘子放到了角落里,其实她还是有些怕阿生,阿生极有灵性,见她离开了才窜了过去。
“嫂嫂,你怎么给它一条蛇还开小灶啊?”阿蛮不乐意地看了一眼正晃着尾巴尖的阿生,看得出来它开心得不行。
“我没那么小气,别的不多就吃得最多,当然是见者有份啦。”
周绎心估怀疑是阿蛮这家伙没吃够还想吃。她这会发现,离远了看阿生的确是挺漂亮的,只要别跑到她跟前就好。
吃完饭后,雨已经停了,混着青草香的土腥味充斥鼻腔,偶尔还能听到零星的蟋蟀声。
“阿骁,我们明天吃火锅吧!正好人多吃得香!”晚风吹过,周绎心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随后转身看向陆子骁。
“好。”
周绎心盯着陆子骁的手,突然垫脚仰头上前,暖光的檐灯照亮了陆子骁眸中的期待,少年俯身,暧昧滋生。
周绎心勾唇,在即将贴近他唇瓣时变了方向。她迎着他惊讶的目光,吻了吻他鼻尖那颗带着春寒雾色的小痣。
“这颗痣长得真好看!”周绎心伸手点了点那颗痣,随后准备转身跑开,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重新拉回了宽阔的胸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