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夺凰(女尊) > 20. 折柳
    安业县城墙外五里处,有座无名的亭子,不知是哪任县令主持所修,以供行人歇脚。附近的乡邻都叫它五里亭。

    五里亭旁有一片平坦的草地,边上生着几株老柳树。此时人们流行送别折柳,正值春夏之交,柳树垂下万千枝条,碧绿如波,随风摆荡。

    言秋几人正在此处。

    连十一和连十九守在言秋马侧。言秋本人正站在一棵柳树旁,手中拿着地图,听连一低声讲述。

    “殿下请看。此地往北再行三里,便是一处岔路口。官道在此分作两道,一条往东北直达东都,另一条往西北通向商州指向西京。”

    言秋今日穿了一身暗青色劲装,腰悬短匕,背上负着新买的直弓,长发牢牢扎在头顶,用首帕包住,整个人利落极了。

    本来言秋与连一说好了再留一日,意思是再住一晚上,顺便也让连一的腿多养养伤。

    结果连一得知她给连十九的吩咐之后,好容易捱到午后,就催她准备东西出城。

    “说好一日,就是一日,不包括一夜。”

    ???

    还能这么算的?

    言秋本来就和连一有些龃龉,闻言柳眉倒竖,正要与她辩论。

    连一板着脸说:“属下接到的命令,就是早日把殿下带回西京。至于其他,恕属下难以从命。”

    言秋气极,却又拿人没办法。

    她又不能真和人闹翻——不过是在某些问题上思想不相同罢了,她也不至于真和一个古人掰扯价值观,那不现实。

    再说了,连一功夫是不如她,但人家有三个人,可以打配合。真把她绑了带走,还算她忠心又有手段呢。她犯不着得罪人家。

    尽管言秋不想跟着她们回去,但她也明白,自己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坐以待毙。

    于是现在她们就在这里研究路线。

    “你说,我是在随圣上去东都避暑的路上失踪的?意思是,咱们得往东走?”

    皇帝要去避暑的别苑消夏,按理说出了谋逆大案,应当即刻返回西京皇宫,这样才最符合事情通常的逻辑。

    毕竟戒备森严的太极宫怎么也比在路上安全。

    原计划不变的话,说明这件事对皇帝的影响并不太大,或者说,当今天子并不认为“四皇子谋反”是一件能够影响她出行的大事。这不是还没成功吗?她人还不见了。

    言秋心下稍安。

    感觉这便宜老妈也不是真那么不讲亲情,一定要弄死她。

    随即心就是一提:看来追杀她的势力幕后黑手另有其人。会是谁?

    “少将军觉得您应该先回西京,获得太子殿下的帮助。”

    连一却指了另一条路。

    言秋凝神看去,一条往东,一条北上偏西,是完全不同的两条道路。

    往东,直接找皇帝老妈;往西,去找太子姐姐撑腰,由她这个坐镇西京监国的储君给自己背书,增加筹码。

    两条路,好像都可以,却各有利弊。

    若往东,则直面当今圣上,好处是可以直见天颜,面对面把事情说清楚,坏处是她什么也没记住,让她说什么?看在她失忆的份上,饶恕她之前的过错吗?可她觉得,她应当是没有谋反的,连家的人也很相信她,可,空口无凭。她现在的记忆已经回退至刚穿越的状态,常言道,天威不可测,若是一句话没说对,很可能就真的完蛋了。

    往西呢,则拉上太子姐姐作保,看起来似乎更稳妥。但还是老问题,她没有记忆,她在后世可是独生女儿,根本没有和姊妹相处的经验,更何况,那是储君,如今正奉皇命留在国都之中监国,代行国事,是副皇帝。一样也是稍有点错处,很可能太子姐姐直接将她就地正法。

    嘶,头好痛。

    言秋不知道应该如何去选。

    宋元书和宋怜生就在此时策马而来。

    这年头趁夜行走的人少之又少,连十一先一步迎了出去,待看清带人骑马的是宋元书后,不由有些惊讶。她看了看二人身后,不见随从,也有些摸不准姐弟俩为何而来。

    “宋大娘子,宋小郎。”连十一抱拳。

    宋元书扶了宋怜生下马,还了礼,走向柳树下。

    宋怜生远远看见言秋的背影,本来僵硬的双腿仿佛有了力气,虚浮的脚步也努力走稳。他攥了攥袖中的手,深吸一口气,才跟上了长姐的步伐。

    言秋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她看见宋怜生的那一瞬,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放下地图,朝他走来。

    “你们怎么来了?”她问的是宋怜生,目光却落在了宋元书身上。

    想知道她们今夜出城,并且及时赶上来,定然是宋元书派人盯着她们。只是不知,宋大小姐意欲何为。

    宋元书也有些惊疑:“得知殿……言娘子明日将离城,在下本欲前去送一程。”她顿了顿,“只是没想到,在这里遇上言娘子。”

    她神色自然,情绪真实,言秋相信了她。

    她看了宋怜生一眼。宋怜生低着头,耳尖泛红,没有说话。

    人家来送行,言秋总是要谢谢人家的好意:“有劳宋大娘子和宋小郎了。”

    既是送行,便要有送行的样子。

    只是出来匆忙,身旁无酒。宋元书本欲亲自执壶,斟酒一杯,方才全了礼数。无奈条件所限,只能折柳相赠。

    宋怜生亦折一支,双手捧给言秋。

    言秋一一接过,顺手编成了个头环,套在臂弯。

    “娘子此去西京,山高水长,多加珍重。”宋元书朝言秋行礼,转身对弟弟小声嘱咐,“你答应我的,见过面,就安心回去。”

    宋怜生藏在纱巾后的喉结滚了滚,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轻轻吐出两个字:“保重。”

    言秋看着他,目光比方才柔和了几分:“你也保重。你的病刚好,莫要再吹风。”

    宋怜生鼻子一酸,使劲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连十九忽然从侧面疾步走来,附在言秋耳边低语了几句。言秋目光微凝。

    宋元书注意到了,心中有不安升起:“怎么?”

    言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连十一一眼。连十一会意,忽然朝不远处的灌木丛扑去,从中揪出一个人。

    宋元书一看,脸顿时白了。

    “小姨?你跟踪我?!”被连十一扭住胳膊押送过来的人正是方才在城中遇见的宋小姨。

    冷不丁被人制住,宋小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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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也慌,但还强撑着镇定。

    连十一听到是宋元书家里的人,手上一松,被宋小姨挣脱。

    宋小姨踉跄两步,站稳之后整了整衣裳,色厉内荏怒喝:“谁跟踪你了?这地方是你们开的,不许旁人来啊?我出城散散步不行啊!”

    “不是跟踪,小姨会现在出现在这里?”宋元书冷笑,“从城中一路到这里,足有五六里地,小姨这步散得可真够远的。”

    宋怜生本来正伤心着,脸色苍白地看着眼前一幕,脑子都转不过来了。

    宋元书想到言秋的真实身份不宜暴露,上前两步挡住宋小姨视线:“天色不早,姪女送您回去。”语气生硬,不容拒绝。

    才刚听了个头儿,还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呢,宋小姨哪会轻易善罢甘休?

    “你带来的相好呢?”宋小姨眼珠子乱转,想要找到突破口。

    宋怜生早被言秋用身形挡住,此时不禁打了个寒战。

    他和言秋在宋家是早过了明路的未婚妇夫,本该不怕被人看到,只是言秋身份有异,倒让他今日行为成了见不得人的事情。

    他本来就很伤心,念头纷杂,此时听到有可能因为自己的缘故,将言秋的行动暴露,有可能横生枝节,就异常自责。

    天色昏暗,宋小姨只看到宋元书带着的那男子躲在一个相貌不凡的年轻女娘身后。

    这女娘面生得很,看着她的目光平静淡然,明明长得比宋元书还年轻,气势却丝毫不输她。

    言秋不知道,她这种平视,在年长于她的人眼中,是一种不尊敬。

    宋小姨认为自己被藐视了,忽然指着言秋,声音拔高了八度:“这又是什么人?你大晚上偷偷来见她——宋元书,你该不会是在私通匪类吧?”

    宋小姨之前一段时间都在外谈生意,今日才回来,路上就听人说起城外有匪徒出没。言秋是个眼生的,方才听口音也不似本地人,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扣个帽子再说。

    宋元书都给她气笑了:“小姨可真能瞎猜。”

    “我可没乱猜!”宋小姨越说越来劲,目光在言秋和她身后神色冷厉的连一几个身上来回打量,“看看,这些人,个个身强体壮,带刀带弓,分明是亡命之徒!宋元书,你跟这种人勾勾搭搭,若是传到官府耳朵里,宋家的家业还不败在你手里?”

    宋怜生听得摇摇欲坠,想要上前一步替言秋解释,却被言秋拉住胳膊,微侧头,以眼神示意他不必开口。

    “你!”宋元书气结,“这位娘子可是……”

    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宋小姨在此言语无状,冒犯皇室,几颗头都不够砍的!奈何言秋此时亦是身负要案,前途未卜,不能泄露身份,竟让宋元书一时语塞。可是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个有说服力的名头。

    “是什么?”宋小姨见她张口结舌,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眼中闪过精光,只当自己是说对了,“我方才可听得分明,这位‘言娘子’要去都城。既出远门,不在白日启程,偏选在晚上。三更半夜,偷偷摸摸。这叫什么?这叫做贼心虚!”

    “够了。”言秋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不知为何,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