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里外外忙活过一段时间,收纳的工作暂告段落,程羽便开始思考进一步加强防卫的事情。
其实在几天前,她还觉得自己只是一个空难幸存者时,程羽对于安全的考虑,还主要局限在野兽的侵袭。
但对于其他非自然的可能危险,程羽没有考虑这么多。
人类现代文明在地球上的蔓延早就达到了一个无孔不入的程度,野人是几乎不存在的。
所以并不需要担心睡到一半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绑在了烧烤架上,一群插着鲜艳羽毛的长毛人类正在发出无规则音节,庆祝在长短毛战争中取得阶段性胜利。
但是现在,她的想法有了很大的改变。
还是“文明”这个关键问题,程羽翻来覆去地思考。她不能确定自己穿越的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情况,是否也诞生了文明。
应该是有的,那座残破的小屋,无论怎么看都是“人为”建造出来的留存,只是不知道这个建造者是否也长着和程羽一样的大脑和四肢。
当然,接触一个陌生的文明,有可能他们的态度是友好的,说不定他们科技极端发达,远超程羽熟知的现代水平,甚至能够将自己送回地球去。
可硬币的另一面,也具有相当可能性。
陌生文明的主宰者,她所不知道的智慧生物大概率与她语言不通,习性不同,甚至可能有十八只触手,二十只复眼,与同类交流全靠无法名状的电波。
或许他们会将自己作为奴隶,装进动物园的笼子里观赏,甚至直接杀掉当成稀奇古怪的唐僧肉做成上等补品。
这样的可能性即便小到只有千万分之一,程羽也是绝对无法承受的。
从这个角度考虑,她也更希望先利用着已经搜寻到的这些物资,在原始丛林中先“苟活”一段时间,而不是茫然地、直接朝着外面的世界重逢,没有这些物资,她可能连下一个星期都坚持不下去,这一点她心知肚明。
因为刚来的那十几天,实在是太艰难了,她完全已经用尽了全部的精力和办法。
现在回想起来,竟然叫她完好无损地存活到现在,没有被某颗滚落的石头砸成馅饼,也没有被老虎吞掉作为零嘴,说是场奇迹也不为过。
程羽将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取出来,用笔一字一句地留下记录。
【搭了一张床,希望能睡得舒服,活得更久。】
写到“活”的时候,她的手指好像不太听大脑的控制,笔尖在最后一化上无意识地滑动,将那一横标注得很粗。
她有些惆怅,真的还能活下去吗?
她又还能活多久呢?
她不知道。
外头的太阳又一次落到斜斜的位置,光线是昏黄色的,这里的暮间拉得相当之长,整个人长时间处在这种光线之中,觉得非常困倦。
程羽暂时还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地球那样的四季,但如果是一个围绕恒星天体公转并且也自转拥有日夜的星球,应该也会有所变化才对,除非它的运动轨迹是一个完美的正圆——
天啊,她为什么还在尝试使用科学原理去解释一个穿越之后的世界?
她一定是疯了。
可是这里和地球在极大多数方面都是相似的,她很难不想家。
程羽只好站起身,拉伸一会身体,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好像这样的动作就能把所有的消极情绪都暂时排泄出去一般。
还有事情要做呢,她该修建围栏了。
作为她未来房产的一部分,初步选定的范围其实就是沿着山崖的截面造一个矩形。以及在山崖的另一侧,用足够锋利足够高的削尖木桩围起来,杜绝任何生物的进入,免除她的后顾之忧,这也同样重要。
而前面的围墙设定仅仅长十米,宽五米,相较于门前的空地面积,不算很大,但程羽本来就没打算修建太宽,如果以后有需要,她还可以在外围进行第二阶段的扩建。
有了现代文明的金属制品——应急斧做工具,那把跟她一路走来的老将木铲终于可以光荣退休,程羽也没有直接将它丢弃,反正她的房产,也就是那个山洞宽敞的很,别说程羽拿它竖着靠墙摆,就算是横着、躺着,在山洞中心睡得四仰八叉,那也有的是地盘。
没错,就是这么硬气。
但程羽还是在岩壁上的一个凹槽处给木铲子找到了位置,并盘算着打一个木架子出来,最好是能编织几个筐篮,用以放置这些零碎的东西。
唉,唉,唉,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程羽在心中规划一番,从门口的栏杆开始,沿着划定的矩形范围挖出一个粗糙的浅沟,将将能够埋下她弄来的长竹竿,可能还没有她手腕粗细。
她本来是倾向于往土里打木桩,实际操作的过程中才发现自己似乎看轻了这一块的地理条件。
想来也是,不远处就是茂密丛林,没道理给她留上一块不长树只有草的空地,就跟法拍房便宜但可能曾是凶杀案现场一样。
她挖的这个浅坑比她在洞穴里头挖床还费劲的多,下铲没多深,就听见金属撞击石头的声响。
这下面到处都是深层的岩石,根本不可能按照她设想的那样在特定的地方都打上立桩,除非她花费更多的力气,将这些不知道多深多大的石头全部从地里起出来腾开位置。
程羽当然做不到,她都心疼起这把才到手没多久的斧子,一声脆响后,立即担心地提起来看过没有因此出现豁口,才罢休。
但也不得不改变原有的修建计划,将打桩的工序替换成编制篱笆。
材料是林子中的竹,粗的细的,她都砍了一些,一点点在地上拽回来,用了一些时间,但比想象中要节省力气的多。
因为竹子真是一种优秀的植物材料,非常轻,一根竹子可以砍作四截甚至五截所需的篱笆组件。
除去浅埋的那三方竹竿,做横梁准备的还有两排,其余的细竹就两端削尖,紧紧地绕插进横梁,用彼此之间的韧劲相互牵扯,组成一个主体。
即便程羽将整个围栏编制得又紧又密,两两之间甚至伸不进一根手指头,总共花费的竹子也不过是一大丛罢了。
还有的剩下,叫她见缝插针地斜斜组装进篱笆里头,利用三角形稳定的原理进一步加固这道粗糙的防御工事。
尤其试了试山崖另一面的自制竹尖,挺尖锐,比不上学监狱电网围墙,至少也能等同于一般学校防止学生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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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网的铸铁栏杆水平。
而这边的篱笆,有一面给进出的门留了位置,其余部分都在两两之间用竹篾扭转衔接。
这些竹篾做起来尤其简单,就是将细竹子劈开成四份,费力费手而已,但比藤蔓做成的绳索好用一百倍,相当坚固,程羽是用碎布头包着手操作的,就这样,也只劈完一根竹就想放弃了。
至于与山崖相衔接的地方,程羽暂时用土堆里的土夯实了空隙,又垒了几块石头,就算完工。
说到石头,这东西倒真随处都是,想要什么形状的都有,若是有充足的时间,她大概能找到合适的原材料,生生垒造出一栋小屋。
但她的时间已经被排得很满。
这也是个相当违反逻辑的事情,照理来说,独身一人脱离现代社会在这原始丛林中生存,现在,她已基本解决吃住问题,假如这就算基本解决的话,程羽应当是个时间富人才对。
毕竟,她既不需要上班上学,也不需要玩手机。
可能是性格使然,她真闲不下来,吃过一点东西,就打算再去飞机残骸那里转转,消消食,就算没什么有用的,捡两块铁皮,再不济,回来的路上打一壶水或者上竹林里砍一根竹子拖回来也是净收益。
但这么乐观的程羽,都没想到自己能撞上多大的惊喜。
还得从客机的结构说起。
其实程羽从驾驶舱拿到的那些看似无用实则真的无用的废话文件里有写,和其他现代客机一样,她所乘坐的这架飞机也是双层结构。
上层是乘客所能接触的客舱,下层则是货物堆积的货舱,二者之间相隔一道甲板。它并非简单的一层铁皮,而是一块坚固的、蜂窝结构的复合材料板,在一般的情形下,这种板材是不会被突破的。
但是,程羽遇到的情况并不一般。
先前她担心的是货舱已经断裂,并且和机身一起烧得什么也不剩,这个担心的假设只对了一半。
货舱确实断开并焚毁,但这是位于机翼后方的后货舱。
这架飞机,恰巧还有一个前货舱。
这是程羽后来仔细翻阅驾驶舱文件时,才在结构示意图中确认到的信息,眼下的她只是主打一个饭后散步遛弯,不想空手而归。
飞机还在下沉,泥地无声,只是一味地吞噬。
程羽再次检查过下沉深度,预测按照这个速率,可能再有一个月,她就会失去从舱门进入机身的可能。
而与事实不太匹配的表象是,走在软泥地上,除了鞋底有些粘泥,程羽并没有感觉这是块能将巨物残骸都吞落入腹的凶恶沼泽。
她就算蹦蹦跳跳,也没有任何下陷的迹象。
程羽觉得奇怪,可除了用简笔画将眼前的残骸形态记录下来以外,什么也做不了。她叹了口气,希望未来的自己不会因为独自荒野求生而发疯,到头来连个能证明自己来路的飞机残骸都没有,可真是无处对证了。
她爬上飞机,这东西架构稳固,没有因为她的动作发出半点机械摇晃声响,客舱的地板上只有被粗略淘过一遍的灰烬残渣,依稀可以辨认地毯的样式,但深红色的花纹已经完全不可见了。
程羽打开手电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