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的观察不够仔细,她只注意到这飞机坠毁在一片林间湿地上,意识到了土壤的松软和不同寻常的含水量,还在为它不是片难以接近的沼泽窃喜。
现在看来,完全是高兴得太早。
还真叫她撞上了。
程羽面色凝重,不知道飞机的下沉是否和自己刚才搜寻物资的行动有关。
蹦跶两下,将飞机蹦沉了?
按理来说,比起飞机庞大的体重,她这点动静算不得什么,但也有可能就是她一只蚱蜢的蹦跶,打破了整个体系的平衡。
谁知道这软泥有多深,谁知道飞机会沉到什么位置?
要是让它完全没下去,那可就再没第二架飞机给她搜寻物资了!
如此一想,哪里还敢再继续躲在树下休息?
当即爬起来,倒空背包,揣上新宠生存刀,沿着先前开辟的路径再次进到飞机里头去,继续未完的搜寻行动。
这次的目标是客舱。
从外观来看,这一截的客舱应该只有一小部分,包括前头宽敞的商务舱在内,总数不会超过十排,剩下的那些座位,包括程羽自己先前的位置,都已经化为了钢铁骨架。
而无可否认的燃烧痕迹则预示着这里不会有太多幸存的资源,至少驾驶舱的收获颇丰不可能再度复制。
但程羽依然搜刮地仔细,她害怕自己一旦漏过些什么,就再也没有获取的机会了。
舱里昏暗,拿着手电筒也有种被驱之不散的黑暗包裹的感觉,程羽走的是之字形的路线,逐排巡查座位区上的物品,尽可能做到不要遗漏。
过道上什么东西都有,烧熔的塑料行李箱残块,毛毯焦黑的边边,可能曾经是手机的钢铁块,甚至还有散落的安全带锁扣,将它们与座椅连接的尼龙带已经完全化成了灰烬,找不到踪迹。
程羽前进得相当警惕。
一方面要用木棍戳测挡道的这些杂物,一方面还要警惕地板的破洞,她已经发现了几处凹陷,差点就踩了进去。
脱落下垂的行李架也是需要重点当心的陷阱,这些摇摇欲坠的大块头就在她行经道路的上方,轻易就会因为一丁点儿的震动失去原有的平衡,给她当头一击。
程羽可不想在这儿喜提大脑开花。
除了一些金属,她没在商务舱里找到多少有价值的东西,她继续沿着倾斜的地板向下走去,摸到一处合金质地的舱门隔板。
鼻子是最先察觉到差异的器官,空气里的湿度明显有所提升,烧糊的味道还在,不过隐隐约约混入了一些甜腻和酸味。
程羽觉得那是食物的味道,推测她已经抵达了飞机上的备餐间。
作为证据的还有脚下零星陶瓷和玻璃碎片,以及被重物压扁的金属容器。
绕过隔板,没了紧凑排列的座椅骨架,景象比之前更混乱,入眼就是一个侧翻的餐车,撞在后头的垂直壁板上,那个位置已经满是泥土,想来后面的部分已经入土,基本失去了探索价值。
程羽心中有数,开始在附近翻找。
两侧的设备机器,大概是烤箱、咖啡机之类的,垮塌到地面,成为好几堆废铜难铁,阻挡了前进路线。
但是,她依然幸运地发现储存食物的铁柜还完好着。
表层有火苗舔舐的痕迹,但没有烧进去,费些劲的话,就能将柜门正常打开。
如果玩飞机大厨,可能会对飞机上的这个区域有点印象。
藏在飞机客舱之间的小小隔间,两侧都是嵌得严丝合缝的铁柜,上面整整齐齐地储存着或生或熟的预制菜,带巧克力的曲奇饼干、全麦或者白面包,小塑料袋包装的奶油蛋糕,桶装的饮料,装在罐子里的豆子、肉酱和芝士,以及一些袋装速冻的肉类。
程羽坐的这趟飞机出事之前已经发过了飞机餐,所以先打开的两个柜子差不多是全空的,还有一个的插销好像变形,打不开,她从缝里看见里头有一些包装盒,有点像是巧克力。
这很容易解决,用多功能生存刀的刃片伸进去捣鼓两下,几乎不需要多少技术就能撬开。
这些巧克力估计是融化过又重新板结起来的,失去了模具限制的规整矩形,长得很不好看。
可是程羽不在乎,她有些饿了,当即吃起来,感觉自己像是一只掉进了米仓里的老鼠。
不知道还要在这片原始丛林里生活多久,任何一点来自现代文明的食物都不应该被浪费,秉承着这样的想法,程羽将自己能够找到的每一个柜子都打开了,把里面的食物全都搜罗了出来。
可惜的是装饮料的容器没那么结实,不是破了撒了,就是把压得扁扁点的,高温让液体蒸发得一点都不剩。
程羽找到了几个装橙汁的容器,有点失望,倒是看见了一些咖啡豆。
它们被装在金属质地的罐子里,虽然外层的几个已经裂开了缝,但还有几个完好无损的。
程羽对咖啡的苦味谈不上很喜欢,但确实,能够有帮助提神的东西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还试着拯救了一下翻倒的餐车,除了剧烈撞击造成的凹陷以外,总体称得上良好。
万幸,轮子不是橡胶的质地,是某种熔点很高的钢,保存了下来,还能转动,只是有丁点的卡顿,程羽稍微检查了一下,应该是卡到了泥沙。
车里还找到了几个罐头,包装纸已经化了,不知道是鱼还是午餐肉。下面的车斗本该是可以抽拉的设计,拽不出来了,不过不影响使用。
抽屉里锡纸包装的食物虽然没有漏洒,但已经在高温下碳化得彻彻底底,程羽就把它们全撇到了一边,露出底下藏着的好东西。
一把不锈钢餐刀,不算锋利,比生存刀略长一点,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此外,还有几把金属质地的叉子和勺子。
程羽摸了一把,冰凉凉的触感,她还以为这艘廉价航班只会发一次性的纸质环保餐具呢!
到这里,收获已经算是很多了,尤其是食物,哪怕是预制菜,也是当前环境下的程羽使尽浑身解数都搞不定的。
想生产一片面包,都得从麦子开始种植,要不怎么说社会分工和生产力的提升密切相关呢。
程羽觉得应该无甚遗漏,就开始将载着物资的餐车往外面送,再次回到客舱的领域。
她至少在拖动小车的过程中花掉了将近两个小时,就为让这个目前拥有的最大型家具能够通过变形的舱门和隔板,以至于路上那些挡道的杂物都不算是阻碍了。
将这东西放下,程羽再次比对刚才做下的高度痕迹,比预想的要好一些,飞机残骸仅仅下沉了一个指甲的深度,程羽略微放心,却不敢完全地松掉这口气,抬头看了眼洞开的主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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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再次钻了上去。
其实她已经大致地搜索过,肉眼可见的区域没有大件的遗漏物。
她上去是有目的的,有一样东西,飞机上肯定有,她大概知道会在什么区域,但还没有找到。
那就是医疗急救箱。
如果是飞行员的应急救生包还有用的不勤快的理由,才会不及时更新,给乘客用的急救箱出现频率则要高得多。
程羽的重点排查区域就是被烧得黑乎乎的隔板附近,记忆中这里很可能会有供乘务员使用的储物柜,依稀还有些随意瞥过红十字符号的印象,但用力去想,那些画面就越模糊。
甚至让她怀疑,脑海中的记忆根本不是来源于这次航班,而是某种张冠李戴。
储物柜找到了几个,但只摸到了布料的残片,可能是用来装毯子和抱枕的,幸运的行李架上有几个残存的小箱子,是某位乘客的行李,程羽没空一一打开看,全都不落地掏出来。
更多的储物空间什么也没有,不知道是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还是在火中焚毁得一干二净,连灰渣都不剩。
不可能真的没有医疗箱吧?
程羽质疑自己的记忆之余,也质疑这架飞机的坑人之处。
扫视这一片乌鸡麻黑的舱体,座椅的距离比她乘坐过的任何一班都要拥挤,越看,越觉得这航班无良得十分可疑。
设备老旧、零件残缺、机体损坏……都有可能是空难的罪魁祸首,一切灾难早在登上飞机感受到炎热难耐时,就有了端倪。
太坑了吧,资本家。
可是程羽现在也为之奈何,她抓了一把布头,焦边硌手,已经完全没用了。
她不想就这么直接空着手出去,不死心地用手电筒照射座椅的区域,用脚踢开地上灰黑一团的物品残骸,有什么物件发出叮铃铃的声音,听上去像是个铃铛。
程羽拿铃铛没有什么用,但好歹还能听个响,对么?
任劳任怨地弯下腰,扒拉开灰烬,小铃铛可能曾经是某个手机或者某个挎包上的挂件,串绳早就焚尽,本身的烤漆也都掉了,浑身漆黑。
程羽拿袖子擦了擦,没能见到铃铛的本色。
她揣进兜里,想看看四周还有没有类似的,真叫她找到一个,就靠着边上的座椅骨架。
程羽伸手去摸,指尖却碰到了另一个坚硬的东西。
不是椅子腿,好像是盒子?
手电筒的光立刻跟了过去,一只带着金属扣的厚重方盒,大概有小型行李箱那么大,正卡在座椅和变形的侧壁隔板之间,那地方刁钻,连光都只能照亮一角。
她费了相当大的力气,才把箱子弄出来,期间过程因为用力呲牙咧嘴,实在不好看,但这鬼地方,也没人看见。
箱子上的卡扣还是完好的,得用力掰开,里面的物件排列整齐,或许是因为厚重箱体的保护,隔开了剧烈高温,肉眼看上去还算完整,那些塑料包装、绷带卷还有金属剪刀和注射器都井井有条的模样。
程羽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她大概知道这只箱子里会有些什么,专业的器具应当也有,但大多数都可以凭借自己的常识储备操作,可想而知的,这会是将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至关重要的生存物资。
空气中的焦臭闻久了叫人头晕,便不再逗留,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