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光当然不是什么野兽的眼睛,反而令程羽喜出望外。
它们是仪表盘上残余的指示灯。
这些现代文明的造物遗留,意味着飞机坠毁损伤至此,但仍有些许电力留存,也意味着更多可能得到利用的资源。
这么一想,这些红点就更加亲切可爱了。
程羽小心翼翼地将舱门拉开更多一点,几乎是与她的动作同时,有什么东西顺着倾斜的地板滚了出来。
她伸出一只脚,将那玩意截下,是一根操作杆的T形末端,金属断裂的截面不很齐整。
她观察了一会手中这玩意的尺寸,忽然想到了自己捡到的那个没有木柄的锤头,似乎刚刚好,一会出去可以尝试一下。
继续推动舱门。
因为飞机残骸整个的不正常倾斜,舱门的后面堵着不少玩意,她得很小心地扩大门缝,直到这扇沉重的舱门自己卡在轨道上,不能挪开更多,就把自己的上半身侧着挤进空间狭小的驾驶舱。
感觉很难和舒适挂钩。
整个驾驶舱就像是被巨人抬起一段的盒子,斜斜指向天空,飞行员的座椅悬吊在空中,安全带则像藤蔓般垂向下方,是解开的,但空无一人。
飞机外面的树林声响无法穿过重重阻碍传递进来,半对着天空的风挡玻璃是多层的结构,密布破碎的痕迹。
绿色的天光无法穿过这里,与其说是真实存在的现实,倒更像是扭曲的幻想。
所见也是一片狼藉,绝大多数没有完全固定的物件都因为重力的作用,移动到了驾驶舱的底部,在客舱隔板的角落堆成了一座小山。
最上面盖着一份反光的塑封手册,橙色的包在或大或小的金属零碎与塑料裂片的掩盖下只露出半只背带,还有几瓶散落的矿泉水,因她开门的动作又往更深的地方滚了滚。
不过,对于程羽而言,她也不指望这里是多么整洁。
物资的集中反而便利了她的翻检。
只是清理这堆杂物的过程相当无聊,纯靠发现物资本身的收获喜悦支撑着,程羽觉得自己像个面无表情的淘金猎人。
先将一眼看中的橙色包拽出来,这应该是给飞行员用的救生包,防水材质的表面摸上去滑溜溜的,上面缝着醒目的反光条。
它还在这,和乱七八糟的杂物混在一起,就意味着飞行员并没有来得及将它派上用途,便已经遭遇不测。
那就让它来为自己服务吧。
这个救生包的配置只有基础的水平,东西并不多。
一打开,最显眼的地方就是两只手电,和她从舱门附近拿到的那只基本一样,普通的撞击没有对它造成任何损伤,完好无损,程羽试了试开关按键,确认能正常工作之后就没再管。
还有几样东西也是她迫切所需的。
一只哨子,一个带瞄准孔的日光反射镜,一小盒防水火柴,一只小型指南针,五六粒真空密封的糖块,一只干瘪的水袋,以及一副卷在一块的渔线鱼钩。
还有只白色的铁盒子,比手机略大些,上面画有红色的十字架。
程羽在里面找到了一卷微微发潮的绷带,几根棉签,几板药片,还有一个只剩瓶底的碘酒。
看上去不是因为包装破损流失的,纯粹是因为这物资补充的时间太过久远,都挥发得差不多了。
程羽微微皱眉,对拿到手的那几种药的保质期也不抱什么期待了。
急救品盒的旁边是一把多功能生存刀,刀刃大概十厘米长,是一种看上去就很锋利可靠的黑色。
这绝对是生存利器,程羽不敢想她要是带着这东西从天而降,前面两周的日子得好过多少。
生存刀的刃可以收起来,因而能够轻松塞进外套的口袋之中,还设计了许多用处不同的刃片,锯、钩等几种形态都有,可惜程羽对这方面的知识储备很有限,她只能认出来开瓶盖的。
不过这片原始丛林或许没有酒瓶子能让她开。
包的最下面垫着一张布满陈旧灰尘气息的救生毯,有一面是锡箔的材质,受限于空间,程羽没有完全打开来看,但已经相当满意了。
另外还有几发应该是信号弹的物件,程羽没用过这种东西,也没找到说明书,没舍得直接丢,干脆原封不动地装在包里。
她继续挑挑拣拣,将乱滚的瓶装水丢进包里,还看到了一只面包的包装袋,里头的食物只啃了一口,绿色的霉菌在上面繁殖得正欢。
程羽相当嫌弃地将这玩意撇开,把最开始看到的塑封册子拿到手里,这是个平滑的文件夹,里面是厚实的纸张,包括塑封的航图,一些文件,和她看不懂的机械检查单。
手指滑过上面熟悉的地理名称和不够亲切的文字,程羽把它草草收进包里。
再多文字信息,也没什么用处,可能还不如她的笔记本纸张好烧。
只是,那终究是文明的念想。
她用手扣住飞行员的座椅,对抗着重力的作用,将身体挪到操作台前面,那里的黑色硬壳满布裂痕,连操作杆都断了头,残缺的部分,程羽刚才已经见到了。
她看过去,没找到什么自己能用的东西,就盯着任何看起来像是柜子的地方翻找,企图淘出来些有价值的玩意。
还真叫她在控制台下方摸到一个有挎带的帆布包,比她放在飞机外的那个破背包要小一大圈,可是很结实。
她换了个姿势,用脚卡住自身,不要因为地板的倾斜滑出去,将帆布包拿到操作台上。
这样的动作也挺费力气的,而且驾驶舱狭小的空间加剧了空气的闭塞,让她觉得呼吸都不是很顺畅,只能加快开包搜寻的动作。
程羽在里面看到了一把带有锯齿的折叠刀,一团坚固的绳索,一卷电线,一个小号的工具箱。
箱子早就摔开了,里头的内容物全都散落在包底。
她看见了尺寸不同的螺丝刀和扳手,成卷的扎带和胶布,伸缩卷尺,还有一本卷页的维修手册,里头夹着好几粒大小不一的螺丝钉。
程羽只草草看了几眼,大概判断出有些什么东西,没再管包的底部洒落着的那些没看清的小玩意,就将它再次合上,背到肩头。
虽然不修飞机,但这种情形下,谁管什么时候能用上,程羽一顿风卷残云,全都塞到了新得到的救生包里。
又开始摸索座椅下面的储物柜,它的门自然敞开着,里头也空了,东西应该早都滚到了那堆杂物里,程羽就收回了手。
想了想,她又把座椅上松软的织物全扒了下来,固定的地方就用刚到手的折叠刀毫不留情地割断。
这应该是一种高级防火材料,保存也很完整,总能找到个合适的用途,总比兽皮好使。
把这些全都填进去,包就装得满满当当了,但程羽仍有些意犹未尽。
还有什么可以带走?
她借着座椅骨架的支撑,仰着头环顾四周。
顶板上有个橙红色的书本大小的盒子,指示灯是熄灭的,并不在工作的状态,固定得很牢实,看上去也没有损坏痕迹。
眯着眼能看清上面上用英文写着它的名字,是应急定位发射器,还有一行数字和字母,406MH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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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羽恍然大悟,试图伸手去够。
但是在机舱倾斜的前提条件下,它太高了,程羽无论如何也不能够到,只好暂时放弃。
这也不算是个必须的物件。
一来,不知道它是否已经在事故发生时就启动过,或者完全损坏。
二来,她都穿越了,信号发射给谁看,野人吗?
程羽摇摇头,决定将有限的精力用到更有价值的地方去,至于这玩意,还是等她初步摸索过一趟,还有余力的时候再来想办法吧。
她继续观察。
这驾驶舱的内壁总体来说,相对完好,有些裂缝,可能是外界高温造成的,还有些变形,她这才注意到驾驶舱门不能推开更多的原因。
不仅是后头堆积的杂物阻碍,还有上方变形的门框,附近的墙壁都有明显的褶皱,程羽就在那个位置看到了一把红色的应急斧头。
原本的固定架完全松动了,是变形的壁板卡着它,不过目测保存状态不错,在手电的照射下闪烁着令人满意的金属光泽。
就是这个了。
程羽在心里将它评价为全场最值钱的家伙事,一边给自己寻找垫脚物和借力点,托舱室倾斜的福,给她还节省了一点够到这玩意所需要的高度,只是斧头卡得非常刁钻,要避开上面锋利的刃拿出来却不容易。
要用个比喻来形容自己的话,像是被胡萝卜吊着前进的驴。
一把合金质地的,现代工业出品的优秀应急斧,可以砍伐、破拆、切割,在一些时候还能当作工兵铲来使用,就算是挖坑绝对比她的小木头铲子要好使的多。
程羽真的受够了木头会轻易磨损的特性。
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斧子弄出来,比预想中的还要沉,但程羽几乎爱不释手。
拿在手里欣赏了好一会,差点就直接上手用驾驶舱内什么碍眼的东西试手。
好在她很快克制了这种冲动,将驾驶舱的四周又检查过一遍,从缝隙里摸到了两块巴掌大小的压缩饼干,应该是飞行员的应急食品。
可惜的是一块的包装已经破损,估计是金属裂片刮坏的,里头的食物明显发潮霉软;不过另一块摸着完好,还能吃。
此外就没有什么能拿的了。
将这一块搜索过后,程羽决定先出去休息一会。
倒不是体力的负荷达到了极限,纯粹是为了自己脆弱的、尚且还是人器官的肺部着想。
假如穿越并没有给予她一个机器人的铁肺,那些混杂着金属塑料熔化的焦臭,对她的伤害就仍是不可抗辩的事实。
以至于她从舱门的缝隙里挤出来,再次感受到清新的林间空气,都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靠坐在石块上休息了好些时间。
没有手机给她解闷,又不想动弹整理找出来的物件,就只能盯着飞机残骸发呆。
从钢铁巨物的铁顶一路滑倒它与泥土相接的位置,这样的场景冲击巨大,但看多了也就习以为常——
不。
程羽猛地从石头上站了起来。
她因为不想再贴近呼吸那些污染物,特意走到了林子边缘,视角勉强能将飞机头为主的残骸收进眼中。
但是,她现在却发现了一个非常糟糕的坏消息。
被她拿来作为斜坡登上飞机的两片飞机残片不知何时只剩下了一片半,下面那张的大半部分都已经没进了黑色的泥土里,而肉眼可见的,主舱门与它们的相对位置却没有改变,整段飞机残骸的高度都在下降。
这意味着一个异常紧迫的事实正在发生。
土地在下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