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和桶都是木头做的,刷着和地窖门板一样的黑色漆层,上面扎着金属的圈,防止木头变形。
其中,两只是横着叠放的,目测是20寸的大小,桶要略高一点,基本和程羽的腰部平齐,三只紧挨着立在一块。
整间地窖空间也不大,仅有两三平米宽,除了这些东西,就只剩下能够让程羽转身再多一点的空间,也不算深,两米而已,新鲜空气从洞口进来,呼吸上也没有阻碍。
只是洞口上面就是石桌,那东西沉得很,程羽推不动它。有它遮挡,仰头就看不见天空,只有些许浅淡的月光从旁侧漏下来,但和手中的火把光亮一比,也只能说聊胜于无了。
程羽首先尝试晃了晃桶。
它们看起来非常完好,走到边上才发现,其中两个的底部已经出现明显变形,木头和箍桶的贴片严重分离,这样什么东西都保存不下来,完全是空空如也。
剩下一个倒是完好,里面也还储存着一些液体,晃一晃就能听到水声,程羽估摸着还有小半桶的分量。
不知道是酒还是什么东西,但可想而知,一定是喝不了的东西,指不定还有什么腐败的气体藏在里面。
这东西是有些用途,但是桶子太大了,有些碍事,程羽决定先不管它,走到那两只箱子边上。
箱子上没有锁扣,只是简单地合着盖,一掀开就有大量粉尘扬起来,程羽不得不拿袖子捂着口鼻,扇了扇,等它们沉下去,才去看箱子里的内容物。
最外层垫着一些破棉絮,拿出来一看,是件非常老旧的棉衣,看不出性别款式,只是简单的一个领子两根袖子。
表层织物上有很多破洞,颜色已经褪得只剩下灰白,填充的部分少得可怜,棉花都是脏兮兮的样子。
只是得益于深藏地下,还没有完全腐败成渣渣,但也差不太多了。
程羽觉得自己宁肯披着树叶做的斗篷,也不想穿着这玩意。
但想归想,她还是实诚地把这东西放在一边,如果今晚要在这个地方过夜,这东西倒是可以当做床垫来用,比她的毯子要厚,也比直接睡在树杈上,被粗糙的树皮折磨屁股和后背要好得多。
旧棉衣的下面堆着一些杂物。
一把木柄脱落的锤头,石头质地,打磨痕迹明显;两个很圆很圆的石头,比程羽的拳头还要大;还有一只巴掌大小的布袋,粗麻质地,里面装着一些干瘪的黄豆大小的种子。
唯一的金属是一块锯刀,锯齿磨花得严重,但也还有几个完好无损的,勉强能用。
还有一根看不出用头的棍子,笔直的,有程羽一整条手臂那么长,和她的手腕差不多粗细,质地非常坚硬,摸起来也很光滑。
是石头?木头刷了漆?还是金属?
她将那根木棍拿在手上,端详了一番,还是弄不明白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用途,光看两端也是打磨得圆润的样子,没有可疑的卡口或者凹槽,也没有明显的标记或者刻痕。
它就只是一根木棍而已。
程羽不明白,将它和其他摸索到的东西包在一起。
她将整只木箱子摸索了个干干净净,恨不能将任何脱落的小木片都拿出来,品鉴一番,是否能成为丢硬币决策的小道具,才摸索清楚自己能够得到的全部物资。
没有更多了,箱子的底部有一个比她的脸还大的破洞,难怪会被丢弃在这里,没有被主人带走。
程羽将这只箱子撇到身后,打开下面压着的另一只。
这只箱子比前一只要完整得多,只是在箱盖的一角有些残缺,刚把上面的挪开,程羽就从那个残缺的洞口里看见了一方深色的物件。
看上去满满当当。
她把箱子打开,几乎笑出了声。
很难不满满当当。
箱子里是一块厚重的青色大石头。
准确的说,结合上面工整的刻刀笔触判断,应该是石碑。
程羽完全不认识上面的文字。
其实她也并不能判断石碑上的字符到底是不是她理解的那个语言学意义上的文字,因为她一点儿也不认识,也不觉得自己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风格的字符。
笔画既不方也不圆,完全没有重复的,自上而下排列成三列,每一列的字符数都不多,数起来十一二个,各有七八个独立元素,组合似乎随心所欲,无从猜测它的含义。
在字符旁边,石碑空白的地方有一些象形的图画。
这个程羽就能猜一猜意思了。
是一颗树,树上画着三个她已经见过许多次的无限标记,看上去像是树上结的果实,树底下有一个线条小人,圆圈代表头,四肢和躯干用线条表示,很好认。
人的头上顶着一个尾部折了几下的箭头,四肢张开,看上去像被雷劈了一样。
看到这个,程羽还真想起来自己曾经在博物馆参观时见到过一样相似的文物。
是距离今天很久很久之前的时代,人们在陶器上刻划花纹,小人头顶箭头,呈惊讶状,代表被上天神罚的姿态,活灵活现。
就和眼前的一样。
除此之外,树的上方,一左一右刻着两个圆球,程羽猜测那应该是太阳和月亮,日月同辉,自然界也有出现这样奇观的时候,被先人记录下来,并不足为奇。
程羽有些好奇,就挨个将上面的字符照葫芦画瓢,抄写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打算出去之后找找相关资料,说不定还能给什么失传已久的神秘文化大发现做些新时代贡献。
抄下来的那些字符紧挨着她先前画下的??图案,两者在纸上连成一片,程羽盯着那些属于未知文明的字符,莫名觉得有种奇怪的感觉。
很难精准地描述那种感觉。
非要说,就像是看见了雄伟的高山,广阔的海洋,以及一切自然之伟力所造就之物时,身为一个肉体凡胎的渺小人类,所油然而生的本能感慨。
真奇怪,这不应该出现在几个小小的字符上面。
抄写完毕,她收好纸笔,再次仔细检查过地窖的四面墙壁,没有什么异样或者新的收获,就准备沿着下来时的台阶爬回地面去。
外面雨还在下,和之前阵势相差无几,仍然气势汹汹,银色的月亮也只是藏在乌云和树冠的缝隙中,露出些许光辉,曲线饱满圆润。
不对。
她的动作猛然停住,仰起头,眨了眨眼。
那天上的月亮,分明是一轮圆圆的满月。
可她确实记得的,就在下去地窖之前,她看到的,应当是一道弯钩才对。
这个世界上,绝无可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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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现象。
月亮不会在同一个夜晚呈现出两种不同的形状,无论身处地球的哪个角落,也不可能观察到这样的现象。
除非——
除非她刚才下去的这间地窖有什么未知的磁场,以至于可以屏蔽她对时间的感知,她以为在下面也就呆了一小会,但实际上,外面的日月早就流逝了许久,甚至到了大半个月的程度。
程羽摇摇脑袋。
那怎么可能呢!
她将这归结于乌云的遮挡,乱动的云层让她的记忆出现了一些错漏,竟然将圆月看成了弯钩。
程羽没再思考这个问题,她爬上来,歇了口气,不忘将地窖的木板恢复原位。
雨声的遮蔽下,程羽没有听见一阵细微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就从她刚刚离开的那个平面,那间地窖的角落里,什么也没有的黑暗之中。
像什么东西正在吭哧吭哧地进食。
人们说,屋子要靠人气去养,就算没有实际修缮行为,只要有人住着,屋子就不会迅速破败。这屋子,真的很多年无人理会了。
可是,谁要住在这里?
就算是隐居,也该选个能让外卖送到门口不敲门不打电话的地方吧。
她胡思乱想了一通,将火把插在墙壁上的一个石缝凹陷处,或许那里本来就是设计作为烛台来使用的,斜斜安置一个火把刚刚好。
又将刚刚获得的道具在手中盘了一遍。
锤子再利用的方式很简单,她只需要去找点合适的木头,将它卡上去。
两粒石头完全没用,又沉,她不打算带走,谁知道把它们放进箱子里是何意味,巨人盘核桃?
锯刀很有用,如果她能捡到合适的磨刀石,就可以帮这个老伙计重获一次青春。
至于小布袋,随便装点什么也不错,里头的干种子不占地方,她没有丢,虽然暂且也不知道能有什么用,这东西怕是当蚕豆吃都得嫌硌牙。
还有木棍。
好吧,她虽然想不到用处,但是可能人类的本性就是无法拒绝一根笔直的棍子,哪怕她是个货真价实的女性。
顺手便插在背包的一侧,和木铲子放在一起。
二者相撞,发出闷声,和毫无止歇的雨声混合在一起,凑成令人昏昏欲睡的旋律,程羽从包里拿出毯子,在身上裹了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她是在模模糊糊的意识中,听到了一声突兀的“呼噜”,条件反射地睁开眼。
那声音其实并不明显,隔着雨敲打落叶的声音,从林子的边际传来,已经在火光照耀的雨幕里衰减过几层。
可人类对于危险的警觉有时就是那么敏锐。
她望向声源。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林子边缘探出来,半身沐浴在月光之下,就停驻留在距离程羽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那东西目测大概有四米多长,四肢着地,两米多高。
暗淡的光线下可以看见对方身体上数道黑褐色斑纹,雨水顺着体表曲线滑落,油光水滑的皮毛下是随呼吸起伏的雄壮肌肉。
黄澄澄的眼睛,长在大如灯笼的毛茸茸脑袋上。
可没有谁会想在这上面撸毛,尽管,那也是一只大猫。
万兽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