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北齐:家父文宣帝 > 第1088章 唯识
    对高殷而言,佛教就是他下一个要进行切割改造的“文官集团”。

    必须要遏制佛教目前的扩张状态,事实上,这个时期已经开始了释儒道三教合一的潮流,比如南齐时的隐士张融,临死前嘱托家人给他入殓时要左手执《孝经》、《庄子》,右手执《小品》、《法华经》,主打的就是三圣皆拜,哪个神都不落下。

    这也是宗教战争自然选择的结果,如若不能彻底的消灭对方信仰,民间还有死灰复燃的土壤,那么某一教派迟早会卷土重来。

    而在不得不保持着对皇权的亲近和奉承,以至于必须在皇权监管下进行有限斗争的状态下,那么三教只能接受对方一定会存在的客观事实,也就会在各种层面上受到对方的影响、吸收要素,继而达成融合。

    就像癌细胞可以通过化疗压制,但无法彻底根除,那就只能尽量治疗以延长死亡线,甚至和癌细胞走向共存。

    所以对宗教改造的主要方向便敲定了,那就是以皇权为政治背书,让佛教割让出一定的释经权与经济利益,将它与儒教进行融合,并重新扶持起衰弱的道教来,让三教各取所长、百花齐放。

    如此就会涌现出一批或支持或反对的士人,掀起一阵三教融合、衍生出新流派的学术狂潮,从而带动整个大齐的文明乃至风气变革,形成古早的“文艺复兴”。

    若能再吸收春秋时的农家、墨家、阴阳家、家等学派的杂说,那诸子百家的繁盛景象,或许就会在齐世重现,那种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这也是高殷上手就开始走道路的原因,一来掩盖密探建设和特务政治,二来催动新文化新思潮的发展,三来则是复古,用故事唤醒人们对中国早期发展历程的思考,四来……就是借助散播的忠君爱国、歌颂爱情、修德成仙等概念来迎合不同人群的喜好,继而扩散高殷自身对文化的影响力。

    文化工作越早进行,后面的发展就越顺畅,人们可以很容易地将大哥大换成小灵通,又从小灵通换成智能手机,但对于最初的相机则充满了未知的恐惧,只有第一个敢于拍照的人出现,才能让更多人明白相机并不会摄魂,小盒子里也没有关着小人。

    而让佛教主动退让,他们肯定是不愿意的,所以要双管齐下,一边清查佛教内部的问题,如拓跋焘查出僧人私藏许多武器、与盖吴通谋、还在寺内建造暗室与宗室女淫乱等罪证,一边让高家人在佛教内建立起威望,然后在高殷的指挥下改造佛教。

    “故而今日唤叔前来,目的正是为此。”

    高殷将思绪掐去后世内容以及不能言说的部分,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给了高润,高润听得连连点头。

    “至尊所言极是,释教虽是方外之教,号称‘六根清净、不染尘俗’,然自佛法东传以来,寺院广占良田,僧尼免役避税,已非单纯的清净修行之所。尤其自魏末丧乱,民不聊生,百姓避役者争相出家,寺产日增,僧尼日众,其势已渐成尾大不掉之势。”

    他顿了顿,又斟酌着道:“臣亦崇佛修行,然近些年来,眼见寺院田产动辄千顷,佃户数百,富者堪比王侯,贫者却依旧流离失所。更遑论有些寺院私藏兵器、暗蓄甲兵,甚至与地方豪强勾结,干预政务。魏太武帝当年灭佛,固然手段酷烈,却也非全然无因。”

    知晓了高殷的心思后,高润便知道如何逢迎上意,抬眼看了看高殷的脸色,见至尊并无不悦,便继续说道:

    “臣以为,佛法本为劝善之学,若用之得当,足以教化人心、裨益风俗。可若放任自流,恐终成国中之国。至尊方才所言‘改造’,确是高瞻远瞩之见。若依此行,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二,一为清查寺产,厘清僧籍,汰其冗滥;二为重定僧官,使释教之事归于朝廷掌控,不令其游离于王法之外。”

    “而僧官如何定位,就由咱们来把控其理论了。”

    高殷轻笑,全国崇佛有一个好处,就是上层贵人们对佛法都有一定研究,只要给够权限与资源,也能赶几只优秀的鸭子上架,取代部分僧侣的政治地位。

    不过辩经的技术不过关,到底还是不能让人信服的,不求他们能做到立宗辩,只要可以维护自己的观点、引发别人思考,再加上高殷掌握皇权所施加的压力,足以让僧侣们望而却步。

    “这便需要我们这边来塑造一个新理论了。”

    高殷已经想好了,宗教的核心就是聚众,而聚众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也就是所谓的教义,越能让人信服,就越能受到吹捧。

    恰好在不远的将来,一个新兴佛宗将冉冉升起,许多人只知道其创始者的名字——玄奘,或是唐三藏,只有少数研读过史料的人才知道,玄奘所创立的法相宗在唐朝和将来的日本都有着极为广泛的影响力。

    隋唐之际,社会安定以后,获得平稳发展的佛教纷纷形成不同的宗门,各宗门以相应的佛经为宗本,加深对佛经的研究和探索。宗门间通过争鸣,既显示出各自的优势,也暴露出佛经中存在的相互矛盾以及难以自圆其说的一些问题。

    这就逼得一些佛教学者去追根寻源地进行理论探索,玄奘便是这些学者中改变了中国历史的一人。

    为了探索佛教经典,他亲自赴印度取经,行程五万余里到达北天竺摩揭陀国那烂陀寺,从戒贤法师受《瑜珈师地论》,将印度大小乘的佛学理论融会起来,成为印度大乘唯识宗的集大成者,回中国创建了法相宗,因主张“万法唯识”,又称作唯识宗。

    当然,高殷并不清楚唯识宗的具体教义,只是在备考时略略知道这些事情,在来到这个世界后对此上了心,搜集这个世界的相关情报进行重新整理并编撰,实际上和历史上的真实唯识宗也大相径庭。

    简单来说,唯识宗之教义以“三性说”为核心,主张外境由阿赖耶识所变现,重在一个“识”字。

    他们把识分为八种,前五识为眼、耳、鼻、舌、身,属于人固有的视、听、嗅、味、触五种感觉器官,第六识为意识,功能是整理杂乱无章的前五识,第七识为“末那识”,功能是显现自我本体,第八识是“阿赖耶识”。

    阿赖耶识又称作“种子识”,它藏有无量种子,是产生一切识的根据。作为变现各种现象的种子,阿赖耶识分为两大类,即“有漏种子”和“无漏种子”。

    有漏种子为世间之因,而无漏种子则是出世间的因,“万法唯识”,世间的一切现象都是由识所变化出来的,除了“识”是真实的存在之外,其他一切都是虚幻不实的。

    所以要种得因果,得证果位,就要修炼自己的识,特别是阿赖耶识,认清世间识也就是事物的本质,从而达到“境”。

    这种学说固然是有问题的,主观唯心主义的倾向很严重,但高殷不需要一个完美无缺的理论。

    现在佛教普遍认为的万法皆空、佛性本空,对自然界所有的现象用一个空字来否定,大乘空宗也因此把握了佛教的话语权。

    而高殷只需要一个与之相悖的学说吸引其他僧人和对大乘空宗不满之人,便能够自成一个“唯识”佛宗的学术体系,与空宗进行对抗,高氏的佛教力量便能在理论的精进中不断扩张,成为佛门中的一方豪强。

    虽然齐国皇族自称渤海高氏,但多数人都知道,这不过是高王发达后逼迫渤海高承认而伪装的家世,把这个当真的人并不多;

    然而,若能建立起这唯识宗来,那高氏就会在佛门内部变成一个真正的“渤海高氏”,哪怕齐国将来衰亡,高氏也会在佛教中占据重要的地位,影响着未来的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