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北齐:家父文宣帝 > 第1071章 农税
    听至尊开始公然表示对先帝某些举措的不满,朝臣们面面相觑,一方面认为至尊所言不错,先帝的确是做得过火了,另一方面,又感叹至尊已经开始将天保的痕迹抹除,大齐将彻底走入乾明的时代。

    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至尊不似先帝那般疑心暗鬼,对自己和臣下都有着足够的信赖,这和此前惩治罪臣的雷霆手段形成鲜明的反差,该说是舍我其谁的英雄气吗?总之,惩处虽然残暴,但还在规则内,只是会过激数倍,而不触犯至尊原则、不是自身造成的错误举动,至尊也不会勃然大怒,而是优先寻找一个妥帖的方案,把事情解决了再说。

    这种氛围让朝臣们有所安心,至少不像以前那样充斥着不知名的规则怪谈,总是让他们提心吊胆;一旦接受了这种安全稳定的氛围,人心就会有所依恋,生出对秩序的渴望和荣誉感,继而采取实际行动维护这份统治,大齐便能够减少内耗,以更高的效率迈向繁盛的境界。

    这就是儒家理想的圣王德治啊!

    “朕记得此前改革过齐律,根据新律规定,每人每年出垦租二石,义租五斗,以备水旱灾害,如今三年下来,各地囤租有多少?”

    高殷此言一出,朝堂略显轻松的气氛又骤然一紧,心又悬了起来。

    虽然没有就灾异发难,但还是认认真真问起了赈灾的账目,这才是明君该有的样子,也让臣下感受到十足的压力,若度支部门没给出一个让至尊满意的答复,那至尊发怒也就合情合理了。

    拜托,千万不要给至尊这个机会啊!

    度支曹郎中忙不迭地从袖中抽出一卷帛书,展开念道:“回至尊,自元年实施新律以来,各州县义租入仓者,计有一百二十余万石。其中用于去年赈济青、兖、冀、沧诸州旱涝之灾,已支出九十余万石。现存各州郡义仓者,约余三十万石之数。”

    高殷微微颌首,这个数据还算可以。齐国在天保时期的平均收入水准在八百万到九百万石之间,后期略有下降,到了七百万石左右,国帑所余也不多,使得洋子屡屡征调加税,天保末年的百姓因此而穷困。

    古代的农业赋税征收的主要是夏秋二季之粮,如果仅仅只计算农业税,那么和天保年间相去不远,乾明元年也遭了几次灾,国家也没有进行大规模的农业改革,农业收入仍旧在八百万上下、接近九百万。

    扣除掉朝廷和各地的支用,比天保剩的也不多,毕竟高殷上来停建了许多工程,但也兴修了许多学校、军队设施,这些也是大支出,只不过从利好皇家变成了利好军队和百姓,性质不一样,但消耗的资粮是实打实的。

    这就不得不提到北魏逆天的税收制度,在献文帝拓跋弘上位的465~471年前,平均每户每年的户调是帛二匹,絮二斤,丝一斤,粟二十石,外加地方征收的调外之费帛一匹二丈。且任意增加临时征调,动辄每户要交三十、五十石粟,加上当时官吏没有正式的俸禄,贪污、贿赂、高利贷公行,百姓的赋税极重。

    不过人口就多了很多,全国户数达五百余万,比一统天下的西晋太康年间还增加一倍有余,即便如此,也不够魏朝使用。

    直到孝文帝拓跋宏当政的太和八年,才开始参照古代标准,将天下户口分为九等,是为“九品混通”,每户租调是帛二匹、絮二斤、丝一斤、粟二十石;这个赋税已经极重了,若以一户五口人来算,哪怕五人都能从事农业生产,也要缴纳二十石粟以上的年租调税,是现在实行的赋税的十倍!

    不仅如此,还要另外交纳一匹二丈帛给州级仓库作为州调以外的费用。

    你以为这就完了?朝廷的税是交完了,那官员的呢?作为你的父母官,你不上供奉养父母,还有没有孝道了?!

    因此每户租税又增加帛三匹、二石九斗粟,作为朝廷官员的俸禄,而后调外的一匹二丈帛又增加至二匹。

    也就是说,每户一年要缴纳的赋税总额为帛七匹、粟二十二石九斗以及絮、丝各一斤,若是丰年,平均每年缴纳一万五千至一万八千钱的赋税。

    这还没算杂税、徭役和各地贪官污吏在其中吃拿卡要,而且九品混通听上去考虑到了各个阶层,实际上模糊的户等划分和官吏的私心,使得这一套在执行中漏洞百出,富人总有办法往下压成本,而这些成本还是转移到了最底层的平民身上。

    因此百姓们不堪重压,纷纷依附豪强、隐瞒户口以避税,也就成了一个可以理解的选择。

    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太和九年又颁布了新的租调制,取消了原先以户为单位的征收方式,而是改成了一夫一妻为一床,只缴纳帛一匹、粟二石,用精确的“一床”取代了模糊的户口人数,同时确立了“垦租二石,义租五斗”的定额税率。

    这一改革意义重大,不仅改变了以往以混乱的户为单位的征税方式,还通过均田制保证了农民有田可耕。

    太和十年,孝文帝又设立了三长制,五家为邻,设一邻长;五邻为里,设一里长;五里为党,设一党长,三长直属州郡,负责检查户口,征收租调,征发兵役与徭役,让荫附于豪强地主的荫户将成为国家的编户,抑制地方豪强荫庇大量户口,朝廷直接控制的自耕农民大量增加。

    虽然朝廷的赋税很重,但中间的官吏地主又加入了自己的盘剥,这些钱没进到朝廷的口袋里,那干脆以三长制打击这些地主豪强,取消中间商,自己赚差价,这样即便赋税很重,百姓也多少能轻松一些。

    孝文帝的改革的确给国家财政带来了许多收入,但反过来,也为后来的变乱埋下了经济基础。

    到了如今的齐国,若以两千万的户口来算,齐国至少应有三百万户,两个成年男女为一床、四个未成年男女为一床,那么三百万户应有六百五十万床,国家应有的收入则是六百五十万匹绢,一千三百万石垦租,三百二十五万石义租,合计接近三千万石,约等于一百五十亿文钱,以及丝、絮等杂物无算。

    若真有这个收入,那齐国再来十个高洋祸祸也花不完,能一边对全天下开战一边纵情享乐,但这只是理论上的最高值,其中大部分都因民间藏私、地主隐匿人口、官吏贪污而消失了;

    同时也不是所有人都在种田,许多商人、世家、士兵都不从事耕种、也不交农业税,反过来还需要朝廷提供俸禄,再加上时不时出现的天灾人祸,使得这理论上的峰值收入大打折扣。

    齐国看似家大业大,但百万漕工衣食所系,实际上落到皇帝嘴里的没有几口,在账面上的最高收入仅有理论的三分之一。

    所以作为理论峰值的近四成,义租能够有一百二十余万石,已经证明新政实行得足够出色了。

    若是在一百万石以内,高殷定然要开骂,但这个成绩显然说明邺都的官员在政策落实方面下了一番大功夫,至少没给他这个皇帝拖后腿,也或许是他在邺都和晋阳展开的两次大清洗着实吓到了不少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