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苏听雪主仆两人都没睡好。
第二天起来,两人都是眼眶下面青黑一片。
用了早饭,虽然早饭还算丰富,可主仆两人都没什么胃口,随便用了点什么。
苏听雪就忍不住问:“你们世子夫人什么时候来?”
那个婆子态度恭谨,“到时候自然就到了,侯夫人且耐心等等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苏听雪也不敢多问,只能耐着性子等着。
坐是坐不住的,不时起身在院子里转一圈,眼神不停的看向门口。
到了快中午晌的时候,苏听雪才听到外头有动静。
她立刻站了起来,几步冲到了院子门口,想了想,又停下了脚步。
不想让顾知微觉得自己太焦急,忙又往屋子方向走了几步,走到廊下,理了理头发和衣服,才装作一副才从屋子里出来的样子。
刚要下台阶,就看到顾知微被一群婆子丫头围随着走了进来,那脚步顿时一顿。
两人目光对视,顾知微眼神平静,可苏听雪愣是从里头看出了几分戏谑,心中顿时有些难堪。
不过很快她就调整好了心态,下了台阶,冲着顾知微行了个礼:“世子夫人。”
顾知微笑了,原来苏听雪也是能正正经经的给自己行个礼的。
点点头,顾知微径自进了正房,在主位上坐下。
跟着的丫头婆子,立刻四散开去。
有在门口院子里守着的,也有去厨房那边忙乎的。
那叫一个训练有素,看得苏听雪主仆两人一愣一愣的。
没一会子,热茶水和点心就送了上来。
竹青和花青两人将明月拉到了门外,将正屋留给了顾知微和苏听雪两人。
顾知微端着茶水没说话,苏听雪也垂着头不语。
彼此似乎较着几分劲。
还是苏听雪没扛住,先开口了:“知微——”
话刚出口,对上顾知微似笑非笑的眼神,将剩下的话吞回了肚子里,换了个称呼:“世子夫人,昨日我让清风去寻您,说的那番话。若是我能说出那个秘密,你能不能保我平安?”
顾知微笑着放下茶盏:“第一,那得看你说的秘密值不值这个价钱。第二,如果你说的平安是指保住你的命,那可以。若是你说的平安是指保住你的命不说,还要保住你的侯夫人的位置,那不行。还有这个保你平安也是有时限的,总不能保你一辈子平安吧?你就算把谢峥的命送给我,也不值这个价钱。”
底线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苏听雪想含混过去的机会都没有。
苏听雪咬咬牙:“我要跟谢峥和离,带着我的嫁妆平安离开。我也不用你保我一辈子的平安,先不说谢峥活不了多久,就是他没染脏病,这个秘密说出来,他也是死路一条。只需要谢峥死了,他的党羽都被剪除,你想个法子将我改头换面送出京城,就足够了。”
顾知微挑眉,苏听雪这话就有几分意思了。
当下爽快的点头:“可以!若是你说出的秘密够大,我可以让你改头换面,送你离开京城。”
苏听雪放下心来。
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来,放在桌子上推给顾知微:“这是一本账册,也是一份名单。上面记录着谢峥被封侯爷后,和谢峥来往密切的所有人都名单。里头有齐王旧部和谢峥之间的来往,还有经过谨安侯下的商铺周转至静安公主府的账目来往。”
顾知微本来闲适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拿过账本翻看了一下。
越来眉头皱得越紧,这账目里头不仅有齐王旧部送给谢峥的东西明细,还有商铺的账目来往,尤其是最后几页,上面记载着,每个月都会有一笔不菲的银两,从齐王旧部的铺子里,转到谨安侯府下的商铺里,然后再转到静安公主府那边。
“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顾知微捏紧了账册,看向了苏听雪。
这账本可不是一日之功,一看就是有心人,将每个月的支出,每笔不太对劲的开支,都记录下来了。
若是苏听雪本人,那就有意思了,那岂不是说明,在谢峥封侯后,苏听雪就暗中在记录这一切?
从那个时候开始,两人就感情破裂,同床异梦了?
苏听雪此刻倒是坦然的很,她知道瞒不过顾知微,也不想瞒过。
她都已经做出更惊世骇俗的事情了,这算什么?
甚至她还有几分倾诉的欲望和炫耀的心思,这个世上,她也确实再也找不到人诉说了。
说来也好笑,当初在顾家,她们名义上是姐妹,实则内心疏远无比。
没曾想,到了现在,顾知微居然成了她唯一能说说心里话的对象了。
“从谢峥被封侯爷后,那个时候他心里还算是尊重我这个妻子的,或者说,那个时候他还要脸,要体面,也要名声,自然对我尊重,家里的中馈也都归我管着。”
“下头人送的孝敬,那些人要巴结上来,他暂时都没瞒着我。我当时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着记下来,也免得到时候忘记了。”说到这里,对上顾知微不相信的眼神。
顿时一顿,索性破罐子破摔,“好吧,我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了危机感,或者说那个时候其实从内心,我就开始不相信他,猜忌他了。所以就想着留下这些东西,也算是拿住谢峥一个把柄。将来,也许能有用上的时候。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说完这句话后,苏听雪越发放飞自我了,喝了一口茶,继续道:“既然有了这个心思,那捏住的把柄自然越多越好。借着掌管中馈的机会,加上谢峥那个时候还在下头人面前给我撑着体面,前头书房也任由我出入。这些东西,都是我小心看到,然后晚上偷偷誊写到账册上的。”
“后来我发现的越多,心里越是害怕。总觉得这些后头有什么不对,尤其是静安公主那边。我总觉得那边有蹊跷。这位静安公主说是谢峥的亲姐,可两人同父,不同母。又不是一起长大,这么热心的将谢峥寻回,还认祖归宗。谢峥对这个姐姐是十分相信,我却觉得静安公主那边所图非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