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你的名字是我瞒着世界最大的事情 > 28. 第二十八章
    阳城很少下雪,所以向阳的记忆也因为主观认知发生偏差,自动忽略掉了例外情况,就比如:高三那年,阳城曾久违地下过一场雪。

    是高三那年的初雪,也是那年唯一的一场雪。

    高三二诊在即,阳城的气温也随之一天天降低,同考试的压力一同到来的还有逼人的寒意。

    “好冷好冷!”每一个走出教室的人都不禁发出同样的感叹。

    “今天怎么这么冷。”向阳一边给自己围上围巾,一边同沈清吐槽。

    沈清手里抱着装满热水的玻璃杯,纠正她:“是每天都很冷,好吧?”

    门窗紧闭的教室坐满了人,逼仄的空间里,呼出的二氧化碳混杂在本就不多的新鲜空气里,使人因缺氧而头脑发热,不够清醒,没开空调的房间里依旧充满寒气。

    向阳从笔袋里抽出一只黑色签字笔,翻开习题册,用力地在题干上勾出关键信息,不满却又无能为力:“这破天!”

    沈清不语,只是一味地跟着她叹气。

    二人心知肚明,令人烦闷的不只有阳城越来越低的气温,还有一天天减少的高考倒计时,觉得解脱的同时还有对于未来的不确定与恐惧,谁也不知道那场所谓的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试到底会以怎样的结果告终。

    吃过晚饭,晚自习还未开始,但班里的学生却自觉地进入学习状态,都在埋头苦学,偶尔的交流也离不开学习这个话题,这种氛围令人压抑。

    向阳和沈清也沉默着加入学习大军,开始各自安排复习计划。

    平日里班级最闹腾的学生从走廊上一路跑进教室,直奔讲台,拿上数学老师的三角尺,敲响讲桌,眉飞色舞地同大家分享:“今天天气预报说要下雪!”

    有人立马停下手中动作,打起了配合,并对他刚才的话深表怀疑:“下雪?怎么可能?”

    阳城常年不下雪,就算下雨,也只是飘几颗雪花,积雪根本不需要等到太阳出来,落地的瞬间便会化成水,堆雪人什么的更是妄想,于是他的话理所当然地被所有人质疑。

    更有甚至,直接嘲讽道:“信今天下雪还是信今晚数学不用写卷子?”

    二诊临近,作业量更是翻倍,科任老师们不再满足于之前的量,都开始超级加倍,数学老师更是不知道从何处搜集出来各种试卷,两天一张新卷子,量大管够。

    向阳原本在整理物理错题,思绪一直卡在最后一问,哪怕是第二次做,却仍旧发懵,看着密密麻麻的公式,不知如何将它们串起关联,教室突然热闹起来,本就静不下来的心更加烦躁。

    瞬间没有继续写下去的心思,向阳索性直接放弃,等到作业做完后再来研究这道题,她将中性笔笔尖朝上夹在指间,伸手搭在沈清的小臂上,回想到他们说的话,由衷感叹:“好伤人的话,和今天的温度一样。”

    沈清的思绪也在向阳开口前发散,注意力集中在教室里的嘈杂声里,对此深表赞同,飞速扭头,接上向阳的话:“37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两人对视后无奈苦笑,毕竟,下雪是不可能的,数学试卷也是不会少的。

    原本安静的教室此刻也沸腾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聊起了和雪、高考有关的话题。

    向阳没有加入其中,只是带着些侥幸对沈清许愿:“万一今晚真的下雪了呢!”

    沈清自然是不信的,于是委婉地打破她幻想出来的美梦:“不如许愿我们高考完去看雪。”

    所有人都这样认为,天气预报并不准确,常年无雪的阳城市区是不会下雪的。

    可是,平日里坐在教室角落里沉默寡言的男生,也不知何时,停下手中动作,安静地听着所有人的对话,思绪由此发散。

    他望向窗外,看着窗外的天空一言不发,眼里却满是期待,像是在憧憬这场看似不可能的大雪降临。

    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何时,奢望下雪的同时,其实也是在期盼一个默默观望的机会。

    讨论的兴奋劲很快过去,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开始埋头写作业。第一节晚自习接近尾声时,窗外早已夜幕降临。

    “看外面。”教室里突然引起一阵骚动。

    这种躁动,不是是何人领头,先是在靠窗一排的同学间传播,而后开始向另一侧扩散,最后大多数人都发现了这件事。

    向阳正在解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花了大半张草稿纸,却解不开写出的圆锥曲线的答案,心烦意乱,周围叽叽喳喳的小声交流声更是引得她不满,蹙眉,正想眼神警告一番,却在抬头的瞬间被窗外的景色惊呆,眉头顿时舒展,表情也怒转为惊喜,下意识地去喊沈清。

    窗外竟下起了雪,绿树上缀上白斑。昏黄的路灯照出雪花加速下落的痕迹,同轻盈地羽毛般,飘落下来。

    窗外景色令人心旷神怡,交谈声无人制止,于是一发不可收拾地扩大,越来越明显,直到守晚自习的英语老师无法忍受,出声呵斥:“吵什么!作业都写完了!”

    原本闹腾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言语交流被迫中止,眼神交流便随之兴起,于是好奇的同学便一脸期待地望向窗外,对着教室的时钟开始在心里计算下课倒计时。

    向阳不舍地将目光从窗台移开,注意力继续集中在课本上,在这个动作中,无意扫视了大半个教室,有人同她一样翘首以盼,自然也有人对此漠不关心。

    教室最后一排角落里的男生,却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比起看向窗外,或者埋头看书,他的眼神一直注视着教室前门,却又在向阳的目光扫到他的位置前时,匆忙低下头。

    向阳和他并无过多交集,偶尔的交流也都是传达老师的指令,但短暂的接触却总是颠覆她的认知,本以为应当是高傲闪耀的大明星,却好像时常带着悲伤,眼神里总是有着化解不开的忧郁。

    向阳没有多想,收回目光,翻开新的一夜草稿纸,开始整理刚才的思路。

    “铃……”急促的下课铃声从广播里传来,下一秒,便有人蓄势待发,直接冲出门外。

    向阳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境也因为这铃声被打乱,快速写完手边的选择题,也想出去看看阳城久违的雪,笔画也因为她激动的心情变得潦草,在空白区域写上一个B,便匆匆起身,从课桌里掏出手套,拉着同她一样期待的沈清出门。

    天气渐冷,课间十分钟站在走廊上抱团闲聊的人员早就极速减少,此刻,却因为向阳久违的大雪,走廊上再次热闹起来。

    “走走走!”向阳迫不及待,挽着沈清就往楼下跑。

    常青的针叶树上坠上白花花的雪,教学楼前的名人雕像也被迫戴上白色帽子,雪地上映出深浅不一的脚印。

    向阳沉醉在雪景中,蹲在地上,捧了一把雪,在掌心里揉戳,哪怕隔着厚重的手套,也依然能感受到雪球的温度,干燥的手套开始变得湿润。

    “啊!”向阳突然被偷袭,手中失力,雪球掉落开来,后背被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雪球砸中,她尖叫着回过头,想要看清罪魁祸首。

    下意识以为是沈清的恶作剧,结果转头却看见另一张脸,向阳惊呼:“原来是你。”

    熟悉的男同学手里还拿着没被销毁的罪证,刚抓的一把散雪,突然被抓包还没来得及揉成雪球,他对着向阳装傻,试图骗过她,手里却在继续揉戳雪球,没带手套的双手被冻得通红。

    “大胆!”向阳见状,反应很快,立马从脚边抓起一把雪,往他身上洒。

    未揉紧的雪球在半空在散落开来,雪分子四处逃窜。

    “谁打我!”那人手里的雪球还未来得及仍出,后背便被狠狠一击,不同他带着玩笑性质,故意惹恼向阳而做的雪球,对方下了狠手,哪怕隔了羽绒服,雪球打在身上扔伴随着痛意。

    “活该!”向阳又继续捧了一把雪,扔向他,对于他被砸只当是有人无意中伤,放肆嘲笑道,“叫你扔我。”

    沈清也眼疾手快地补了一球,那人被两个女孩围攻,四周相识的朋友也很快加入进来,一场小规模混战就此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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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到底是谁啊?”一直被围攻的人总算意识到不对劲,朋友中有人是真的讨厌他啊,每一次都下了狠手,学球捏的很紧实,不会在飞行过程中散开。

    向阳和沈清不停歇地重复着“捧雪”“扔球”这一系列动作,不知疲惫地朝对方队伍扔雪球。

    原本分明的两个队伍也在此刻发生变化,那个男生的队友里也有人突然反水,转身将手中雪球砸向他,于是战况变得混乱,难分敌我,雪球被胡乱扔向四方。

    “我去!”被围攻的男生寡不敌众,接二连三的雪球砸向他的羽绒服,又快速在他衣服上弹开,变成散落的小块落下来。

    他一开始还坚持反攻,不停地弯腰捡雪,但可惜势单力薄,几次下来,只有挨打的份,于是果断蹲在地上,躲在角落里,戴上衣服帽子,抱头认输,想要逃过一劫。

    所有人都玩得不亦乐乎,晦涩难懂的知识被抛在脑后,毫无章法的游戏使得欢愉被无限放大,只剩下兴奋。

    向阳回想起这段记忆,脸上生出浅浅的笑意,哪怕隔了很久,却仍旧会感到幸福。视线落在池沐身上时,她才发现,在她关于阳城大雪的记忆里,似乎并没有池沐这个人。

    “你那个时候也在吗?”她惊讶,怀疑自己的记忆,怎么会一点相关的瞬间都找不到,“你那个时候不是早就没来学校了吗?”

    在向阳的记忆里,池沐不来上课也是正常的事,所以对于他高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学校,也只会习以为常,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在忙工作,这样情况持续了很长时间,后来她才从班主任口中得知池沐有其他的规划,并不打算参加高考,甚至连最后的毕业典礼都没有来出席。

    对于她记忆里,自己的迷糊的存在,池沐确实早有预料,但还是在听见她的话后不受控地感到失落,强忍欢笑:“我是高三下学期才走的。”

    “那我怎么……”没印象。

    向阳及时降低声音,使得话语声截然而止,语意上来了个大转弯,“好像是。”

    换位思考一下,向阳觉得这句话不妥,如果有人告诉她,他的记忆里没有她的存在,会显得很残忍,过于直白,于是向阳决定编一个善意的谎言。

    池沐注意到她话语的变化,却没有点破,轻笑着自顾自说道:“这样说来……”

    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望向向阳:“我们也算是……”

    向阳看向他,集中注意力,等待他的下一句。

    “一起淋过雪的关系。”

    不知为何,向阳突然想到在社交平台很火的一句话,不合时宜的联想,让本就有些反常的她感到更加不自在,刻意地收回视线,看向别处。

    “不算吗?”池沐见她没说话,继续追问。

    他唇角依旧带着笑容,望向她的眼神里满是疑惑,一脸无辜,向阳只能硬着头皮答:“算啊!当然算。”

    她讪笑道:“当然算。”

    “嗯。”池沐只当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勉强和尴尬。

    向阳想到她留学的地方,不同于阳城,能看到漂亮的雪山,于是好奇心作祟,问道:“你应该经常看雪吧?”

    毫无疑问,这是肯定答案,但池沐没有打算回答这个问题,摇头,答非所问:“但那是我最过最漂亮的一场雪。”

    阳城的雪,自然比不得常年积雪的国度,但那是池沐最难忘的一个雪天,哪怕后来见过各种各样漂亮的雪景,却没有一场雪能让他如此难忘。

    趁着那场雪,教学楼前堆满人群,于是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池沐肆无忌惮地看着她玩雪,看着她同朋友打闹,却又没办法加入其中,幸运又酸涩。

    他躲在角落里,毫无顾虑地看着她,这是他见过最漂亮的雪天。

    池沐没有告诉任何人,那是他最难忘的一个雪天,哪怕留学后见过各种各样漂亮的雪景,却没有任何一场雪对他而言,有如此重要。

    他又一次重复道,像是害怕无人知晓他的心意:“那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