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下过一场雨,地面还残留着未蒸发的水迹,温润的风轻拂大地,一群人围在拍摄机器旁叽叽喳喳讲个不停。
“周放,棠婉。”导演卢蓉将两位主演聚在一起,拿着剧本,同她们讲戏,“这个地方应该这样……”
早上下车时,向阳走得匆忙,把保温杯落在房车上了,恰巧导戏部分没她什么事,便打算趁这个时间去拿杯子。
房车里,池沐将新专辑里收录好的曲目派发给相关音乐团队,让他们负责后期混音等处理。
文件内存不小,压缩后依旧占了不少空间,文件传输进度也因此变得缓慢。池沐紧盯着传输进度条,等待“传输成功”的小字出现。
进度条缓缓向后移动,对话框里终于显示文件发送成功,他如释重负,松了口气,费脑的专辑的制作过程总算告一段落,筹备工作只剩下主打歌MV拍摄了。
他靠在椅背上,重心后移,闲散地往后仰,对着天花板发呆,收回视线的同时,余光扫到角落里摆放的快递盒,想起另一件事来,他火速起身拿快递。
快递里是他买的小说,为了制作出来的ost更贴合角色,他买来小说原著,想要找出一些和人物、剧情有的关键词,便于歌词创作。
买书时,他顺带多买了几本,眼下,正从一堆言情小说里挑出最需要的那本。
正式阅读之前,池沐给自己弄了杯黑咖啡,收拾好桌面,做好这一切后,才不紧不慢地撕开小说包装纸,欣赏完封面,翻到引言开始正式开始阅览。
“咚咚。”门外响起规律的敲门声。
房车门没锁,向阳轻敲两下,推门而入:“那我进来了。”
池沐没料到向阳会突然进来,心一惊,做贼心虚,下意识就想把书藏起来,转瞬间又镇定下来,收回跃跃欲试的手,自若地看向门口。
向阳没注意到他片刻的慌乱,自顾自地往里走,主动讲明意图:“我来拿杯子。”
向阳本以为他在忙事情,结果却瞧见他端着咖啡,悠闲地看书,难免好奇:“你在看什么?”
她抱着保温杯凑近后,看清纸张上铺满密密麻麻的小字:“小说?”
“嗯。”池沐塞了张纸进去,当作标签,而后从容地合上书,噙着笑,说道:“在拜读很喜欢的文学作品。”
他刻意用上文绉绉的敬词,配上他不怀好意的笑容,向阳直觉不妙,潜意识里觉得他意有所指,这本小说应该算不上什么名学著作,于是想要一探究竟。
她伸长脖子,目光落在熟悉的封面上,心一紧,有种做坏事被熟人抓包的心虚,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说出来个“啊?你!”
“文字功底深厚,我们公司就缺这样的文字工作人才。”池沐依旧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泰然处之,好似这都是肺腑之言。
昨晚自夸的话,没想到转眼间就成了池沐揶揄她的话,向阳恼羞成怒,一把抢过摆在桌上的书:“别看了!”
池沐显然不会就此罢休,想夺回书,刚伸手出,就收到向阳的眼神警告。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向阳盯着他,故意装出恶狠狠的样子,警告他:“不许动!不许看!”
两个不许可见其威慑力。
盘算了下时间,向阳发现一个bug:池沐并非是在她自夸后才产生这个念头,而是在这之前,就已经决定要去阅读她的小说了,倘若昨晚下单,今早是没办法拿到快递的。
池沐见状,也为自己辩解道:“我买来是为了工作的。”
向阳半信半疑,仍旧警觉地看着他,于是他又继续往下说:“我最近灵感枯竭,想试试能不能在小说里面找到新的点子。”
剧本不同于小说,小说是女主视角为主,男主视角为辅,夹杂在一起,用一本书讲完一整个完整的故事,会交代清楚所有剧情事件的关联,具有连续性,而剧本却是根据每个人的戏份,做了调整,更利于演员拍摄,在读者视角的叙述上会相对减弱,池沐索性直接买来原著。
池沐借机把脚边的箱子往桌下踢,确保其不在向阳的视线内。
为了保证版权在自己手里,池沐尽量坚持自作曲,作词作曲都由自己完成,不是一项小工程,他拿工作说事,向阳还真没办法拒绝。
“那你看。”向阳这才把抱在怀里的书还给他,但总归是有点不情不愿的。
书签的位置在很前面,向阳松了口气,至少他才刚开始,要是看到后面正式恋爱部分,向阳只会更加社死。
还好,她写文一向清水,不然被熟悉的人看见在小说里开车,肉香四溢,向阳真想一头撞在豆腐上,池沐看的这本更是因为校园群像的缘故,男女主牵个手就到了大结局,虽然当时被读者疯狂吐槽,但现在看来,她的选择是明智的。
“那你慢慢看。”向阳拿好水杯,只想溜之大吉,“我去拍摄现场了。”
“好。”
池沐见房门缓缓关上,这才放心地将脚边的箱子搬到桌上,把里面的书整齐地摆放好。
书封颜色五花八门,唯一的共同之处是作者,都出自同一人之手——逢姝。
池沐摸着下巴,犹豫不决:“下次重温那本书好呢?”
**
月亮还没来得及从蓝色天空中落下,新的一天便又由此拉开帷幕。
晨起闹零声响起,向阳关完最后一道闹钟,下意识地去揉眼睛,指间不同往常的触感使她瞬间清醒。
食指贴在右眼皮上,伴随着轻度胀痛感,向阳不敢用力,伸出另一只手,覆上左眼,感受二者间的差异。
屋里一片漆黑,向阳抑制住强烈的想要揉眼睛的冲动,摸索到床边的夜灯,赶忙打开,借着微弱的灯光走到洗漱间。
“怎么肿了!”向阳看着镜子里的画面,心疼不已。
她用小拇指小心翼翼地按压眼周,无奈地叹口气。
右眼红红的一片,明显高于左眼,双眼皮褶皱也因为眼皮肿胀,只剩下淡淡的一条缝隙,活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因为皮肤红肿,眼下血管也在此刻能看见脉络,白皙的皮肤衬得红肿的皮肤更为明显。
对上镜子里略显滑稽的样子,向阳不解,哀怨道:“我也没熬夜啊!”
她最近作息很规律,不知为何会落得如此遭遇。
向阳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用清水洗了个脸,什么护肤品都没擦,今天不是休息日,她也没打算去医院,只打算冷处理,等它慢慢消下去。
灵光一现,出门前,她从行李箱摸了副墨镜出来,至少第一眼看得过去。
池沐比她先到,一见她就问道:“天都没亮,你戴什么墨镜?”
四周漆黑一片,池沐都能想到她戴上墨镜后看到的景物,原本就不敞亮的景致只会多蒙上一层阴影。
向阳避重就轻:“眼睛有点不舒服。”
“咋了?”
本意也不是想隐瞒,只是不想看起来太奇怪,既然他问,向阳便打算坦白:“那你不许笑。”
“我保证。”池沐伸出手,正欲发誓。
“好像是麦粒肿。”她一边取下眼镜,一边解释。
墨镜耷拉在鼻梁上,本以为看见她滑稽的表情,池沐会忍不住嘲笑她,相反,没有听见想象中的无情嘲笑,比笑声更先入耳的是急切的关怀。
池沐一秒变了眼神,原本带笑的眉眼此刻却严肃起来,语气里带着不容质疑的坚决:“我看看。”
看着她红肿的眼睛,他心疼不已,小心翼翼地用小拇指点在向阳眼皮上,柔声问她:“疼吗?”
距离太近,向阳仰头就能看见他细密的眼睫毛,如同蝴蝶扑朔翅膀般上下扇动,眼皮被他触碰的地方感受到凉意,而后又像是被烈火灼烧般,生出痒意。
向阳睫毛上下眨动,心脏剧烈跳动,“不痛。”
“是麦粒肿?”池沐凭借常识猜测可能的情况。
向阳早上便在手机里输入症状,得出相似的答案,回应道:“应该是。”
池沐看起来比她还着急,赶忙追问:“挂号没?我们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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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阳见他这架势,好像下一秒就要告诉司机师傅掉头去医院,于是赶在他开口前,摆手阻止道:“我先看看情况,不着急去医院。”
池沐不认同她的观点,语气染上焦急:“但你这样肿着也不是办法啊!”
向阳也不是完全没有采取措施,理直气壮地反驳:“我买药了,我叫了美团跑腿。”
对于她这种不去医院,就看好病的做法,池沐不理解,也不想理解:“你是医生吗?”
“哎呀!”向阳从他生硬的语气里察觉到他隐藏的怒气,语气跟着软下来,好声好气地哄他,“我先用着,明天要是还没效果的话,我马上去医院。”
向阳同她撒娇,便轮到池沐妥协了,猜到向阳不想去医院是担心拍摄进度,心中虽郁闷苦恼,她岂能不爱惜身体,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依着她,看明日情况,再做打算。
见他没反对,向阳便笑着同他保证,语气格外诚恳,生怕对方下一秒就反悔:“要是明天还不见好转,我立马就去医院。”
池沐看着她,在对面人极度真挚和迫切的眼光下,欲言又止,到嘴边的话还是变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气,算是默认。
以前感冒总不好又不想去医院的时候,向阳也是这样同叶女士和向先生卖乖,这一整套套流程她都轻车熟路,得到想要的回复后,她像往常般,对着池沐比了个心,算是表达感谢:“你人最好了!”
池沐哪里架得住她的糖衣炮弹,耳根绯红,不自在地别过眼神,掏出手机,假装忙碌。向阳也在此刻意识到,她刚才的举动过于亲昵,别过头轻咳两声,掩盖她的尴尬。
池沐将手机放在大腿上,抬头问道:“有没有细绳?”
向阳疑惑:“细绳?哪种?”
“能系东西的就行。”池沐此刻已经恢复平静,又同往常一般镇定。
向阳摇头。
于是池沐又接着问:“那你有发绳没?”
向阳觉得他明知故问,毕竟她后脑勺就束着一个马尾,她顺势指了指脑袋,有些无奈:“我只有这一个。”
“那借我用一下?”
向阳正欲取下头绳,却不料被池沐抢了先。
“我帮你。”池沐单手握住她的发尾,将皮筋从她头上撸了下来。
他的动作太迅速,向阳来不及反应,只见他身子靠过来,带来一片阴影,伸出一只手,抚上她的脑袋。
向阳仰头,清晰望见他的五官轮廓,反应也在此刻变得迟钝。
“右手给我。”池沐用三只手将法绳套上,勉强撑出个圆。
向阳不解,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却本能地摊开五指。
池沐握住她的手,将发绳套在她中指上,边做边解释:“刚在网上学了个偏方。”
发绳在她手指上绕了几个圈,直至没有空余部分。
手指被发绳一点点缠绕,指根传来轻微的痛感,手指被绳子勒紧,白色的皮肤被勒得通红。向阳的大脑像是死机般,一片空白,不知如何反应,只是一味木纳地放任池沐操控她的肢体。
“网上说,这里有个穴位。”池沐用手指点向她食指末端,告诉她其中的缘由,“能够有效纾缓麦粒肿。”
他低着头,呼吸吐在她手背上,向阳的手部皮肤变得敏感,目光短暂地停留在他的脸上,又飞速移开。
发绳上的粉色爱心也因缠绕歪歪扭扭地贴在两根手指缝隙。
池沐注意到这一点后,轻笑两下,特意将爱心拨到食指正中心,他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这样才对嘛。”
池沐收回手,看似一切恢复如初,但向阳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慢半拍地开始狂跳不止。
没了束缚的秀发散落到脸颊两侧,向阳悬在空中的手迟迟没有收回,目光呆滞,像是在回味,又像是还没从这场慌乱中走出来。
她望着凭空多出来的发绳发呆,脑子里想到一个比喻词:
系在中指上的头绳像是戴在手上的婚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