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
出奇的安静。
中午，饭菜被人专门送进房间。
两人分坐在桌子两端，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几次羽宸玑抬头，都不经意地撞上黎笙的目光，视线相触的瞬间，他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一来二去，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格外微妙。
最后，还是羽宸玑打破了沉默。
吃完饭后，他摊开图纸，开始向黎笙介绍星际中的一些事情，其中包括航线的选择、虫族巡逻队大致规律等等。
在聊及这些，他表情严肃语调沉稳，像是在给自己的下属做战前科普。
黎笙起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但到底熬不住，实在无聊，便寻了个借口离开房间。
一打开房间的门，就看见熊三与吼浩像两尊雕像一样守在门外。
“大人！”两人同时行礼，声音洪亮。
四周经过的战士们听到这声音，齐刷刷地回过头来。
那一双双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脸上立刻写满了敬畏与崇拜，所有人同时立正，以最标准的军礼向黎笙致敬：“大人！”
整条走廊都被这声呼喊震得嗡嗡作响。
黎笙朝着那些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继续忙，然后目光落在熊三和吼浩的身上，“你们在这干什么？听墙角？”
房间里正在收拾图纸的羽宸玑浑身一僵。
熊三立刻站直身子，道：“誓死保护大人安危！”
吼浩也用力的点了点头，表情严肃且认真。
黎笙闻言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首先，战舰内不会有虫族，战舰内的每一个战士都是我亲自挑选的，你们保护我什么？”
两人一愣。
“其次，就算真有虫族混进来，你们的战力比我强？”
两人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
“再次，就算虫族那么厉害，将战舰击毁——”黎笙顿了顿，语气平淡，“我可以飞，你们呢？”
熊三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吼浩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里。
“大、大人……”熊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声音小了许多。
“去监控室盯着航线，时时刻刻与沁鸾那边的战舰保持联络。”黎笙吩咐道，“有任何不对的地方，第一时间来通知我。”
“是！”两人立刻行礼。
喊完便转身大步离去，连头都不敢回。
黎笙无奈的摇了摇头，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的羽宸玑。
后者朝她微微一笑，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继续整理桌上的图纸。
黎笙收回视线，直径离开房间。
舱门关上的那一刻，羽宸玑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
一直被他强行压制的心脏，此刻彻底失了控，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恨不得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手中的图纸被逐渐捏出褶皱。
他垂下眼睫，一缕银发轻轻垂落，那份从容不迫的面具上，终于出现了几道裂痕。
今晚，他真的要和黎笙同房而眠了。
心跳得这么不正常，是不是代表着……他对她的心思，也很不一样？
他。
惦记上了他女儿的妈妈……
羽宸玑紧紧绷住唇，狠狠压下那异样难堪的情绪。
*
夜里。
黎笙与羽沁鸾通话过后，回到房间。
她就发现床已经铺好，床头还放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水，毛巾搭在盆沿上。
羽宸玑站在一旁，有些僵硬地开口：“战舰条件有限，用水不像在地面上，你凑合凑合。”
“嗯。”
黎笙洗漱后，正要将水倒掉。
羽宸玑却主动接过盆子，让黎笙先休息，然后自己去把水倒掉。
黎笙看着羽宸玑的背影疑惑的皱了皱眉，他一个大少爷，后来又是羽家的当家人，身边一直都是有佣人伺候的。
没想到伺候人起来，倒是有模有样。
羽宸玑回来后，拿起床上其中一个薄薄的枕头，走到床边的空地上，一言不发地躺下去。
机舱的地面是冰冷的合金，没有任何铺设。
黎笙见他就那么直直地躺在上面，脊背贴着寒凉的舱板，闭上眼睛。沉默片刻，她还是开口，再次想说服他去拿床被子，“要不你——”
“不用。”羽宸玑猛地睁开眼。
“离开大气层后，晚上特别的冷，我觉得你…”黎笙皱着眉继续劝道。
“我这样就行，不用担心，睡吧。”羽宸玑赶紧打断她的话，反应快得近乎本能。
生怕黎笙说出什么让他更难自处的话来。
黎笙见劝不动，也没了办法。
打了个哈欠，熄灯，躺下睡觉。
今天她的神力消耗的太多了，几乎是沾枕就着，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绵长。
可黑暗中，羽宸玑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望着头顶那片漆黑的舱顶，听着不远处那道轻浅的呼吸声，心思像潮水一样翻涌。
脑海中浮现出这些日子，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靠着自己的意志力，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一点一点地压回去。
伴随着她轻轻的呼吸声，渐渐地，也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似乎看到了黎笙……
她与她的兽夫恩爱有加，依偎在一起，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而他，像一个小偷一样站在暗处，偷偷地看着这一切。
然后，天地骤变。
春暖花开的场景，变成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天雪地。
他站在雪地里，寒风如刀，裹挟着碎冰扑面而来，冷风灌进领口，顺着脊背往下爬，将胸腔里的最后一点热气都搜刮干净。
他冷得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而屋内，那一家三口围坐在暖炉旁，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们的脸上，温暖而安详。
好冷。
冷的他分不清是心冷，还是寒风钻进了骨头缝里。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冻死的时候，那扇门忽然打开了。
黎笙出现在门口，朝他张开了双臂。
她身后是温暖的橘色光芒，像是另一个世界。
他没有犹豫，甚至来不及犹豫，踉跄着扑了过去，被她拥入怀中。
那一瞬间，像是一团火烧进了他的身体里。
冻僵的四肢开始回暖，麻木的手指重新有了知觉，那股从心脏往外渗的寒气，被她的体温一点一点地驱散。
他伏在她肩头，紧紧回抱住她。
不知，是贪这一时的暖意，还是，舍不得这梦境中的人。
房间里。
黎笙僵硬的被羽宸玑紧紧抱着，她指尖燃着一簇小小的火苗，热量一点一点地涌入他的身体。
战舰进入星际，离开星球的大气层，气温骤降。
尤其是夜里。
冷得几乎能冻裂骨头。
所以，战舰上用的被子都是特殊材料制作的，能保持战士们夜间不冷。
黎笙睡醒一觉，就发现羽宸玑已经被冻僵了。
他蜷缩在地上，身体像冰块一样，嘴唇发紫，连呼吸都带着寒气的白雾。
怕他真的冻出毛病，黎笙二话不说，直接将他提溜上了床。
可刚把他拽进被子里，羽宸玑就一把抱住了她，将那张冰得没有温度的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