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喷射器的喷头中，黑焰源源不绝地狂涌而出。
所到之处，本来乌央乌央的人群，顿时化作了黑焰里挣扎不已的剪影。
一眼望过去，就像一堆脆弱的人形剪纸在火焰中燃烧。
解决了这群来自过去的麻烦，楚寒心中却无任何大石落地的放松感，反倒是微微后撤了一步。
尽管外表上难以看出，可内在的肌肉都稍稍紧绷，又不至于绷得太过。
这是随时可以发力暴起的状态。
楚霜发觉他的动作，也稍微吸了口气，说道：
“我刚才上楼梯的时候注意到了，体感确实有问题……
明明从表面看是在上楼梯，可我的双腿给我的感觉，却是在往下走！
如果说从始至终，我们并不在向上，而是在逐级向下的话，现在我们实际上应该在……”
“——地下病区！”楚寒接过了话头。
话音刚落，两人均产生了一个短暂的恍惚。
这一恍惚就像是人做枯燥的事情时，做着做着，不自觉地走神了一下。
直到回过神来，都不一定察觉到自己刚才走神了，走神了多久，走神期间又想到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周围的环境瞬间变样。
在两人的感觉中，周围的墙壁似乎理应就是不加修饰的混凝土，而不该是四楼的白墙。
地上的白色瓷砖本该这样惨白，犹如溺毙多时的尸体，头顶的灯光本该如此昏暗，滋滋作响闪动着令人颇感昏花。
这一切，仿佛本该如此。
他们从未离开过。
他们一直在这里。
楚寒楚霜齐齐抬头，凝视前方，那屹立在灯光微光之外的阴影里的巨大铁门。
尚未看清细节，铁门上的金属锈蚀味就混杂着地下空间的尘埃味道，从四周逼近过来，在鼻腔里带起一股腥。
铁门上锈迹斑斑，遍布深色污渍，仔细看，这些污渍有些类似人的五指手掌，有些更是像一个完整的人形。
似乎，曾经有许多许多的人，扑到这道门上，像疯子般撞击，一下又一下，直到撞出了满头的血，直到脑浆都飞溅在铁门上，都不曾停下。
而在阴灰色的铁门之上，年岁已久的红色油漆暗得像是陈年血垢，书写着四个大字：
地下病区！
他们一直在这里，站在地下病区的大门之前！
所谓的三楼重症病区，所谓的四楼仪式现场，都只不过是医院为他们制造的幻象。
幻象的来源确实是医院在过去发生过的事，某种程度上说，他们遭遇的也都是真实的。
可与此同时，他们并不是像自己以为的那样，在一层楼一层楼往上前进。
而是在不断往下，有什么东西巧妙地利用了幻象中的空间布置，引导他们走上了某条此前没有发现过的通往地下的道路。
幻觉中他们来到四楼，现实中他们便是来到了地下病区门口！
这一幕令楚霜出了一身的冷汗，低声道：“要是我们再往前几步，就要贴到这门上了，而届时……”
届时这道大铁门会不会打开，将他们二人吞噬进去？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说道：“地下病区里的病人，就是刚才那个仪式领头人口中的‘圣兽’的原材料吧？”
刚刚那一番“惊险”——指诡物惊险——“刺激”——指诡物感到很刺激——的重症病区与四楼仪式经历，均来自于医院过去真实发生过的事。
换而言之，四楼仪式的头领所说的话，也是他曾经说过的。
头领口中有两个关键词：
■神和圣■。
楚霜不是蠢人，早就猜出这个圣■大概率是“圣兽”。
他继续讲述自己的推理：
“院长，也就是刚才仪式里大声说话的那个人，他所设计的仪式流程，应当是这样的。
小寒你所说那个巳蛇碎片只是一块碎片，力量有限，而且不是什么人都能利用的，所以，院长为了获得巳蛇的生命力量，甚至让巳蛇碎片产生远比一块碎片更多的力量，从而供给自己与一众同谋长生，他需要利用这块碎片，沟通上更庞大的巳蛇的主体。
不管巳蛇的主体是否还在物质层面上存在，总之，他想要沟通的，应该是一个概念上的‘巳蛇神’，一个碎片的集合。
于是，他利用手头的巳蛇碎片，打造出了一个远超人类的怪物，一只后天诡物。
这只诡物拥有部分巳蛇的特性，那么在仪式中，它就可以作为‘使者’，沟通上更庞大的巳蛇的概念。
这就成了仪式中的圣兽。
而院长他们，则通过献祭五脏的祭仪，实现与这只圣兽诡物的连接。
这样一来，圣兽就产生了‘接引’的作用，能够实现他口中的，带领大家前往永生的美好国度。”
尽管楚霜对于诡物相关的领域一知半解，仅仅从楚寒口中听闻了丁点信息。
但他拼凑现有的信息，得出了这样一个完整的结论。
不得不说，楚寒都有些惊讶。
“你想的……真完整。”
“那当然！”楚霜一听，不禁得意地抬了抬眼镜框，“我的短视频可不是白刷的……哎这个不是重点！”
“我刚才讲的，仅仅是院长的计划的整体，而在细节上，医院全体人员都陷入了院长的局中。
我们之前不是找到了一沓照片，还在那台旧电脑上看到了一份自己跳出来的病人档案吗？
资料里提到了‘匹配’，说明制造圣兽，需要其原材料也就是人类与巳蛇有足够的匹配度。
而匹配度高的病人，都会被转移到地下病区，这里就是院长进行巳蛇实验的主要地点！”
说到这里，他仰头瞥了眼前方“地下病区”四个血淋淋的大字，不由稍微后退了一步。
与地下病区拉开距离后，他才继续说道：
“照片里反复出现的三个人，应该就是匹配度最高的三个人，那些照片记录了初步实验的结果，越到后面照片越扭曲，说明三个人的本质越发向诡物转变。
而结合那份有关‘刑幼清’这个病人的病例，我有点怀疑，刑幼清应该是这三个人中匹配度最高的，高到尽管他是富家公子出身，送来时家里人还特意嘱咐过，院长还是忍不住对他下手了。
最后，刑幼清等地下病区的病人，应该是全部变成了圣兽。
而其他病区的病人也医院员工也不好过，院长做实验的影响辐射了整个医院，所有人都发疯了，觉得真的有一个可以永生不死、从此不愁吃穿的乐园即将降临。
这一点院长应该也是乐见其成的。
最后的仪式中，这些发疯的可怜人都到场了。
对院长，以及院长联合的几名上流人士而言，这群病人员工在仪式中的作用，就是献祭足够多的内脏，以实现仪式的关键步骤，连接众人与圣兽！
我刚才仔细查看过了，包括院长在内，仪式现场一共有五个人没有掏内脏，他们只需要等手底下的人献祭自己，就可坐享其成。”
楚寒说：“然而，院长的实验与仪式，最终还是失败了。”
鬼的力量岂是那么好利用的？
要是随随便便来几个野路子，都能利用巳蛇长生不老，那学会、公司的人，岂不是更进一步，都能获得十二鬼相的所有力量，变成超人了？
楚霜点头道：“是的，院长失败了，现在看来，那些被院长利用的病人员工怨气深重，乃至被利用到死后纷纷化作了诡物，嗯……类似医院的地缚灵？
我现在还有一个疑惑的点在于，现在的医院究竟是谁在主事？
给我们制造幻境，悄无声息间把我们引到地下病区门口的家伙是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