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抬起头，平静地打量窗玻璃倒影上，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那个身影。
楚霜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站在旁边，皱着眉头，扶着眼镜仔细观察着被人群举在手中的内脏。
从他的反应来看，至少楚寒真正的身后，并未出现任何异常情况。
那么……
楚寒一边用相机库库拍窗玻璃上的场景，一边暗忖着。
“你”现在究竟处于什么状态呢？
巳蛇碎片被“你”如何利用了呢？
“你”都由什么东西组成呢？
他心中对话的对象，是玻璃窗上的那张脸。
这张脸就像一个被充了过多的气，印着劣质人脸图像的气球。
它的大部分外貌细节都隐没在黑暗里。
只有两只微微畸形的双眼，还有那张嘴里几十上百颗人类牙齿，白得发光。
眼睛与嘴巴在它身上的位置，在楚寒看来似乎有些古怪。
但因为窗玻璃上的景象太模糊，他一时半会也说不出具体古怪在哪儿。
这个奇怪的脸只出现了一瞬间。
正如它突兀地出现一般，它又突兀地消失了。
楚寒似有所觉，低头一看——
举行仪式的人群不知何时全部仰起了脑袋，身体姿势与对准的方向不变，只有面孔直直对准了他！
一双双眼睛，从四面八方死死聚焦在他身上。
楚霜没有发现那张膨胀的脸，但看到了这一幕，顿时寒毛倒竖：“这好像不太妙啊……”
话音刚落，人群整齐划一地从地上站起身，张开双臂，朝两人扑了过来！
“！！”
楚霜浑身紧绷，下意识后退，可又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啊，这群人只是来自过去的幻像罢了，又不是真实存在的，他怕他们干什么？
这群人根本没法伤害到他吧？
想到这里，他动作稍稍停顿了一下。
只是这瞬间的犹疑，距离他最近的一个人就已经飞扑上来。
楚霜瞬间感觉到两股真实的压力，降临在了自己肩膀上。
他立即眼前一黑。
不是说好了只是过去的幻象的吗？怎么这群人真的能碰到自己啊？！
没有一丝丝犹豫，他转身就跑。
哪怕这群人只表现出与人类相符的力量水平，光是人数就能把他们围追堵截到死了。
然而他的反应还是有些慢了。
在他刚刚挣脱第一个抓住自己的人的刹那，更多的人已经从周围涌了上来！
完了。
这是他脑海里涌现的第一个念头。
要是自己留在 M 国的枪都能带过来，就好了。
这是第二个念头。
下一瞬，疯狂的人群中传出轰然一声爆响，打碎了他本欲浮现的下一个想法。
只见空气中像是发射了一颗无形的炮弹，弹道上所有的人都被剧烈地击飞出去，撞到身后的人，最终一个叠一个，一直到撞上后方的墙壁！。
人群中一眨眼就清出了一条空白的轨道。
围在楚霜身边的人也在这一过程中摔倒的摔倒，撞飞的撞飞。
只剩下一个人还死死抓在自己身上不放。
眼看这个人即将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张开一嘴参差不齐的牙就要往自己脖子上咬去，楚霜一把抓住这个人的腰部，双腿撑地，核心发力，将其倒过来掀飞了出去。
拍了拍满是褶皱的衣领，他快速凑到了楚寒身边，嘴里疑惑地嘀咕了一句：
“这群人是变成吸血鬼了吗？那怎么不怕光呢？”
楚寒这时才收回了刚才踢出去的那一脚，凝视着一群七歪八扭正试图从地上爬起来的人，说道：
“他们不是吸血鬼，但是本质上也差不多吧。”
他大概看出来这些人为什么会突然发起袭击了。
这群人渴望利用巳蛇的力量达成长生不老。
他们将巳蛇当做神来崇拜，但本质上又只是企图利用这位“神”。
他们成功了，他们的确靠着种种歪门左道，间接地接引了巳蛇的生命力。
可或许是因为这只是个残缺的碎片，也可能是他们使用鬼相的方法完全是错误的，从而造成了一个后果：
巳蛇的力量赋予了他们长生不老的可能，但却并未给予他们蛇的生命力。
换个形容，巳蛇给予了他们一个可能通往长生的漩涡，却没有给予填饱这个漩涡的物质。
他们不得不在这个无时无刻不在旋转、不在渴求的恐怖漩涡的迫使下，去夺取外界的生命力，以期稍微填补一点漩涡传来的强烈的饥饿感！
刚才他们的行为，就是想要吸取楚家兄弟二人的生命力。
楚寒通过注视者的观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禁联想到了卯兔。
无穷无尽的饥饿与吞噬，相比巳蛇，更像是卯兔。
老山魈说过，在他所了解的古老传说中，巳蛇与卯兔的关系非常亲密。
卯兔相也曾在他的脑海里喃喃着要找到蛇。
或许因为此，两种鬼相的力量也出现了类似之处。
巳蛇可以像慈祥慷慨的神明那样，赋予人超乎寻常的生命力，
也可以化身恶魔，只给人一丁点好的可能，像吊在驴子前面的胡萝卜，却给人留下无尽的贪婪与饥饿！
眼看疯狂的人群再度扑了过来。
楚寒这次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件道具。
火焰喷射器出现在手中，右手握住喷头，对准了人群正中央。
周围摇曳的白色火光照亮了他无表情的一张脸，漆黑的瞳仁里映照入密密麻麻犹如虫豸般蜂拥直上的人群，而后下一瞬，这些身影都被喷涌而出的黑焰所吞没！
楚霜在一旁，面上犹带着焦急，张开嘴正想要告诉弟弟边退边打，可火焰的升起打断了他的动作。
黑色的火焰瞬间覆盖了地上的蜡烛，淹没了人群手中的火炬，犹如一场昏暗的浓稠的洪流，一路湮灭着光芒，咆哮着吞噬了路上遇到的所有人影！
“啊啊啊啊啊！”
狂舞的黑焰之中，一道道人影瞬间扭曲，张开嘴仰起头尖叫起来。
一缕缕弯弯扭扭的烟气从他们大张的五官中飞出，犹如一群蛇在空中爬动，尚未触及黑焰之外的世界，就又消散在了火焰中。
听着这些人……不，这些怪物饱含恐惧、不甘与后悔的刺耳尖叫，楚霜深深吸了口气。
尽管墓海那回他就意识到弟弟已经今非昔比，堪称诡物杀手。
但再一次看到如此多怪物尖叫着撤退，倒在地上抽动，最后化为飞灰的场景，他仍然按捺不住心中的震动。
嗯，他推了推眼镜，暗暗想到，或许不应该把楚寒当作单纯的人类来看待……
这次他的意思是完全褒义的。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