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灰灰……”

    廖梦芸睁大了眼睛,似乎难以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是人啊,那是个人啊!”母亲的呼喊还在继续,她逐渐语无伦次起来。

    “我、我早就发现有个人在我们家里,他吃我们的用我们的……”

    这些话语似乎渐渐离廖梦芸远去。

    嗡嗡的耳鸣声在耳畔拉长成尖细的一线。

    她愣愣地盯着沙发旁边的那个生物。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那个生物慵懒地在地上伸了个懒腰,两条腿慢慢站起来。

    它的身体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直至超过了廖梦芸的身高。

    它站直了,双手放于胸前,像一只站起身对人乞食的小狗。

    可那双毛茸茸的狗爪子却像个手套,套在了五根长而粗大的手指上面。

    “那、那不是狗吗……”

    旁边传来廖富泽有点恍惚的声音。

    这个暴躁的男人盯着沙发旁的生物,神色也逐渐茫然了。

    “灰灰?好像确实不是……不对,这就是灰灰!不!它、它不像是狗……”

    一转眼,他也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那个生物慢慢抬起两条后腿,开始向三人的方向移动。

    灯光在它背后轻微地嗡嗡作响,它投射在前方的阴影,正一点一点,将呆愣在原地的男人吞吃。

    廖梦芸下意识后退一步,语声颤抖起来:“你……你不是灰灰。”

    那个生物闻言脚步一顿,细长的脖子一点点转动,带动面部朝她看了过来。

    恍惚间,廖梦芸觉得自己看到的还是灰灰。

    可爱的灰灰,总是有点凌乱的灰毛之间露出湿润的黑色鼻头,以及对她满是信任的圆圆的眼睛。

    眼前这个东西也有黑色的鼻头和圆圆的眼睛。

    可它笑起来半分不像灰灰。

    它咧起嘴时,面部许许多多淡粉色的皱纹堆叠起来,纯黑色的双眼湿漉漉的,就好像尸体内部的组织液正在渗出。

    妈妈每说一句,廖梦芸就越觉得……

    它的确是一个人,不是一条狗。

    是一个又高又瘦,身上披着湿淋淋的毛发的人。

    它对僵在原地的廖梦芸咧嘴一笑之后,稍微撅起了嘴唇——

    然后开始吹口哨。

    细长的,轻快的口哨声。

    “呼——咻——”

    就像廖梦芸曾经躲在被窝里,迎着手机幽幽的光读完的那则恐怖故事一样。

    “呼——咻——”

    面前的东西好似了她曾经的记忆,学着故事里的描述,轻快地吹着口哨。

    同时继续迈开步子,拖着一条湿漉漉的尾巴,一步一步,走向廖富泽与巩兰的方向。

    “呼——咻——”

    “呼——咻——”

    “这是个人!”同时响起的是廖富泽接近惨叫的呼喊声。

    他浑身猛地一颤,仰起头紧盯着对面东西的笑脸,色厉内荏地说道:

    “你、你别过来!你是谁?我要报、报警了!”

    “呼——咻——”

    回应他的,是一声口哨。

    而后,十分突然地,这个东西不再吹了。

    它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只是面无表情地,微微低下头,直勾勾盯着廖富泽看。

    房子里寂静得可怕。

    廖梦芸插在口袋里的手猛地抽了出来,手中正握着楚老师给她的那个黑瓶子。

    “它会烧毁你想要毁灭的一切……”

    楚老师嘶哑的话音在耳边回荡起来。

    烧毁……

    自己究竟想要烧毁什么?

    “楚老师……”

    楚寒正站在落地窗边凝望廖家的方向,身后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他转过身,一个戴眼镜的小个子女生捧着一次性纸杯,探头探脑地靠近了。

    这个女生是廖梦芸新班级的学习委员,她身后坐在沙发上的还有班长、体育委员,据说还有廖梦芸的同桌和她的好朋友。

    听说面前这位样貌俊秀的年轻男子是位老师,学习委员下意识拿出了对待老师的态度,小声问道:

    “楚老师,您确定我们只要待在这里就好吗?廖梦芸那边,我们原本是想去她家里给她壮声势的来着……”

    楚寒“嗯”了一声,又转过头去望着窗外。

    “你们这群半大小孩去,反而容易让廖梦芸她爸认为自己丢了面子,等你们走了,他的行为还会变本加厉。”

    学习委员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那我们该怎么做啊?”

    楚寒打量着不远处变幻不已的灰色辉光,回答道:

    “在这里喝茶就行。

    别着急出去,等会……要下雨了。”

    诡探的任务说的是见证廖家的结局。

    可没管在廖家结局之后他怎么做。

    所以在廖梦芸作出选择后,他就可以行动了。

    此时的廖梦芸以及其母巩兰都愣怔地立在原地,僵硬得像两具尸体。

    就在几秒之前,廖富泽似乎是忍受不了那个东西——姑且还是称其为“灰灰”吧——接近带来的逐级上升的恐慌,突然大叫一声,抄起本用来打老婆的酒瓶,就往灰灰身上招呼!

    砰砰几声,啤酒空瓶在灰灰的脸上碎了个七零八落。

    灰灰在酒瓶的力道下微微向后一歪脑袋,下一瞬就又复原回来。

    在廖富泽挥舞第二下之前,它向前直直地伸出手臂,在廖富泽的头上一拍——

    它又“咻咻”地吹起了口哨,声音透露着欢快。

    “啊啊啊啊!呃啊啊啊啊!”

    而在它脚边,被拍了一下脑袋的廖富泽像是在一瞬间感受到了难以名状的痛楚,眼珠一下子瞪到极大,嘴巴猛然咧开。

    在持续不断的痛苦嘶吼声中,在那欢快的口哨声里,

    这个男人像是被一只大手用力一折,腰背猛然向后一仰!

    双膝跪地,身体在地上弯折成一道拱桥的模样。

    这是廖梦芸平生第一次,恐怕也是最后一次,看见人类的泪水、唾液与血水,能够像喷泉一般,绕着眼眶与嘴巴一圈向外汩汩喷射出来。

    就好像廖富泽的身体内部装上了一大堆迷你泵,正在疯狂地向外抽出液体。

    “啊啊啊啊啊!救啊啊啊啊呃呃我啊啊啊啊!”

    尖叫还在继续。

    愉快的咻咻口哨声也在持续。

    从廖富泽的眼耳口鼻中喷涌出的液体一瞬间在他身下积蓄了一大滩。

    他的身体越弯越厉害,直到某个瞬间,他像是廖梦芸看过的电影里那些中弹的人一样,身体剧烈抖动了几下。

    接着腰部猛地弯折,背部瞬间与下半身完全贴合!

    空气中回荡开一声极度清脆而漫长的骨头折断的“咔”声。

    廖富泽的身体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像一个水气球放出了所有液体,干瘪了下去。

    “咻。”

    灰灰吹出最后一个欢快的哨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