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咯……咔咔……”
一旁游客不断张嘴发出怪声，楚寒打开了装饲料的袋子。
布袋子早已被饲料里渗出来的液体渗透，一摸就是一手的湿漉漉。
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慢慢把饲料从袋子里拎了出来。
饲料在指间的手感柔软而湿润，隐约可以摸到肌肉的纹理。
还有从半溶解的肉里渗出的组织液。
以及扑向鼻端的浓烈腐臭。
这当然不是什么真正的天鹅饲料。
而是一块腐肉。
“哗哗！”
水波涌动。
几只黑天鹅看到饲料，立即围了过来。
楚寒注意到，相比无人机拍摄时期，现在它们的模样有所变化。
一些羽毛从身上脱落了，露出满是伤痕的肉色皮肤。
脖颈比之前粗短了些。
天鹅面部的羽毛掉得最厉害，丰富的皮肤褶皱展示出诡谲的神色。
离楚寒最近的黑天鹅大大地张开了鸟喙。
苍白的鸟喙抵在楚寒面前不超过半米处，鸟喙边缘一排竖向的分割线清晰可见，把鸟喙分成一颗又一颗突出的巨大的牙齿。
这根本不是鸟嘴，而是没有嘴唇的，像是被强行塑造成这个造型的，牙齿。
“咔！”
楚寒手一松，黑天鹅嘴巴一闭，直接将整块饲料叼走。
黑天鹅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楚寒直接把整块肉给它了。
之前的游客为了尽可能享受喂食天鹅的乐趣，都是一点一点让天鹅咬走的。
楚寒收回手，对黑天鹅说：“吃吧，都是你的。”
他又不是真的来享受乐趣的，只是来完成喂天鹅任务的。
意思一下得了。
黑天鹅顿了下，随即猛地仰起脖子，将整块腐肉囫囵吞下去。
吃下饲料后，又有几片羽毛从它身上脱落。
黑天鹅颤抖着身体，从身体各处渗出淡黄色的脓液，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里血丝更多，在进食全程保持对准楚寒。
脖颈变粗，相对应的似乎也短了一些。
天鹅湖里的黑天鹅们，随着每一次进食，正在变化。
变得……越来越像人！
相对应的，楚寒身边这些喂食了天鹅的游客，正在一点一点，变得像是一只“天鹅”。
湖中黑天鹅的渴望依旧如故，用它们无声的目光，注视着岸边所有人。
楚寒身边几个游客喂完饲料，向前伸着脖颈，抓挠着背上长出来的黑色羽茬，慢慢走开了。
很快他意识到情况不对。
身旁多出了空位，应该会有新的游客补上才对。
为什么他旁边依旧空置？
他霍然扭头看向自己身后！
弯曲盘旋的排队栏杆像大地的金属肠子，一直蜿蜒到很远的地方。
一条锁链在排队区的末尾拉起，将超过一定数量的人拦截在外。
这些东西都好好地待在原地。
就连保安坐的马扎，也静静放在一边。
但是最重要的事物不见了。
——人都不见了。
一瞬间，天地间空空荡荡，似乎只剩下了楚寒一个人！
湖水轻轻掀起涟漪，他朝天鹅湖看去。
没了，刚才还在的黑天鹅们，也不见了。
“沙沙沙……”
微风拂过湖岸的垂柳，柳枝轻轻摩挲，靠近地面的缤纷花朵也轻微抖动花瓣，宁静如故。
楚寒离开湖岸，随便选了条道，走了几步。
入目所见是空荡荡的长椅、砖瓦小径。
“嘎吱、嘎吱——”
左边的儿童乐园里，一架空荡荡的秋千正轻微摆动
旁边的海洋球池里不少海洋球飞了出来，五彩缤纷的小球散落在地面各处。
沙坑里满是小小的孩童的脚印，有个沙堡屹立中央，不知道是谁堆的，在顶上插了一面小小的旗帜。
旗帜随风朝楚寒的方向飘动着。
“骨碌碌——”
一个被喝空的饮料瓶被风一吹，从楚寒脚边滚向了路外。
“到处都是人们留下的痕迹。”他喃喃道。
……但到处都没有人！
他像是在天鹅湖边转身的一瞬间，便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只留下他的世界。
“滋滋！”
一阵电流干扰声突然在头顶爆发，他立即转头看去，入目所见只是一个高高悬在杆子上的公园喇叭。
喇叭里播放出了欢快的音乐，并伴随一段介绍：
“欢迎来到姽山市中央公园，我们公园……”
楚寒听了一段，意识到这是公园固定的流程。
每隔一段时间，公园喇叭就会播放一段欢迎语，并说明公园需要遵守的秩序守则。
总之都是很寻常的内容。
“……请看管好小孩，不要在公园内部乱跑，以免走失或发生碰撞……”
广播还在播放着，但除了楚寒以外，已经没有人会听了。
楚寒继续沿着道路往前走。
“嘎吱——”
突然有什么东西从树林后面高高仰起，又突然消失。
再走几步，那东西的真面目便出现在眼前。
是一艘海盗船。
那种许多公园里都会出现的游乐设施。
海盗船涂着色彩鲜艳的油漆，侧面装饰着简陋的贝壳与海草浮雕，船体还在左右摆动运行着。
船上的栏杆处于压下的状态，似乎曾经有人坐在上面。
但现在船上也是空无一人。
海盗船售票处也没有员工。
只有海盗船自己，运行着，喧嚣着。
白日下的公园是如此温暖，浮动着恰到好处的日光，响动着各式各样的喧嚣。
但这样的热闹里没有人的存在。
楚寒慢慢走到靠近海盗船的长椅边，坐下，仰头眺望正对自己的树林。
其实他进入公园后，就时不时地会打开戌狗感应看一眼。
因此在看到鸭舌帽以及消防梯的第一眼，他便看出它们都是诡物。
黑天鹅也是。
此刻他再度开启戌狗感应。
在他的视野中……
摇曳的，火焰般的灰色辉光，一直以来，都覆盖了整座公园！
漫山遍野，所有的物体上都裹缠着淡淡的光芒。
每一只天鹅，每一位游客，都是如此。
只不过有深有浅。
无论游客们去了哪里，至少戌狗视野里的辉光没有太大的变化。
“哒。”
眨了眨眼，他终于从失去人类后，一成不变的风声中听到了新的东西。
像是手指敲击门板的声音。
而声音传来的方向……是海盗船旁边的公共厕所。
楚寒犹豫了一秒，不是很想进去探索。
他招招手，背对他的大头瞬间出现在长椅边上。
大头还在身边，也说明这个公园仍然是原本的那个公园，至少一定程度上是如此。
“你先去看看。”
大头得到指令，默默地飘向了公共厕所。
几分钟后，它飘出来，对楚寒摇摇头。
意思是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考虑到大头智商有限，楚寒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出马。
公共厕所的设计非常普通，中间是一面大镜子和洗手池，左右分别是男洗手间和女洗手间。
路过镜子时，他看了眼镜子里自己的倒影。
嗯，很好，身后没有莫名其妙出现什么东西。
只有一颗老实跟着的大头。
走进男洗手间，他环顾一圈。
环境稍显昏暗，顶上的灯照明略显不足。
地面上有一些被踩出的黑脚印。
一股淡淡的厕所气味飘浮在空气里。
他随手打开一个蹲坑的门，走进去环顾一圈。
没有人，没有声音。
但低头时，透过隔间墙壁的缝隙，他发现……
隔壁隔间投落在地上的灯光，似乎不太稳定，正微微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