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曲，对刚才那位楚先生，你怎么看？”
站在街角，仰头望着被高楼与电线分割零碎的天空，异处组管理部的王先生突然问道。
曲念云，也就是这次一同跟来的处理部的女子，闻言沉吟了片刻，惜字如金地开口道：
“感知很敏锐，比‘手套’厉害。”
“是啊。”王先生感慨道，“从他的微表情来看，他早在我们的追踪机器人之前，就发现了诡物的存在。”
“在你处理诡物时，他根本没有离开座位一步，却像是在脑海里看完了全过程一般。
我能看出来，他清楚你做了什么，这就是为什么他最后用咖啡进行暗示。
但他又不为你处理诡物的速度感到惊讶。
这说明对于他而言，如此快速地处理掉一只白级诡物，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一招手。
一只“蛾子”飞了过来，扑棱棱拍打翅膀，在他掌心停下。
“蛾子”头部的两只机械眼，微微转动，似乎在观察四周。
这不是真正的蛾子，而是王先生所说的，微型自动追踪机器人！
官方的专长从来不是术法秘技，而是资金与科技。
于是异处组索性将自己的优势发扬光大，主攻科技与术法、阵图的结合。
蛾子在掌心轻轻敲击虫肢，像是在传递什么情报。
王先生接收完机器人的信息，不无遗憾地道：
“果然，在机器人的观测中，那位楚先生只是一位‘普通人’吗……”
他感慨道：“无论是感应还是战力，以及术法体系，都让人根本看不透啊，那位楚先生。”
曲念云突然主动说话了：“无法理解的人。”
“嗯？”王先生先是惊讶，随后像是理解了曲念云话中的含义，无奈地笑道，“还真是这样。”
“以往我接触过的民间人士，无论有多么奇异的能力，他们的目标都是很明确的。
无非是钱、权，也可能是安逸舒适不受打扰的生活，总之都是可以预测的，也是人之常情的事物。
但刚才那一位……他从头到尾，只对进入梧桐中学，以及丰殷草产生过兴趣。
丰殷草还能勉强理解，或许是他需要这种诡植来进行某种修习，或者制作道具。
但梧桐中学……？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主动闯入怪谈的漩涡里？
梧桐中学的隐藏危险品级，在异处组能达到第三级别。
要知道，完全被灰诡蚀化的姽山市，也只有第四级而已！
去那里只有危险，没有好处，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王先生感叹几句，摇了摇头。
“无论如何，他愿意主动踏入焦阳大学设下的漩涡之一……光是这一点，就值得我们敬佩了！”
他拿起手机，开始与部门的人通话：“新达成合作关系的楚寒先生，给他高优先级的权限，要是他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
楚寒站在路边，收回了观察异处组二人的视线。
很可惜，尽管他的听觉是异于常人的敏锐，但没达到可以隔这么远听清对话的程度。
但他学过一点唇语。
因此他辨认出了王先生口型中的四个字——
“焦阳大学”
“这样吗？”他自言自语道，“梧桐中学的事果然和焦阳大学有关，而且官方知道这一点，却没有直接出手整治……
“是有同样位于权力上层的人士参与其中了吗？”
他不知道，他靠着最开始的一句试探，以及唇语辨认出的寥寥数字，已经猜到了真相。
不管梧桐中学的水有多深，等到他准备好了，他都会踏入其中的。
“金桐家园”的系列既然已经开启，便绝无中断的可能。
他打了辆网约车，赶往看房的地点。
坐在车上，他查看王先生交给他的几张照片。
这些照片，有些是山坡，有些是树林，还有几张拍摄出了模糊的街景与高楼大厦。
它们共同的特点在于——
都在下雨！
密密麻麻的雨珠打落在路面上，反射出城市斑斓的光芒，模糊了镜头。
“这就是姽山市……”
他轻声道。
黄鸮在第一次说明诡物分级时，就提到了那座城市。
那是一座被灰诡蚀化的城市，至今仍未被解决。
姽山市在川暮省，川暮省就在牧海市旁边，因此牧海与姽山距离不远。
既然姽山市有丰殷草，他有空得去看一看了。
“姽山市？”前面的网约车司机听到了他的喃喃自语，咧着嘴热情笑道，“帅哥想去那里旅游吗？”
“我听说姽山市的雨天景色、姽山景区还有保健特产都是一绝，一直都想去看看来着。”
……没错，如今的姽山市在不知内情的人们眼中，是一座颇有点名气的旅游城市。
听说对于姽山市内部，因为种种顾虑，官方始终没办法解决灰诡与蚀化现象。
但是姽山市对外的产品流通渠道都已经被把控，不会有蚀化现象外溢的风险。
游客在进入姽山市后，会被蚀化地区的规则所影响。
离开后，则会恢复正常。
如果不是实在不好处理，异处组也不会放任那么大一个蚀化区域在那里……
“到地了！”
楚寒思索间，网约车在约好的看房地点停下。
这里已经是牧海市的郊区，地广人稀，路上能看到大片大片的农田，远方的群山罩上青黛，轮廓一览无余。
因为拍摄需要大量的道具、宽敞的场地。
练习鬼相镯的使用、阵图的绘制等等，也要足够大的私密的空间。
郊区那种地广人稀的地方，正适合他。
而且郊区仍然算牧海市，为了任务去各地也算方便。
在看房之后，他很快定下了一座郊区的小别墅，保证了足够的空间。
附近还有一大片阴森的树林，以及烂尾楼和废弃的公园，简直是恐怖片拍摄圣地。
留出装修的钱后，剩下的钱还可以定一辆车。
不用太贵，但得结实，空间还要大，放得下各种拍摄道具。
搞定日后生活的事，楚寒回到了出租屋。
“咔哒。”
门锁打开，他在踩上脚垫的刹那，停住了动作。
目光遥遥地越过沙发与衣架，望向了靠窗的电脑桌。
整洁的桌面正中央，静静躺着一封白色的信封。
它又回来了。
“剑兰路340弄20号楼301室……”
楚寒拿起信封的同时，牧海市的另一边，昏暗的房间里点满蜡烛。
被楚寒破坏了放在武新路精神病院的“仙灵”的邪灵派术士，一边喃念着一个地址，一边在一排排木雕中进行着选择。
“这个。”
他拿起一个木雕，那木雕雕得弯弯曲曲，像是一个跳舞的小人儿。
木雕的面部雕得粗糙而可怖，看不到其他一切器官，只有一张大张的嘴巴，仿佛在无声尖叫。
邪灵派术士拿起这个木雕，犹豫一下，又拿起了它旁边另一个木雕。
“既然要处理，就保险点！
两只仙灵，一只主感应，一只主进攻，一起对付他，应当万无一失了。”
他第二个拿起的木雕，与第一个很相像，也是扭曲的姿态。
但它的面部勾勒了几只粗糙的手掌，将眼耳口鼻都遮住。
看着手里的两个木雕，他满脸心疼。
“这都是我的顶级仙灵啊……”
他回想起那位姓严的客户告诉他的话。
破坏了他之前那只仙灵的人，似乎是个厉害人物，要是轻视那人，恐怕会翻车。
想到这里，他下定决心。
勾动手指，像是勾动了空气中无形之物。
手里的两个木雕无声震动起来。
“去吧，我的宝贝们，帮我将那个人的性命与残魂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