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伊瓦尔护下来的“劣等人”，在原著里确实被原主察觉到了踪迹，只不过不等原主找过去，他们就被异见者转移走了。
林肆心知肚明，于是就把他们拿来做文章。
他很清楚，伊瓦尔不见得对深色和浅色的人有多大的好感，但对于这群在光与暗的边界中苦苦挣扎的可怜人，让他联想到母亲，他自然是倾注了些真感情的。
放狠话而已，谁不会？
林肆挑着最难听最恶毒的字眼说，也如愿看到伊瓦尔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归于死寂。
毕竟是养了八年的崽，林肆好几次都于心不忍，差点说不下去。
但一想到后面的剧情，他又强迫自己铁石心肠起来。
这样一来，伊瓦尔应该恨惨了他吧。
剧情也算是回到正轨上了。
无论是对伊瓦尔还是对在旧秩序之下挣扎的人而言，要想建立新世界，绕不开的一步就是推翻他。
林肆自比封建余孽，感慨万千，又是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
好了，现在崽子走了，恨死他了，他只用坐等伊瓦尔归来彻底推翻他就好。
……
“王！您受伤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大殿里瞬间兵荒马乱。
暗愈者诚惶诚恐地凑了上来，林肆回过来神，立马找回状态，一把甩开想给他治疗的暗愈者。
血珠还在往外渗，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一样。
他抬起头，血红的眼睛阴沉地扫过大殿。
那些或真或假的惊慌或关心的面庞，在他眼神扫过时，瞬间噤了声，大气不敢喘。
林肆的眼神愈发冰冷，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了一声：“给我搜！！”
“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
另一边。
暗棘裹着伊瓦尔和那个人在黑暗巢穴的地下通道中穿行了许久，最终在一处空旷的地方停了下来。
那人刚从暗棘的包裹里被放出来，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应该是黑暗巢穴外围的一片焦黑色荒地，离巢穴有段距离，附近荒无人烟，还算安全。
他松了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转身去看伊瓦尔的情况。
伊瓦尔刚被暗棘放开就彻底脱力，重重地摔向地面，好在被附近还没褪下去的暗棘眼疾手快地接住。
那些藤蔓托着他，他的眼眸微阖，眼神已经涣散，进气少出气多。
那人顾不上处理自己的伤势，立马想要上前给伊瓦尔疗伤。
伊瓦尔察觉到他的靠近，眼帘艰难地掀开了些，眼前模糊到基本已经看不清人了。嘶哑的声音混着血沫从喉咙里挤出来：“你走吧……”
那个人动作一顿，看着伊瓦尔。
伊瓦尔那双黑色的眼睛灰蒙蒙一片，毫无生机。
那人深吸一口气，然后坚定道：“请和我一起离开吧。”
伊瓦尔不说话了。
他从没见过这个人——深棕色的头发，暗褐色的眼睛，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和灰尘。他看起来很年轻，可能只比伊瓦尔大几岁，但不会超过二十五。
他的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然后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每咳一声都带出一口血，溅在暗紫色的藤蔓上。
藤蔓轻轻扭动，轻柔地环抱住了他。
像妈妈的怀抱一样温暖。
上次，他在这样的怀抱里等死，却先等来了林肆。
而现在，他等不到人来救他了。
伊瓦尔缓缓闭上灰败的眼，呼吸浅淡到近乎消失。
那个年轻男人扑过来，一只手按在伊瓦尔的胸口，掌心亮起一团微弱的淡绿色光芒，像是嫩叶的色彩，刚从泥土里长出来。
光芒渗进伊瓦尔的胸腔，把他还在往外涌的血止住了大半。
伊瓦尔被硬生生地吊住了一口气。
那人一边给他治愈，一边恨恨地骂：“那黑暗之王着实可恶，下手居然这么歹毒……”
伊瓦尔听不真切，耳边的声音一会儿近一会儿远。
迷迷糊糊间，他看见了母亲，母亲轻柔地揽着他，心疼地轻抚他的背。
他好像重新变成了孩童，依偎在母亲的怀中。
然后母亲突然消失了，他被留在原地，无措地环顾四周，看见了金发的维达尔神父。
神父对他伸出手，叹息道：“孩子，受苦了。”
他的眼睛顷刻间酸涩了，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他抹掉眼泪，然后朝着母亲和神父的方向跑过去……
直到一只手拉住了他。
他愣了愣，顺着手腕处那只苍白修长的手抬起眸，撞进一双血红色的眼眸。
那双眼睛安静地看着他，淡淡道：“别过去。”
“你得活着。”
……
耳边的声音清晰了些，却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声线。
淡绿色的光芒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很温暖。那个年轻的男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说。
“你跟我回异见者基地吧。等养好伤，报仇不晚……”
报仇……
伊瓦尔艰难地眨了下眼，慢半拍地理解了这个词汇。
报仇？
那双黑色的眼睛像刚从深水中捞出来，被血浸得湿淋淋的，沉得不见底。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双红色的眼睛，笑着的，弯着的，像弯刀，然后弯刀便毫不留情地捅进他的心脏。
伊瓦尔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脑袋里最后一根弦崩断了。
他彻底失去了意识，晕厥过去。
男人紧张地扶住他，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松了一口气。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骨制哨子，放在嘴唇边，吹了一声，声音如同夜鸟的啼鸣，在空旷的黑暗中传出去很远，却并不引人瞩目。
一息过后，远处有同样的哨音回应了他。
男人小心翼翼地背起伊瓦尔，朝着哨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
从伊瓦尔失踪那天开始，黑暗之地和光明之地的格局悄无声息地开始发生变化。
林肆把喜怒无常的残暴君主这个人设贯彻到了极致，今天怀疑这个通风报信，明天怀疑那个包庇了伊瓦尔。
黑暗巢穴里人心惶惶，风声鹤唳，那些深色头发的黑暗子民们缩在自己的角落里，每天都惊恐的活着。
而黑暗巢穴最外围的子民活得更加艰难。林肆为了铲除伊瓦尔，毫不犹豫地破坏了黑暗巢穴抵御暗棘的阵法，导致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暗棘的侵扰。
时不时就有暗棘虎视眈眈地一拥而上，将人拖进黑暗深处，不知所踪。
而与之相对的，光明之地则酝酿了一起更大的风暴。
艾利安从黑暗之地回来后，直接当众宣布了人造光将要熄灭的事实。
而后，他更是在大教堂的议事厅里当着所有大主教的面，提出了“改革”方案。
他说：“我们只有两条路——与黑暗合作，或者一起死。”
整个光明之地的人都沸腾了。
有人骂他疯了，说他是异端言论亵渎神明，被黑暗之地的人施展了邪恶的魔法。
艾利安的说辞可想而知触动了多少人的利益。
大贵族们联名上书反对，说这是背叛神明、背叛一切光明之地赖以生存的根基。教堂的大主教们在私下串联，说圣子已经堕落了，被黑暗之地的邪术迷惑了心智。连教皇一开始都不同意，命人将圣子关押，用圣水驱邪净化。
他们丝毫不觉得艾利安能成事，不过是一个拥有金发金眸便妄图挑战维持了上百年的秩序的少年，理想的英雄主义者。
他们以为这根本无伤大雅，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直到第一波支持艾利安的人出现——那些大多都是被排斥在主流社会之外的“劣等人”，深发深眸的标签像胎记一样烙在他们身上，烙了几百年。
从克维兹开始，从最边陲的小镇开始。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响应。
有潜伏在光明之地多年的异见者暗桩，有亲人惨死在火刑架上、自己却咬着牙压抑着恨意活下来的人。
他们在所谓的秩序里坚持了几百年，直到艾利安说出“合作或者一起死”的时候，他们终于抬起了头。
响应者从斯金维特的最外城开始蔓延，最后甚至蔓延到了内城的贵族之中。
到最后，斯金维特的皇后亲自站出来，站到了艾利安那边。
她那双漂亮的蓝眸流着泪，看向与自己相伴了半辈子的丈夫，声声泣血：
“你听到了吗，陛下？就因为这所谓的秩序，你烧死了我的三个孩子——三个孩子！”
……
再到最后，教皇也松了口，默许了艾利安的做法。
光与暗的格局，史无前例地动荡了起来。